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我?"翮警惕地看着女人,一同举着枪盯着她。
女人站在高处的管道上,白色短发在通风口的气流中微微飘动。她穿着成套的黑色西装,白手套一尘不染,与这肮脏的地下环境格格不入。血红色的十字瞳孔渐渐变回原型,但仍在阴影中泛着冷光。
"没想到在这和你遇见了。"她收起那把与身等高的激光狙击枪,从三米高的管道一跃而下,落地时无声无息,像是片落叶触地,"我叫肆,是孑默先生的……追随者。"
"孑默,又是谁?"翮疑惑,与八重染对视。八重染更是一脸茫然地回看着TA,耳朵因困惑而微微前倾。
"看来你还没见过先生,是我多嘴了。"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但语气冷冰冰的,像是机械合成的电子音被强行赋予了人类的语调。
随后她抬手止住翮的追问:"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但请在我完成任务之后。现在,请原地待好或者原路返回。"
"等一下,说清楚!"翮拉住肆的袖口,还想再问些什么,嘴里就被塞进了一个苹果。
"好了,这是我的任务。"肆的声音依旧没有温度,但动作却出奇地轻柔。她顺手揉了揉翮的头发,白手套陷入白色的发间,"或者,你能帮我把这些小动物搬走吗?"
翮与八重染一同向她身后看去。
密密麻麻排列着数十个金属笼子。各式各样的魔兽蜷缩其中——有的形似巨狼,皮毛上却生长着晶状的突起;有的像是剥了皮的蜥蜴,裸露的肌肉组织在应急灯下泛着湿润的光泽;还有的根本无法辨认原貌,只是一团蠕动的、由无数触须构成的肉块。
它们大多伤痕累累,有的缺了肢体,有的眼睛被缝死,有的皮肤被剃光露出下面的神经导管。但即便如此,仍能感觉到不少视线从笼子的缝隙中小心翼翼地投来,带着某种被驯化后的、近乎卑微的期待。
魔兽。"神罚"后唯一的获利者。那些天火碎片不仅没有压制它们的能力,反而刺激它们发生变异,变得更加危险。随着大批城市覆灭、军队重组失败,它们重新占据了大陆顶尖的生态位,将人类的生存空间挤压成一座座孤岛。
八十多年过去,它们仍在不断进化,以出乎意料的速度增值。堪堪重组的军队无法清剿完全,只能退守超级城市积蓄力量,暂且依靠高墙与火力维持人类的安全。
而正是这种危险与野性,让它们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商品。
作为实验体,被拆解、研究、逆向工程;作为机械改造的原料,被植入金属骨骼与武器模块;被卖到地下斗兽场,在血与火中供人取乐;甚至有些品相好、性格温顺的,经过基因筛选与行为矫正,还能作为"宠物"养在富人的温室里。
但在东北城区,除了最后一种用途能被勉强接受,其他都是被严格禁止的,交代着存储与买卖都被禁止。不能确保安全的因素,在东城区没有存在的必要。
"可是这里有好多,"八重染犹犹豫豫地靠近一个笼子,打量着里面那只缺了前爪的晶狼,"我们总不能一点点搬回去吧。"
"确实搬回去不现实……"肆将目光投向翮,血红的十字瞳孔中闪过某种难以解读的情绪,"但你可以做到操控它们。"
翮一脸懵地囫囵吞下苹果,指着自己:"啥?我吗?"
"你可是融合了所有操血技法的血裔。"肆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挥了挥手,白手套在空气中划出优雅的弧线。
"不不不,"翮摆手拒绝,后退半步,"这种危险的东西还是待在笼子里吧。"
“那你们先回去吧。这里很危险,这群家伙还有中型机甲,重型外骨骼什么的。”肆随手检查着手里的枪,然后郑重严肃的盯着翮“反正别待在这里就好,你很重要,翮。我任务完成后会和先生找你,但现在你绝不能在这里出意外。”
看着肆坚定的眼神,翮有些沮丧。TA拉着八重染转身,抱起为小孩与小花编织的血茧回头离开。猩红的茧体在怀中微微脉动,像一颗巨大的、温热的心脏,将里面的生命与外界的危险暂时隔绝。
"就这么走了?"八重染忍不住回头,狐狸耳朵因困惑而微微前倾。她看见肆已经重新架起那把巨大的狙击枪,白色身影在管道高处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
"人家都那么说了,走吧。"翮的声音闷闷的,脚步却很快,"回去找师父处理。"
"可是那些魔兽——"
"肆会处理的。"翮打断她,血芽在脚下蔓延,探测着来时的路径,"她有她的任务,我们有我们的。"
"……好吧。"她最终说,耳朵轻轻蹭了蹭翮的肩膀,"回去吧。"
两人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肆点点头,血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度:"这才对嘛。"
她转身,血红的光环在头顶缓缓显现,像一轮倒置的血月,为她的白色短发染上狰狞的猩红,眼瞳重新变为十字准心,在黑暗中闪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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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车厢在轨道上缓缓启动,老旧的磁悬浮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至少在运转。
二人抱着血茧并排坐着。翮有些怔愣地思索。
"翮?"八重染的声音将TA拉回现实。“你还好吗?”
TA摇摇头“我没事,只是在想事。”
然后TA回过神来,低头看着茧体,想把孩子和狗放出来。血茧确实隔绝外界的危险,但也隔绝内部的感知。没有光线,没有声音,只有血液流动的沉闷回响,和某种被母体包裹的、令人窒息的安全感。现在危险解除,就别让孩子难受了。
但八重染突然按住了TA的手腕。
“不把他们放出来吗?待在血茧里很难受的。”
她的狐狸耳朵紧贴头皮,淡紫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车厢中微微收缩,"我有股隐隐的不安……事情估计还没结束。"
"什么?"
轰——!!!
巨大的声响从头顶炸开,地铁车厢剧烈晃动,像是被某种巨人的手掌狠狠拍击。翮的血芽自动涌出,在车厢内壁形成缓冲层,将两人和血茧固定住。但下一秒,更恐怖的震动袭来——
咔嚓!咔嚓!
轨道断裂的声音。车厢失去磁悬浮的支撑,开始急速下坠!
"抓紧!"翮的血芽暴涨,将八重染死死护住。失重感撕扯着内脏,耳边充斥着金属扭曲的尖啸。
轰隆隆隆——!!!
车厢砸穿了地板,重重落在一堆铁笼中。惯性让翮的血茧在地面弹起又砸落,翻滚了数圈才堪堪停住。血芽在冲击中碎裂了大半,视野被染成一片猩红。
"翮!翮!"八重染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
翮艰难地撑起身体,血茧扛住冲击中没有瓦解,将孩子和狗牢牢护着。八重染情况还好,只是额头撞出了一片淤青,抱着血茧酿跄起身。
“翮,发生什么事了?”
还是刚才那个地下空洞,林立的铁笼被什么东西撞得东倒西歪,笼子里的魔兽此起彼伏的哀嚎着。还有零星的枪声与叫骂声混在一起。地上还有几个深不见底的大坑,隐隐有什么在其中蛄蛹。
数台中型机甲正缓缓行动,转动的炮口对准大坑,液压关节发出刺耳的嘶鸣。它们的装甲上涂着狮鹫徽记,透明的驾驶舱里漂浮着某种半透明的胶质,胶质中隐约可见人形的轮廓。
生物驾驶舱, 生物先锋集团的代表技术,通过神经接驳技术将驾驶员与机甲融合,消除反应延迟,代价是驾驶员永远成为机甲的一部分。
更远处,几头大型魔兽被铁链束缚在岩壁上,也紧盯着地上的坑洞。它们的体型是地表魔兽的三倍,晶状突起的表面流淌着液态金属的光泽,瞳孔中没有野兽的狂暴,只有某种被驯化后的、茫然的顺从。
隆隆隆——
地面再次开始震动,一个巨大的泥鳅样子的魔兽从地板中钻出。
它的体长超过二十米,通体覆盖着半透明的黏液薄膜,在应急灯的冷光下泛着病态的珍珠白。
没有眼睛,没有鳍,头部只有一张占据整个身体前三分之一的圆形口器,层层叠叠的利齿向内螺旋延伸,像一台精密的研磨机。
身体两侧排列着数百对细小的附肢,每一次蠕动都带起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迎接它的是机甲猛烈的枪火,几只魔兽也它冒头的第一时间扑了上去。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翮在八重染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的起身,二人一同看向那只巨大的蠕虫魔兽。
“雌性钻探者,估计是找孩子来了。我们现在怎么办?”八重染环顾四周;走私的注意力都在那头钻探者身上。四周都是铁笼看不见出口。
忽然,二人感觉被什么提起脖颈拎了起来,迅速离开了铁笼堆。
“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你们还有离开的方法吗?”肆在一处隐秘的角落将二人放下,血红的羽翼在她身后合拢,与头顶的光环化作晶体慢慢消散。
二人摇头,对此肆头疼的揉着太阳穴“只能杀出去了吗?”她再次看向二人,一人抱着一个血茧,脖子上挂着步枪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你应该很能打吧。”肆审视着八重染,后者利索的拉动枪栓上膛,眼神锐利的与肆对视。
肆点点头,转身示意二人跟上“咱们现在这点火力可不够解决他们。跟我来,带你们去找点大号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