翮顺着声音抬头望去,是个粉发的少女,正一脸担忧地看着TA。
"小妹妹,你还好吗?"少女再次关切地询问,声音像春日里融化的雪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翮摇摇头,让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些。"谢谢,只是有点不舒服而已。"TA又抬头看向少女,猩红的眼睛里带着困惑,"你是?"
少女有些尴尬,手足无措地解释起来:"那个……我叫八重染,和家族刚搬来曙光城。我看你可能不舒服就……"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渐渐染上绯色,像有人往白瓷里滴了一滴胭脂。
时至今日,曙光城仍不断接纳着外来的“难民”,主要由东西南北四个城区负责接收。但是南北城区的人在接收难民后,往往会用各种理由把难民往西城区赶,使西城区成为难民的聚集地。
至于东城区接收的难民,只要能证明无危险因素或者接受武力管制。东城区一般是照单全收的,然后将人安排进社区以便他们能快速融入东城区及附近的城区。
"谢谢,我没事。"翮已经好多了,眩晕感被某种更陌生的东西取代——是被人注视的局促。TA不自在地扯了扯围裙边角,"我叫翮,也刚来曙光城没多久。"
"你也是难民?"八重染小心翼翼地在翮身旁坐下,裙摆下的黑丝连裤袜蹭过木质长椅,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我能坐在这里吗?"
翮点点头,往一旁蹭蹭为她腾地方。这个动作让TA想起林月堇教过的"社交距离",但具体该隔多远,TA还没学会。"差不多吧……"TA含糊地回答,总不能说自己是八十年前被封存的生物兵器。
八重染似乎松了口气,规规矩矩地并膝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翮悄悄打量起她——标准的瓜子脸,线条柔和清丽;淡紫色的瞳孔,眼神温柔而略带忧伤,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古典东方美人的韵味;樱粉色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刘海剪得整整齐齐,两侧留有鬓发,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头顶那对樱白色的长耳朵,随着她的呼吸一抖一抖,内侧的绒毛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你是兔人吗?"翮盯着那对耳朵,好奇地问。TA见过林月堇资料里的亚人种图鉴,但实物还是第一次。
"诶?"八重染被问得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她抬手摸了摸耳朵,指尖陷入柔软的绒毛里,"其实是狐狸耳朵啦。因为神罚降世,我们这一脉狐族出现了……妖魔化的变异。"
"妖魔化?"翮瞬间警惕起来。TA转过身子正对着她,但脊背微微后挪,左手无意识地摸向腰间,那别着一把防身用的小手枪。
八重染察觉到翮的紧绷,慌忙摆手,耳朵因焦急而绷得笔直:"不、不是!没有那么危险的!不然城防军不会让我们进城的,也不会发临时居留证……"她从外套内袋掏出一张磁卡,上面印着"八重染·B级安全评级"的字样。
"就是外形变得更……呃,邪恶一点?"她歪着头,似乎在斟酌用词,耳尖微微耷拉,"比以前更容易受到'地藏御魂'的影响。但、但我们正常情况下不是很危险的!真的!"
翮盯着那张磁卡,又盯着她因焦急而微微颤抖的耳朵。TA闻到一股淡淡的樱花香,像是雨后落在青苔上的花瓣,清冽而干净。
"这样啊。"翮将信将疑地点点头,但身体仍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的姿态。TA的目光下移,扫过八重染的装束——黑丝连裤袜,黑色百褶短裙,上衣是熨得笔挺的白衬衫,外搭一件米黄色的西装外套。领口系着淡粉色的丝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身上没有武器轮廓,指尖有淡淡的墨渍,耳环是普通的银质樱花坠。
嗯,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危险。
见翮松懈下来,八重染也松了口气。她抬头望向广场,阳光透过穹顶的玻璃幕墙洒落,在地面铺成细碎的金斑。喷泉边有老人在喂鸽子,孩童追逐嬉闹,远处悬浮列车的轨道闪烁着柔和的蓝光。
"曙光城真的好大啊,"她轻声感叹,耳朵随着视线转动,"感觉好安全。不像在荒野,每天过得提心吊胆的。"
"外面是什么样的?"翮歪头询问,猩红的眼眸里带着 genuine 的好奇,"我还没出去过。"
八重染顿住了。
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广场上的喧闹声忽然变得很遥远,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在一层薄膜之外。
"是地狱……"
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触地。翮看着八重染突然变得木然的神色,那双眼尾微挑的淡紫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下沉——是翮在战场上见过的,那种名为"幸存者愧疚"的暗流。
"抱歉,我不太清楚……"翮慌乱地道歉,手指悬在半空,不知该拍肩还是收回。
"没关系,已经过去了。"八重染抬起头,脸上挂着解脱的笑。那笑容像是用尽全力从泥沼里拔出来的,带着某种脆弱的倔强,"我们已经到曙光城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啊。"翮也笑了。那是八重染第一次看见TA笑——不是战斗时的狞笑,不是面对林月堇时的无奈,而是某种更柔软的、近乎笨拙的表情。TA随着八重染一同抬头,看向那片被玻璃切割成几何形状的天空。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阿翮哥!"
一个小胖墩突然撞了过来,扑进翮怀里,把TA撞了个踉跄。
孙苟字,小名狗儿,是孙喜婶儿的孙子。他父亲孙苟是白龙帮巡逻队的队长。
翮来白龙后,这小家伙总带着他那帮"小弟"在TA休息时缠上来,打游戏、看动漫、分零食——久而久之,竟成了翮在曙光城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阿翮哥!帮帮!"狗儿可怜巴巴地趴在翮腿上,圆脸上还挂着泪痕,鼻涕泡一鼓一鼓的。
翮扶住他的肩膀,声音不自觉地放软:"怎么了,狗儿?你不是和小花在广场上玩吗?"
"小花不见了!"狗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打着哭嗝,"它刚刚还在喷泉边呢,我、我就上了个厕所……回来就不见了!"
翮摸了摸狗儿的头,下意识去兜里掏糖——却掏了个空。早上切墩时换的围裙,忘了把存货转移过来。
一只白皙的手从旁边递来一块樱饼。八重染蹲下身,将粉色的糕点放在狗儿手心,另一只手也抬起来,轻轻揉了揉那头乱糟糟的软发。
"放心吧,"她的声音像哄睡时的童谣,"我们会帮你找的。回去等我们的好消息,好吗?"
狗儿抽噎着点头,樱饼的甜香让他稍稍止住了哭。翮与八重染一同起身,向着广场中心走去。
"你也一起?"翮侧首。
"我现在没地方去嘛。"八重染伸了个懒腰,耳朵在脑后抖了抖,"家族直接向社区买了块地皮,得有些时日住处才能落实下来。就当熟悉熟悉城里了。"
她忽然身体前倾,淡紫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话说,你原来是男孩子吗?那我最开始叫你小妹妹,你为什么不反驳呢?我还以为是个非常酷的小姐姐呢。"
翮低头看了看自己——纯白夹克,白T恤,白色工装裤,头发现在稍长,自然而然卷成狼尾扎披在脑后。再加上那张清秀得近乎单薄的面庞,被认错确实是意料之内的事。
"不用在意我的性别。"翮平静地说,"我没有性别划分的。"
"啊?为什么?"
翮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眸里的猩红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像两块被血浸透的冰。
"兵器,是不需要生殖能力的。"TA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天气,"那只会徒增烦恼。"
八重染愣住了。她的耳朵先是竖直,然后缓缓耷拉下来,内侧的绒毛因某种说不清的情绪而微微颤抖。失落?心疼?还是别的什么——翮读不懂。人类的情绪太复杂,比战术地图上的敌我标识难辨认得多。
"……我、我们怎么找?"她最终转移了话题,声音有些发涩。
翮收回目光,没有追问。TA蹲下身,右手五指张开,轻轻按在地砖上。
“我敢应下,自然是有办法的。”说罢,翮蹲下身子,手按在地上,用一种类似声呐的能力开始感应五公里范围内的生命体。“这么短时间,小花应该没跑多远……”
广场上的鸽子、喷泉里的锦鲤、长椅下打盹的流浪猫……无数信息涌入脑海,翮快速筛选着。小型犬、雌性、近期接受过绝育手术、项圈上有定位芯片但信号被屏蔽——
"找到了。"翮睁开眼,瞳孔缩成针尖,语气疑惑"东北方向,约两公里,废弃地铁入口。有多个生命体征聚集,小花的信号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