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静。
我将手伸进水槽里面,用食指沾了沾那近乎被水流冲淡的血液。
那微弱的血水参杂在一大堆的土豆里面。
刚刚晓月说我是吸血鬼什么的,当然不是,我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类。
品尝她的手指伤口,也只能尝到腥味,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仙品。
只是因为对面是我有点在意的人的关系,所以我不会觉得血液那么苦涩罢了。
硬要说的话,这其实就和品茶一样,回味后会回调给口腔带来甘甜。
而且这个行为本身并不奇怪吧,她没有反对我的行为,那就说明这只是常识可以接受的范围,也算是合乎情理的事情。
手指受伤了,就是要用唾液消毒的。
我尝试着说服自己。
晓月应该没有在看我这边吧。
我回头再次确认了一下。
嗯,看起来她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眼神有些空洞的坐在那里,一副出神的样子。
那我,稍微回味一下刚刚的味道应该没有问题吧……
我的眼神很快就专注到了沾红的手指上,那抹残存的微红。
伸出舌头,大胆的舔了舔。
“呸!”
味道并没有回味的那样美好,近乎品尝不出原本的腥味,有的只是一层包裹在土豆外皮的泥土气味。
这是自然的事情,但不免还是让我的内心生出了些许失落的情感。
明明晓月就住在我的家里,就坐在那里,这么近的距离,我却要在水槽里面去寻找,并尝试沾染上她的味道,就连品鉴也要这么小心翼翼的。
虽然这么说,但我今天的收获其实还蛮多的,帮她按腿的时候由于控制不住内心的压抑,我比以往按的时候多往上了0.2cm,而且她并没有发现我多往上的距离。
最重要的是,我接触到了她的手,并且……
但仔细想想,这好像不是什么正常的行为,可毕竟取得了这样的成果,那我就要感谢刚刚能够大胆做出决定的我。
但这么做了以后,总感觉那股压抑的心情不再是这么容易就能得到满足的了,就像盗窃的小偷,一开始只会拿一些不值钱的东西,可只是这样的接触还不够,我还想要更多的东西,我需要更多的再进一步来填充那不断膨胀的欲望,可以的话我想让她永远住在我的家里。
可以的话,其实我想更近一步,最好我们两人的关系能够一步就位。
赵晓月的一个心理比较敏感的人,只是看起来比较随意而已,这一点我很清楚,所以我做的所有事情都只是在她觉得还行吧的灰色地带里面。
她有一套属于自己的规则,而我能做的,也只有无限的试探规则的边界。
虽然心里面一直在胡乱思考些什么,但我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除了刚刚那一瞬间的品尝手指,其实时候,我都在一脸平静的处理着食材。
我一边将煎好的牛排摆盘,一边轻哼着歌,今天大概是我活到现在为止最开心的一天。
“晚饭准备好了哦~”
当我端着盘子走过去的时候,只能看到愣神的她。
我只能说点什么,让赵晓月回过神来。
“好!”
她正常的回复我了,眼神也从空洞变回了光彩。
她的眼睛盯着盘子里面的牛排看了很久,然后又看了看用小碗装着的土豆泥。
“啊,这个土豆泥也有晓月的功劳呢,要不要尝尝看?”
我用小勺子挖起一勺,然后喂到她的嘴边。
“我自己有手,可以自己来的。”
赵晓月皱了皱眉,但还是张开小嘴吃了下去。
看着她那有些微微泛红的嘴唇,我有些忍不住的吞咽着喉咙,身体开始泛起细微的电流,莫名产生一段酥酥麻麻的触感。
就如同和她的初遇,这个女人,一定会什么魔法,让我再一次有些动弹不得。
“味道怎么样?”
她没有抵触我的投喂,把一小口土豆泥好好的吃了下去,这让我很欣慰。
“还行。”
很冷淡的反应嘛,不过这也很符合她的性格。
“再来尝一下牛排吧。”
她的头发有些蓬松,利落的短发顺着耳边垂落,露出叫人看着干净的脖颈。
但眉目却紧锁着的,尽管我一直都在摆出一副随和的性格面对她,但总感觉好像很少能看到赵晓月的笑容。
这么想着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下意识的拿好了刀叉,自动执行着刚刚说出的话,用叉子叉上一小块切下来的牛排喂向她的嘴边。
她和之前吃土豆泥一样,嘴角微微扬起,泛红的脸颊上下颤动,然后将牛肉吞了下去。
“所以味道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怎样啊?”
赵晓月的嘴很硬,无论如何都不肯说出夸我的话。
还是说因为今天不小心弄伤手指了,导致心情不太好。
“这么想确认味道的话,思静你要不要自己尝尝看呢?”
赵晓月忽然从站了起来,她起身的动作引的身后的椅子与地面摩擦出声。
她比我还要高一点,原先因为一直坐着的关系,让我忽略了这个。
动作利落的从我的手上接过了刀叉,接着学我刚刚的样子切下了一小块牛排,然后塞到了我的嘴边。
小块的牛肉立刻靠近,抵在我的嘴唇。我的牙齿咬在叉子上面,然后顺着叉子的构造把那块牛肉吃到口腔里面。
“很好吃呢!”
叉子上还沾有赵晓月的味道,所以就算上面没有牛肉大概也会很好吃的。
“是嘛。”
“嗯。”
我有些满足的点点头,口中那股的美好还在充实着我的味蕾,这让我意犹未尽。
“思静……”
赵晓月突然开口喊我的名字,这让我心里一颤。
她的语气忽然有些缓和,我能感受到那股一直以来强硬的语调松软了下来,那紧凑的眉目也舒展开了,像是有什么要恳求我做的事情。
“怎么了?”
我有些疑惑的问她。
“手指借我用一下。”
赵晓月的语调有些窃窃的说。
“咦?”
“不可以嘛?”
她的声音很低,语气摆得也比以往也要低。
我不太习惯这样的赵晓月,她应该是那种摆出若无其事表情的人,那种散发着活力,语气有些高高在上的人。
“为什么突然想要借用我的手指呢。”
“我想帮你消毒啦。”
我的手指又没有受伤,虽然很想这么说的,但我还是把自己的右手递了过去。
“哝,给你。”
我露出那种刻意伪装的笑脸。
算了,随便她处置吧。
意外的是,手上并没有传来任何想象当中那粘稠的触感,我的手指还是干燥的。
她只是用贴了创可贴的手抓着我的食指用力捏了捏,然后将受伤的手指和我那根没有受伤的手指贴合到了一起,最后淡淡地开口说了一句:“总感觉,我好像从来没有详细的了解过你呢。”
“不消毒了么?”
“不消了,做到这样就可以了。”
她语气平淡的说,把被夺走那只手的归属权又还给到了我自己。
总感觉心理空落落的,想象当中的东西并没有接触到我的身上,让人有些心里不爽。
“思静,是想让我继续帮你消毒么?”
她把双手搭到了我的肩膀上面,原本还与我有些遥远的距离感觉一下子被拉的很近,我能清晰的看见她脸上的表情。
是因为我没有维持住自己那副虚假的笑脸,是因为的脸上的表情表露出了一丝落寞才让她这么问的吗。
“咦?为什么要这么问我?”
总觉得,今天的赵晓月让我有点看不透,或者说,其实我从来都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人。
这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开口的话,我就帮你消毒。”
她继续一脸平静的说着奇怪的话。
“如果你想消的话,我可以配合你。”
我又把问题的选择权抛给她。
“喂,思静……”
“怎么了,晓月?”
“我感觉你这个人有点假哎,真实的你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现在我们四目对视,她的眼神里面带着拷问的光束,我现在并不想和她对视,感觉只要看上一眼,就能体会到被太阳灼烧的痛感。
在对视了5秒钟的时候,我实在坚持不住,把脸稍稍往右移动了一点。
“你上班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么?”
赵晓月忽然开口打破沉默。
“怎样?”
“就是这种老好人的性格,讨好形的人格!”
“什么性格人格的,晓月你究竟在说些什么呀……”
“不是讨好形的话,为什么要莫名奇妙的对我好,然后邀请我到你家里住,还分了一个房间给我。”
“因为我感觉你被我家里养的孩子咬了,我心里过意不去就这样了……”
我慌乱之下说了不该说的话题,因为那只狗根本就不存在,我也许该换一个借口的。
“只是因为我被你家里养的狗咬的关系,不至于让我长期白住在这里的吧?之前我有提议过,付给你市场价格的房租你也不收,我说要不要帮忙做点什么,你也都说不用,还让我放心的在你家里面玩游戏什么的。”她顺势又继续说着,“所以说,思静,你在我的身上到底有什么想图谋的东西吗,你什么都不要,让我感觉很不安。”
“是呀…我到底在图谋什么呢…”
可以的话,我其实想说我在图谋你这个人。但这么说一定会把她吓跑的,要是最后她带着行礼搬回宿舍住就不好了。
毕竟目前地下室的牢笼还在搭建中,现在就算上了强制手段,把她禁锢在房子里面也还有些为时太早了!
我感觉自己这三个月以来对她的半圈养计划本身应该没有任何漏洞才对,她从一开始那一副拘谨的样子,到现在能够坦然的在我家里面玩游戏,做到和在她自己家里一样,这本身就是一件十分伟大的壮举。
但今天晚上被我圈养的猎物忽然觉醒了,她拥有了自己的思想,开始思考原因,这让我很苦恼。
“那只边牧还在吗?总感觉,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见过它呢。”
她怎么又开始提问了,还偏偏是这个问题呢?
“那孩子,它叫什么名字?”
赵晓月见我愣住以后,又问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连续两个要命的问题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砰,砰,砰!”
我能够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该怎么回答这些问题才好。
第一个问题倒还好,我可以随便编一个理由。
但第二个问题是编不了的,我不能保证她会不会在晚上出去跑步的时候遇到那只边牧,如果她用我编的名字去叫那只狗,那只狗没有做出回应的话,就证明我说的都是假的。
对呀!为什么那条狗从咬了赵晓月以后到现在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都怪它,害我一直忽视了这个问题。
我之前怎么就没有好好想过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
这个问题如果没回答好的话,她就会发现我把她骗到了家里面。
我们之间关系的建立好像要全都归功于那只边牧,但我们之间的关系结束,好像也随时掌握在那只边牧的手里。
就因为一条狗,就能决定我们之间的关系。
那种事情,我不要!!!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糟糕,我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之前不断伪装的外壳濒临崩溃,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色现在应该很难看吧。
“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问这些。”
赵晓月原本聚焦在我脸上的视线主动的偏移开,是因为察觉到我神色的变化么。
“没有呀,你原本就有权利知道这些的。”
我轻轻摇头,尽量缓和失态的神色,努力恢复成原本温柔的样子。
然后还是一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叮,叮,叮……”
片刻的安静很快就被我制造的声音打破。
我故意将桌上的叉子掉到了地上,然后顺势弯下腰,将叉子拿了上来,就像是找到一丝救赎的稻草,疯狂的抓向它。
“呀,不小心碰掉了,我去厨房换个新的过来。”
逃向厨房那里。
“等一下!”
一只手!
突然的一只手拉住了想要逃开的我。
“思静,在路上咬了我的那孩子,根本就不是你养的吧?”
不要再逼迫我了,如果再逼我的话,我会控制不住的。
为什么今天晚上会变成这个样子,原本可以欢乐收场的,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想再思考未来了,眼下我还是随便编个谎言蒙浑过去好了。
“思静,你应该不会骗我的吧?”
那没办法了,赵晓月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舍得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