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林远老师,第23页的触手服分镜,褶皱是不是画得太密了?主编说要更……“通透”一点。”
“通透?他直接说布料再少三成不就完了,行,今晚我改。”
林远咬着第三杯冰美式的吸管,鼠标在数位板上敲出烦躁的嗒嗒声,二十八岁的社畜画师,工龄五年,存款六万,体检报告八个红字,他负责的那部漫画《圣战娼姬》,本月在成人向杂志上连载到第十四话,读者投票稳定前三,他也被称为最“尊重”女性的画师,因为虐女主角的手法“极具创意”。
林远画过被圣水浇灌后皮肤透明化的修女,画过体内寄生触手幼苗的精灵弓手,画过被改造成半人半竖琴的“活体福音”,每一格分镜都精心设计过表情,瞳孔放大到什么程度最有凌辱感,嘴角涎水拉多长最能让读者兴奋。
凌晨三点十七分,他改完最后一笔触手服的透明度,站起来想去厕所,起身的瞬间,左胸跟被人攥住拧了一把似的,视野变黑前最后的念头是:妈的,拖欠的加班费还没报。
然后意识坠入了光,光芒消散时,林远闻到了铁锈与熏香混合的气味,视线模糊地聚焦,看清的是三十公分外一柄剑尖,剑身映出“他”此刻的脸,雪白肌肤,翡翠色眼瞳,铂金色长发散落在镶嵌宝石的缎面领口。
那是莉莉安娜·冯·罗森堡的脸,公爵千金,蛇蝎美人,在《圣战娼姬》第二话因为给女主角下毒失败而被圣骑士包围,然后在第三话开头被处以轮刑的反派。
分镜是她亲手画的,轮刑的细节也是她设计的,当时还参考了中世纪史料确保“真实感”。
“莉莉安娜·冯·罗森堡。”
持剑的骑士开口,面甲下的声音年轻而冷厉,“以圣教会异端审问庭之名,你因毒杀圣女候补未遂,被判处净化之刑,放下魔药瓶,跪下。”
林远,不,莉莉安娜低头,发现自己右手正握着一个雕花水晶瓶,瓶中残留的紫色液体就是漫画里那个“堕落之泪”,无色无味,一滴就能让圣职者的圣力失控暴走,原作的莉莉安娜在这里会尖叫着把瓶子砸向骑士然后逃跑,三页后被擒获。
她没有砸瓶子,因为她听到了别的声音。
【因果模拟器绑定完成。】
那是一个无机质的、没有任何起伏的音色,直接在颅骨内震响,不是通过耳朵听见,而是文字直接刻进意识里的感觉。
【当前因果锚点:100,检测到宿主处于命运分歧节点,是否消耗10点因果锚点,开启可能性演算?是/否。】
眼前浮现了半透明面板,跟AR投影一样,但字体是某种繁复的哥特体,带着烫金般的微光,没有解释,没有教程,只有那个选项悬浮在视野中央。
剑尖又逼近了五公分,持剑骑士身后,石造走廊的阴影里,至少还有四个全副武装的圣骑士,为首那个手持金色权杖,那权杖叫“圣裁之杖”,漫画里能释放让女性强制极乐的圣光鞭。
莉莉安娜用前世的惯性,熬夜赶稿时本能点击弹窗广告的手速,在意识里确认了“是”。
世界碎了,不是比喻,是视野中的所有景象突然炸裂为无数六边形光片,每个光片上都映着不同画面的切片,她在走廊奔跑、她在跪地求饶、她用手肘击中某个骑士的面甲、她腹部被剑贯穿等无数可能同时呈现,又瞬间被某种力量筛选、重组、坍缩成一条连贯的因果链。
然后莉莉安娜感觉到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