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雅徐缓的乐声如流水般淌过舞池,陆玉瑶右手轻扶苏蝶衣的后背,少女则将左手优雅地搭在陆玉瑶右臂上。两人另一只手交握,在光影流转间轻快地踏步,裙摆翩跹。
舞动中,苏蝶衣贴近陆玉瑶身前,压低声音:“你怎么进来了?而且不是说好让我来参见宴会结识一些帝国贵族,探听教廷的消息吗?怎么突然横插进来?”
陆玉瑶一边留意四周动静,一边低下头,贴近苏蝶衣耳边低语:“我这不是不放心你嘛!先前我用法术窃听场中贵族间的谈话,得到了不少有意思的情报,不必再与他们周旋了。”
她声音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厌恶:“而且那些想过来邀请你的贵族,眼神色眯眯的,看起来就不是好人。你还是别和他们接触比较好。”
“噗,”苏蝶衣闻言低笑出声,“你怎么和我妈似的。”
陆玉瑶脸色严肃,语气一本正经:“作为老师,我要保护自己学生的身心安全;作为姐姐,我要保护自己的妹妹远离品德低下的烂人。”
苏蝶衣忍着笑:“你平常可不是这样的,怎么现在一本正经起来了。”
陆玉瑶一时语塞,沉默了几秒,她理直气壮地说:“我一直很正经的!平常只是和你开开玩笑,让你生活放松一下!”
“哼!”苏蝶衣轻哼一声,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再次开口:“那我们今晚的任务完成了?什么时候离开?”
“跳完这支舞就走。这乌烟瘴气的地方,不待了!”
随着一曲舞毕,陆玉瑶牵着苏蝶衣缓缓退出舞池,趁着周围的人还没围上,两人快步避开人流向外走去。
“两位请留步!”一道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她们回身看去,是宰相之子洛里安。
他此时快步向两人走过来,略微打量了一下伪装成男性贵族的陆玉瑶,随后转向苏蝶衣,表情温和地微笑着:“你好,是苏蝶衣小姐吧。幸好莉奥拉小姐帮我指出了你,不然我今天可就要错过结交一位英雄的机会了。”
“其实此次邀请,也是父亲大人的授意。父亲大人听闻了你在战场上帮助圣女打败异兽、解决‘空洞’灾难的事迹,一直想要亲自见你一面。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否随我一同与父亲大人见一面呢?”
苏蝶衣闻言,站在原地似是有些犹豫,背在身后的右手悄悄做了个手势。
陆玉瑶眼神瞥见,开口道:“美丽的女士,既然是宰相大人的邀请,我便先回避了。在下会在舞厅等你,在你们谈话结束后,遵照我们的约定,我会送你回去。”
苏蝶衣含笑点头:“好的。感谢你,先生。”
随后她转向洛里安:“宰相大人相邀,不胜荣幸。还请您为我带路。”
对方笑着点头,示意苏蝶衣随行,引导着她走向大厅尽头的螺旋楼梯。苏蝶衣不着痕迹地望向陆玉瑶,见对方回以一个安心的手势,才放心地继续跟着洛里安前行。
经过螺旋楼梯和一段走廊后,洛里安停在一扇红木门前,他轻轻敲了敲:“父亲,苏蝶衣小姐到了。”
“进来。”门内传出一声苍老但依然威严的声音。
洛里安推开门,做出邀请的手势。在少女进入后,又默默地关上房门退出去了。
宰相的书房内装修考究,红木书架上典籍琳琅满目,墙边摆着会客沙发。正对着窗户的位置,一位短发和胡须尽白,蓝眼睛、高瘦的老人,正放下手中擦拭的眼镜,坐在书桌后凝视着苏蝶衣。对方外貌虽然老态,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抬手示意苏蝶衣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开口道:“没想到救了圣女,打败恶兽的英雄竟然这么年轻。真是让人惊叹。”
苏蝶衣整理好裙摆,小心坐在椅子上看向老人:“您过奖了,我只是为圣女提供了一点小小的帮助而已。”
“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老宰相靠在椅背上,双肘支在扶手上,十指交握于胸前:“不过是想见见我们的小英雄罢了。当然,我也很好奇,你们是从何而来,来帝都有着什么打算?”
苏蝶衣微微一笑:“我们是从银月森林北方来的冒险者,穿过森林后偶遇了圣女,便结伴同行。至于来帝都的原因,是圣女盛情邀请我们参加帝国的建国庆典,作为好友,我们就想着来帝都参观一下,感受下帝都庆典的盛况。”
老宰相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恰在此时,屋门打开,一位侍者端着两杯茶走进来。他将茶水分别放在两人身前,随后向老宰相欠身行礼,安静地退出屋外关闭房门。
老宰相直起身子,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尝尝吧,这是来自皇帝陛下的赏赐——帝国皇室特供的木灵茶。”
苏蝶衣端起茶盏,动作微微顿了顿,接着低下头做出轻嗅的动作,掩盖住自己眼中的锐利。她用灵能无声地净化掉某种杂质,装作认真品茗的样子轻饮几口,发出一声赞叹:“清冽醇厚,回味无穷,确实是好茶。”
老宰相目光紧紧盯着苏蝶衣,缓缓开口:“你喜欢就好。”
苏蝶衣放下茶盏,眼睛眯了眯。
她抬手轻掩朱唇,打了个哈欠:“呜......抱歉,我好像有些困了。”
话音落下,她的表情渐渐显得呆滞,眼神变得空洞。
见到苏蝶衣的变化,老宰相沉声问道:“之前我问你来帝都的打算,你的回答是否属实?”
苏蝶衣呆呆地回道:“是的。”
老宰相略微沉吟,继续提问:“你怎么看待皇室和教廷?”
苏蝶衣:“教廷的私有武装太过强大,而帝国皇室这些年一直在扩军,从宴会上听到的消息看,皇室和教廷的矛盾已经快到达顶点,任何时候爆发冲突都不足为奇。不过我们只是旅行者,不会参与其中,对我们来说这并不重要。”
老宰相:“你们有没有接到教廷或者皇室的邀请?”
苏蝶衣:“没有。”
老宰相:“你们有没有要加入教廷或皇室的准备?”
苏蝶衣:“没有。”
老宰相:“你们有没有针对教廷或皇室的计划?”
苏蝶衣:“没有。”
难道真的只是恰巧遇到圣女,又凑巧在这个时间点和圣女来到帝都参加庆典吗?——老宰相心中暗自思索。
不多时,他再次开口:“你可以走了。出门后,你会直接离开庄园,并且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
苏蝶衣:“是。”
苏蝶衣动作僵硬地起身,推开门离开了书房。她眼神空洞,宛如提线木偶,一步步离开二楼回到大厅,向着别墅的正门走去。
一直在一楼等候的陆玉瑶无声靠近,护着苏蝶衣离开了喧嚣的大厅。
大门关闭,嘈杂的声音被隔绝。苏蝶衣一步一顿,动作僵硬地向着停驻好的马车前进,陆玉瑶一把拉住她,俯首在她耳边低语:“行了,别装了!都离开宴会厅了。”
苏蝶衣闻言肩膀一垮,快步走到马车旁,提起裙摆钻进车厢。
陆玉瑶紧随其后,她关闭车门拉上帘幔。紧接着马车慢慢调头,随着踏踏的马蹄声,逐渐驶离庄园。
苏蝶衣往陆玉瑶身上一趴,双臂环抱住对方的腰,头枕在对方腿上使劲拱了拱:“好累啊!好累啊!再也不想参加宴会了!”
陆玉瑶此时已经解除了幻化,变回了一身女仆装扮。她看着在自己身上打滚的苏蝶衣,又好气又好笑:“我就说你自己来不行吧!幸好这次有我跟着。”
苏蝶衣闷闷地说:“谁知道那些贵族规矩这么多啊!说话还这么费劲!这身衣服还这么碍事!”
陆玉瑶笑了笑,伸手帮少女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在上面有什么发现吗?”
苏蝶衣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她气呼呼地说:“那老东西竟然给我下魔法吐真剂!”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保证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陆玉瑶笑着,轻轻抚了抚苏蝶衣的头发。
“哼,这还差不多。”
苏蝶衣顿了顿,接着说:“他问的都是我们来帝都的目的和立场,想知道我们会倒向教廷还是皇室。看来教廷和皇室的矛盾确实已经积累到顶点了,不过这老东西太谨慎了,他没有表明自己的立场。我们还无法判断他到底是皇室的人还是教廷的人。”
“还有,宴会中威廉姆斯公爵的女儿莉奥拉,曾隐晦地试探过我们和教廷的关系,同时特意暗示了皇室对教廷不满。在后续的谈话中,她也不时暗示皇帝对我们的事迹很感兴趣——我怀疑,她应该是皇室派的,并且皇室那边有意拉拢我们。”
陆玉瑶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在宴会上探听到的贵族私语提及,近半年帝国地方部队精锐在陆续调回帝都,说不定这次皇室会借着庆典的机会对教廷动手。”
她双眸微眯,沉思片刻:“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去探查一下教廷。现在教廷的主要精力肯定会放在应对皇室的动作上,对我们来说是很好的机会,只要稍加伪装,即使不小心暴露了也可以嫁祸给皇室。”
苏蝶衣脑袋埋在陆玉瑶腹部,沉沉“嗯”了一声,随后像是想起什么,抬头好奇地问道:“对了,你要怎么教训他?”
陆玉瑶表情略有尴尬:“呃,我用了一个精神系的法术,但具体的不能告诉你,这个......不适合小孩子知道。总之,我保证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哦,”苏蝶衣重新把头埋下去,静静闭目休息。
......
宰相府书房。
老宰相正坐在椅子上,他双手交叉撑着下巴沉思。洛里安安静地站在宰相身侧。
“看来这两人目前还没有被任一方拉拢,不会对我们的计划产生影响。只需要持续关注对方的动向即可,不要做多余的事。”
“还有,那些手握兵权的贵族,有多少人愿意加入我们?”老宰相沉声问道。
“目前有一位公爵和七位伯爵。”洛里安恭敬地回答。
老宰相眉头微蹙:“尽可能多拉拢一些,我们尚不确定皇室和教廷交战后,双方还能剩余多少力量。”
洛里安点点头:“是!”
“他们最好能打个两败俱伤!”暗自低语一声,老宰相离开房间,向着自己的卧室走去。
深夜,正做着黄雀美梦的宰相眼前突然一阵扭曲,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猛然发现自己被锁链捆缚在一座地牢里。正当疑惑之际,一轮强劲的音乐响起,那好像是一首很旧的歌,是一种宰相未曾听过的语言,依稀间让人想起了治疗便秘的广告。
而就在此刻,四个人影在阴影中缓缓出现......
虽然不太清楚这首歌的来源,但一种古怪的感觉油然而生,令宰相全身鸡皮狂跳,冷汗更是狂飙。
前来的四个“人”,究竟是什么呢?
“嘿,Old boy!”
哗,原来是四个穿着很少布的大只佬!咸湿的眼神、**的笑意、乞撚人憎的动作。
每一个都有过人之处,每一个都有他们的独门绝招,斗志和耐性更是技惊四座!
“宰相,现在的便是我的拿手好戏。”
“嘻嘻,轮到我了,我一定不会令宰相失望的呀。”
“呵呵呵......我要吃热狗呀!”
老宰相面目扭曲,他声音嘶哑,发出了宛若破烂风箱的呻吟:“不!滚啊!你们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