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府宴会后的第二天，深夜。
庄园里的人们都已进入梦乡，陆玉瑶和苏蝶衣披上黑色斗篷，施展伪装法术变换了样貌，从窗户偷偷飞出去。
两人施加了一层模糊身形的法术，轻飘飘地融入阴影，离开庄园。她们借助建筑物的影子，一路上避过巡逻的卫兵，向着教廷区所在的方向摸去。
约莫30分钟后，两人躲在一栋建筑的阴影里。
前方是教廷区外侧的一座教堂，教堂的尖顶在夜色里像一座灰暗的墓碑，破败的彩绘玻璃窗映着惨白的月光，夜鸦粗哑的叫声不时从围墙内响起，两名教廷卫兵正在门前巡逻。
陆玉瑶压低声音：“根据我这几天探查的情报——从这个位置进去，一路向里，可以直达教廷禁区。这段路上要经过几座教堂，还有一处教区花园，巡逻的卫兵数量也多，但路线最短。”
苏蝶衣紧了紧身上的黑袍：“我们用幻术屏蔽他们的视线，然后借助阴影冲过去吗？”
陆玉瑶低声回应：“对，注意跟紧我！”
“蜃影！”
她施展幻术，两人如两道轻烟，从藏身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越过围墙，轻盈地落在教堂前的花园里。
巡逻的卫兵的视野中，两只夜鸦的影子从暗处一闪而过，他们只是微微瞥了一眼，仍旧沿着原本的巡逻路线前进。
落地后，她们凭借阴影的掩护一路疾行，脚步轻盈得没有激起半分声响。
一路掠过静谧的教区花园，接连穿过几座教堂。最终，两人隐入一处茂密树丛的暗影中，暂时停下脚步。
她们的前方出现了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一侧是沐浴在月华下的白色教堂与修剪整齐的草坪，圣洁而宁静；另一侧，则是连绵的黑色石板地与成排的黑色方形堡垒。那些堡垒状建筑仅有少数被金属柱封锁的窄窗，看起来似乎是一座座森严的监牢，如同黑色大地上挤压在一起的棺椁，低沉、压抑。
建筑外没有巡逻的士兵，也没有一丝光亮，只有空旷而漆黑的道路延伸向深处。
陆玉瑶抬手，为自己施加了“黑暗视觉”法术，仔细观察前方的环境：“没有发现人类士兵。堡垒下方有涂成纯黑色的自动人偶，隐藏在阴影中，很难察觉。”
苏蝶衣黑袍笼罩下的眼睛散发着明亮的金光，她仔细看了看，补充道：“建筑高处的墙壁上有凹陷的坑洞，洞内的阴影中藏着人，他们披着黑色斗篷，可能使用了阴影法术进行隐藏。地面上有一些蜘蛛型的小型机械傀儡，大概和家猫差不多大，也都趴伏在阴影中。”
陆玉瑶惊讶地回头，刚转身就被俩探照灯一样亮的眼睛吓了一跳。
她压低声音：“你这眼睛什么情况？我开黑暗视觉都没看到！”
“呃......”苏蝶衣闻言一愣，“我也不知道。从蛋里爬出来之后就是这样，只要我想看就能看得到，哪怕是完全无光的环境。妈妈说这是血脉天赋。”
陆玉瑶挑了挑眉：“你这血脉还有这么强的夜视能力？夜精灵？还是血族？”
“不清楚，仪器检测的结果和灵族现有数据库里的任何记录都对不上号。”苏蝶衣摇了摇头。
“先不谈这个了，我们要怎么办？不清楚对方的能力，而且幻术可能对机械傀儡没用。”苏蝶衣看向陆玉瑶，想了想说：“我倒是带了光学隐身器，应该能瞒过隐藏的敌人。但是自动人偶和机械傀儡的侦查方式有可能不依赖视觉。”
稍作思索后，陆玉瑶说：“我可以用法符帮我们隐藏能量波动，防止被对方的魔力侦测手段发现。”
“可行！就这么办。”她在心里排演了一下，定下了计划。
“好！”苏蝶衣取出一个圆形仪器，开启之后形成了一个无形立场。
从外部看，两人的身形仿佛被某种力量悄然抹去，瞬间从树丛的阴影中消失了。
看到苏蝶衣对自己点了点头，陆玉瑶取出两张蓝色符纸，口中轻念咒文。少顷，符纸化作点点光粒，融入她们的衣袍消失不见。
“完成了，”陆玉瑶轻声叮嘱，“注意脚下，跟我来。”
两人随即向着黑暗中的禁区腹地谨慎前行。
一路上，她们小心避开了地上隐藏的机械傀儡，绕过自动人偶，没有惊动堡垒中隐藏的斗篷人，成功越过了禁地外的防线。
禁地深处也是黑色的建筑，但更加高大雄伟。不过数量比外部稀少，分布也更为稀疏。
出乎意料的是，内部的防卫反而比外围松懈。没有隐藏的斗篷人和机械傀儡，只有零星的几个自动人偶。
陆玉瑶指了指深处的一座建筑，示意苏蝶衣看去——那座建筑周围空旷一片，甚至连自动人偶都未设置，看起来毫无防范，仿佛早已废弃。
两人快速越过几座建筑，来到那座堡垒的阴影之下。
陆玉瑶观察了一下，整座堡垒除了石质的正门，没有窗户，也没有其他入口。
正门是坚固的石门，似乎是某种吊闸式设计，正紧紧闭合着。
她们来到石门前，陆玉瑶伸手轻触石门，感受着上面的魔法波动，转头对苏蝶衣说：“建筑上被施展了防护法术，无法直接用空间法术进入。内部肯定还有警戒法阵，如果破除防护会被发现。”
“而且石门的魔力和建筑是连成一体的，如果暴力打开石门进入，必然会发出很大的声响惊动守卫。”
苏蝶衣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从地面的魔力流动看，地下也有魔法阵，没办法从地下潜入。”
陆玉瑶忍不住轻声吐槽：“教廷的人是有被害妄想症吧？防护法术一层套一层，包千层饼呢？”
苏蝶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们从门缝进去吧。我记得我带了‘空间挤压器’。”
陆玉瑶扭过头：“你妈妈到底给你带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苏蝶衣一边在储物道具中翻找，一边说：“我也不是很清楚。除了你给我的物品清单，在我出发前妈妈还塞了很多东西，有很多我还没来得及看。”
“找到了！”苏蝶衣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伞状仪器，“我看看说明书......空间挤压器......嗯，好了！”
她将仪器撑开，扣在石门上。
仪器中心弹出一节操作杆，苏蝶衣在操作杆屏幕上快速按了几下，拉着陆玉瑶后退几步。
随着仪器启动，石门无声间逐渐栅格化，随后向着中间扭曲、挤压，连同仪器一起逐渐消失——石门与建筑间原本的缝隙被扩展成了一条通道。
“走吧！”苏蝶衣拉着陆玉瑶快步迈进去，顺手用法术在原石门的位置幻化了一个假门。
堡垒的大厅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唯有苏蝶衣那双金色的眼睛在空气中闪烁。
正厅空间不大，内部空无一人。之前在外围见到的机械傀儡和自动人偶也没有。整个大厅没有岔路，只有一条通道笔直的向着内部延伸。
苏蝶衣两人对视一眼，小心地向着内部走去。
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霉味，通道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隐隐能听到里面传来痛苦的呻吟声，显然是关押囚犯的地方。
不多时，两人抵达了走廊的尽头，一扇紧闭的弧形金属门挡住了去路，淡淡的血腥味从门后透出来。
陆玉瑶皱了皱眉，拉住苏蝶衣的手，一同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她唤出飞剑斩开门锁，伸手隔空一挥，推开大门。
门后是一个极为宽敞的圆形房间，内部同样一片漆黑。
两人谨慎地踏入，陆玉瑶挥手关上铁门，释放了一个照明术。
明亮的光芒驱散黑暗，清晰的景象呈现在两人眼前——
房间中央的石床上遍布黑褐色的干涸血迹，地面上的血污早已腐败变黑。房间正面墙壁上刻画着一些图案，有的已经模糊。房间一侧是巨大的书架，旁边还有一张木桌，桌上有几本书，散落着很多羊皮纸。另一侧是一排木柜，其中一个柜子上放着金属托盘，里面陈列着各式手术刀和解剖器具。木柜下方的玻璃橱窗内，可以看到许多贴着标签的玻璃瓶，盛着不同的溶液。其余的木柜上摆放着一些圆柱形玻璃罐，里面浸泡着各种人体组织标本，还有爬满金色刻痕的扭曲血肉。
“呜，呕——”看到这幅景象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直冲喉头，苏蝶衣忍不住捂着嘴，弯腰干呕。
陆玉瑶看着那些浸泡在液体中的人体组织，脸色阴沉，露出厌恶的神情。
她轻轻抱住苏蝶衣，手掌轻抚对方额头，为苏蝶衣施加了一个净心法术。
“别去看，放松。”她声音轻柔地安抚着。
一阵清凉的气息从额头涌入，驱散了不适。苏蝶衣感觉好了很多，她缓缓直起身子，点了点头：“嗯。”
她强迫自己别过头，不再去看那些令人不适的景象，转而走向房间一侧的书桌，翻阅起散落的羊皮纸。陆玉瑶跟在她身后，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笔记翻开查看。
“11月5日，探子回报，皇帝在秘密集结军队。看来这位新君并不如表面上那般顺从......不过，计划已接近尾声，没工夫陪他玩，暂时放他一马......”
“1月19日，......宰相那个老东西，提供的实验体越来越少了。该死，他忘了当初是谁帮他坐上了宰相的位置吗？......等计划完成就杀了他！”
“3月9日，贵族间的秘密集会越发频繁了，宰相这老东西也在拉拢贵族。呵，想要等皇帝和我拼个两败俱伤再出手吗？愚蠢的家伙......”
......
“5月25日，‘空洞’产生的异兽越来越强了......足足百年！终于！终于快要完成了！或许，应该先停止吞噬‘圣痕’，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处理‘空洞’，不能引起他们的怀疑......把祭品集中关押，在最后一起吞噬。”
“6月5日，圣女带回帝都的那两个神秘‘外乡人’，可能会成为计划的变数......还不清楚她们的目的，可以向宰相放出一些虚假情报，让他去试探一下对方。”
“6月12日，宰相出手了，希望那个老东西能起点作用，至少将那两个‘外乡人’的注意力引开......”
日记的记录戛然而止，最后的日期停留在昨天。这本日记的主人，无疑就是教廷幕后真正的黑手。
苏蝶衣拿起一张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羊皮纸，递给陆玉瑶：“你看，这上面写有最近的实验记录——‘圣痕’果然是人造物，是用炼金术移植到实验体身上的。”
陆玉瑶放下日记，接过羊皮纸仔细研读：“没错了，看来教廷就是幕后黑手。‘圣痕’是他们制造的，‘空洞’应该也是他们引起的。从日记上的内容分析，他们有着一种吞噬‘圣痕’的技术，使用之后就会产生‘空洞’现象。但是没有记录他们为什么要吞噬圣痕，以及如何具体操作，只知道是为了一个计划——一个持续了百年的计划。”
“而且，底层教众显然对此一无所知。圣女也只是一个棋子，甚至可能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的祭品之一。制定并执行这个计划的，究竟是一个核心人物，还是一个庞大的团体？只依靠目前的信息还无法判断。”
苏蝶衣轻声问道：“我们路过的那条走廊，那两侧牢房里关押的就是祭品吗？”
陆玉瑶摇了摇头：“应该不是，这里显然是制造‘圣痕’和祭品的的实验场所，两侧关押的大概率是实验耗材。对方如此小心，而且显然是打算最后阶段把剩余的祭品一起吞噬掉，所以大概率是另寻了一处更隐蔽的地方关押祭品。”
“轰！”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巨响猛地从建筑外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
陆玉瑶沉声道：“走，出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