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回#1
跑，莉莉安娜在奔逃，石造走廊在两侧飞速后退，她的缎面高跟鞋踩在水渍斑斑的石板上，溅起的水花沾湿了裙摆，身后是铠甲碰撞的金属轰鸣，追兵的脚步在穹顶下激起回声。
“分三队包抄！”
那个持剑的年轻骑士在下令，声音在走廊里反射成重叠的浪潮，“西侧通路封锁，别让她接近后庭！”
莉莉安娜边跑边喘，脑子里疯狂翻阅自己五年前画的分镜稿，第二话第三页到第七页，莉莉安娜逃亡路线，从东侧审问厅经挂毯走廊逃向仆役通道，然后被堵在死路，这条路行不通。
莉莉安娜突然左拐，身后的追兵停顿了一瞬，左拐是通往圣堂侧门的方向，那里有圣歌队晨练用的临时休息室，原作的莉莉安娜不会走这边，因为侧门永远有守卫，但漫画设定集里提过，晨练前半小时，守卫会去圣堂正厅参加早祷，现在的时间，从走廊尽头彩色玻璃投射的光线角度判断，大约是清晨六点半，早祷刚开始了十五分钟。
莉莉安娜推开侧门，侧门没有锁，休息室里空无一人，只有木质长椅和挂在墙上的白色圣袍，她穿过房间，推开另一侧的门，进入了连接圣堂与城塞之间的露天连廊。
曙光从左侧刺入视野，连廊外侧是万丈深渊般的落差，圣都卡塔赫德拉是建在削平的山顶上的要塞都市，连廊外的悬崖垂直落差超过三百米。
冷风灌入领口，带着高山雪线以上的寒意，连廊尽头是守门骑士的哨岗，那里必然有人。
莉莉安娜放慢脚步，调整呼吸，用手指梳理凌乱的长发，将褶皱的裙摆抚平，既然不能躲，就正面通过。
哨岗的石造拱门下站着一个年轻骑士，约莫二十岁，没有戴面甲，露出浅棕色卷发和略显稚嫩的面孔，盔甲胸前的圣徽擦得发亮，佩剑的剑柄缠着崭新的皮革，还没有磨损痕迹，新兵，可能是第一次轮值这个岗位。
“晨安，愿圣光垂怜。”
莉莉安娜先开口，声音是莉莉安娜那种天生带着三分慵懒的贵族腔调，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跟在对所有人撒娇一样，但又感觉是在嘲讽所有人。
年轻骑士愣了一瞬，然后立正行礼：“晨安，女士，请出示通行许可。”
“许可？”
莉莉安娜微微偏头，用翡翠色的眼睛直视他，嘴角勾出若有若无的弧度，“我今早经过正厅时，主教大人可没告诉我还需要许可。”
“还是说，”她向前迈了半步，香水是原主今早涂抹的玫瑰与**混合的余韵，“你觉得公爵的女儿会是可疑人物？”
年轻骑士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不是这个意思，女士，但是规定——”
“规定是规矩的仆人，而圣光是仆人而非主人。”
莉莉安娜随口杜撰了一句听起来很像是圣典里会有的句子，语气却笃定得跟在引用原文似的，“你能告诉我，此刻圣光在你心中是规条重要，还是保护一位疲惫的贵族女子免受山间寒风摧残更重要？”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疯狂吐槽：这台词也太中二了吧！但漫画原作里圣职者就吃这套神棍话术，当初设计反派就是用这套话术骗过守门骑士的，现在自己用起来居然还挺顺手。
年轻骑士的眼神开始游移，嘴唇微张，似乎在措辞，然后他的视线落在莉莉安娜的右手，她还握着那个水晶瓶。
“女士，那个瓶子是——”
“圣水。”
莉莉安娜面不改色地举起瓶子，紫色液体在晨光下折射出宝石般的光泽，“主教特别赐福过的，用于私人祈祷，你想检查吗？”
她主动递出瓶子，这个动作反而让年轻骑士放松了警惕，如果真是毒药，不可能主动交出。
就在他伸手要接过瓶子的瞬间，远处传来铠甲奔跑的沉重脚步声，追兵从另一条路线绕过来了，为首的持剑骑士出现在连廊另一端的拱门处，隔着五十米与莉莉安娜对视。
“拦住她！”
持剑骑士厉声喝令，“她是异端审问庭的要犯！那个瓶子是魔药！”
年轻骑士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经历了困惑、惊愕、恐惧的连续切换，他的手迅速从接瓶子的姿势转为握剑柄，同时后退一步，用身体堵住拱门通道。
莉莉安娜叹了口气，谈判破裂，她一个箭步前冲，将水晶瓶砸向年轻骑士的面门，他本能偏头躲避，瓶子擦过他耳际砸在石壁上碎裂，紫色液体飞溅，有几滴落在了他裸露的颈侧皮肤上。
那不是毒药，原作设定明确写过，“堕落之泪”只有口服或进入血液才会起效，皮肤接触只会引起轻微灼热感。
但年轻骑士不知道这一点，他惊恐地捂住脖子，以为毒液正在渗入体内，一时间忘了拔剑。
莉莉安娜趁机从年轻骑士身侧挤过，提起裙摆狂奔，身后传来拔剑声、喝骂声，以及追赶的脚步声。
连廊尽头是通往下城区的螺旋阶梯，她踩着阶梯往下冲，靴跟在石阶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然后一道圣光从身后射来，擦过莉莉安娜的左肩，不是比喻意义上的“圣光”，是实实在在的、带着灼烧温度的金色光束，从持剑骑士权杖顶端射出，被擦中的衣料瞬间焦黑，皮肤上浮起烫伤般的红痕，刺痛感如针扎般密集。
她在漫画里画过这个招式，“圣裁之鞭”，设定上能让被击中者强制进入“忏悔状态”，即全身神经敏感度提升三倍，然后反复抽打同一部位直到求饶，那个分镜当时画得很用心，受害者的表情扭曲程度改了四版才过审，现在轮到她亲自体验那种扭曲。
第二发圣光擦过莉莉安娜的右小腿，灼痛在神经末梢炸开的同时，她感觉到一种令人战栗的快感顺着脊椎爬升，她膝盖一软，差点从阶梯上滚下去。
莉莉安娜在心里破口大骂：去你妈的敏感度提升三倍的设定！我当时还嫌不够夸张！我应该设计成只有十分之一才对！
她用左手死死抓住阶梯扶手，指甲嵌进石缝，用疼痛对抗快感，强行稳定身体继续下奔。
阶梯尽头是一个小平台，连接着通往地下的甬道，平台外侧有用于排水的石槽，石槽下方就是万丈深渊。
追兵已经逼近到十米内，莉莉安娜能听见铠甲关节处的金属摩擦声，能闻到他们身上的铁锈味和圣油味。
持剑骑士举起了权杖，第三发圣光正在蓄力。
没有退路了，她看了石槽一眼，又看了深渊一眼，反正这里是模拟，死就死吧，死了结算，说不定能带着情报回现实。
莉莉安娜纵身一跃，跳入石槽，身体在陡峭的石槽中高速滑落，衣料与石头摩擦发出尖锐的撕裂声，石槽的坡度越来越陡，最后几乎变成垂直坠落，她在失重感中翻滚下落，撞碎了某层地下室的木栅窗，重重砸在一堆稻草捆上。
冲击力撞出了肺里所有的空气，莉莉安娜躺在稻草堆中，视野发黑，肋骨处传来可能断了至少两根的剧痛，但系统没有弹出模拟结束的提示，说明没死。
她咳着血沫，挣扎着爬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半地下室，堆满了装圣水坛子的木箱，空气潮湿阴冷，墙壁上渗出水渍，唯一的光源是头顶被她撞破的栅窗。
圣水仓库，莉莉安娜落到了圣水仓库，漫画里画过这个场景，莉莉安娜被处刑前关押的地点，就在圣堂地下的圣水仓库隔壁的临时牢房，两者只隔一堵墙。
追兵很快就会搜索到这里，她需要躲起来，等风头过去再找路出城，她拖着一身伤往木箱堆深处爬，找到一处箱子间的缝隙，把自己塞了进去，背靠湿冷的石墙，她用手指按住肋骨的痛处，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头顶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喊叫声在头顶交错，他们在分头搜索。
莉莉安娜闭上眼睛，试图用冥想的方式压制痛觉，前世的她有过一次肋骨骨折的经历，是在搬画材时滑倒撞到桌角，那次痛了两个月，这次更痛，但身体似乎比前世更耐痛一些，或者说，是模拟带来的某种耐受？
头顶的动静渐渐平息，追兵似乎放弃了在这一层搜索。
莉莉安娜在黑暗中等待着，数自己的心跳来估算时间，大约过了三个小时，也许更久，地下的时间感很不稳定，她确定头顶已经彻底安静，才从藏身处爬出来。
肋骨处的剧痛已经转化为持续的钝痛，勉强能行动，莉莉安娜在圣水仓库里摸索，找到一扇铁栅门，门没锁，外面是一条幽暗的甬道，甬道尽头有向上阶梯的轮廓，她沿着甬道慢慢移动，尽量不发出声音，阶梯的尽头是另一扇门，门缝透出微弱的烛光，她推开门，外面是一条宽阔的地道，墙壁上嵌着烛台，照出壁上雕刻的圣徒受难图，是地下圣堂，圣都地下四通八达的圣堂网络的一环，用来运输物资和秘密转移异端，她知道这条地道可以通向城外，原作的设定集里有画过地下通道的全图，只要沿着圣徒受难图的壁画一直往北走——
“找到了。”
身后响起的声音让莉莉安娜的血瞬间冻住，她转过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