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里就可以了。"
赵晓月下了车，把头盔递给我。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就像是每天都在做这件事一样。
她甚至没有回头多看我一眼，转身就朝着校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我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接住头盔，塑料外壳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
然后我看见了……
校门口，有两个女孩子站在那里。
一个扎着高马尾，一个留着齐肩短发，两个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时不时往这边张望。
看见赵晓月走过来，高马尾的那个挥了挥手，笑着迎了上去。
"晓月！你居然会迟到，还好老师点名的时候，我帮忙给糊弄过去了……"
声音隔着一段距离飘过来，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但我还是听的大差不差。
另一个齐肩短发的女孩子也凑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探他的额头："你脸色好差啊，是不是生病了？"
赵晓月侧了侧身，但没有避开她的手，她没有像躲开我那样退半步。
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然后说了一句什么。
三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我坐在摩托车上，一动不动。
赵晓月戴过的头盔还被我举在半空中，手很酸，可我一动不动的就那样看着他们。
看着她和那两个女孩子并肩往校门里走。
看着高马尾的女孩说话的时候往她那边凑了凑，距离近到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看着齐肩短发的女孩笑着拍了一下她的手臂，她没有躲。
没有躲……
我慢慢把头盔放下来，搁在油箱上面。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头盔的边缘，指腹摩挲过粗糙的塑料接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不是生气……
也不是难过……
更像是一种很闷的、堵在胸口的东西，不上不下，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忽然感觉我们之间的距离也不像是之前想的那么近，果然……
还是永久的一起待在地下室的好，那样的话，就不会有任何人能够打扰我们了。
可现在，她就在我面前，和另外两个女孩子有说有笑地走了，越走越远。
而我只能站在这里。
戴着一个摩托车头盔。
像个傻子一样。
三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渐渐汇入了校门口熙熙攘攘的人流里。
高马尾的女孩走在她的左边，齐肩短发的走在右边，她被夹在中间，步子不快不慢。
三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看上去亲密又自然。
那种自然是我不曾拥有的东西，我也永远不会有机会拥有这些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在心里忽然萌生了这样的念头。
“好了，上班去吧。”
我对自己说了一句，声音闷在头盔里，连自己都听不太清。
引擎重新轰鸣起来，摩托车缓缓驶离了校门口。
我没有回头看，可脑海里的画面却怎么都挥不掉。
那两个女孩子不一样。
她们不需要和赵晓月签合同，也不用相互试探，更不用一步一步地去拆赵晓月心外面的那层保护壳。
她们从一开始就是她的朋友。
而我，只有这一个合同，能把自己绑在她身边的条件，只有这一份而已。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胸口那股闷闷的感觉忽然加重了，像是有人在上面压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不至于喘不上气，却让人怎么都忽视不了。
我抬起手，把黏在脸颊上的头发拨到耳后。
手指碰到了耳垂，凉凉的。
原来我的耳朵已经这么凉了。
明明戴着头盔，但耳朵和心情一样，凉凉的。
头盔的面罩里藏着我的脸，模糊的，看不清表情。
大概只有我知道自己的眼睛是红的。
不是哭，可能是憋的吧。
胸口那股闷闷的东西还在，像一团棉花堵在那里，不上不下。
我深吸了一口气，凉风灌进肺里，呛得我差点咳嗽。
绿灯亮了。
但我并没有立刻起步，直到身后的车按了一声喇叭催促，我才猛地拧动油门冲了出去。
路上的车不算多，早高峰已经过去了，街道上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辆车和偶尔经过的行人。
我把车速提到了四十码，风呼呼地灌进耳朵里，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吹得七零八落。
可还是不行。
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两个女孩的笑脸。
“他们的关系，看起来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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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感觉思静你看起来没精打采的」
坐在办公室发呆的我收到了孙柔涵发来的消息。
她是那种在职场里面比较会察言观色的人，明明隔着三个工位，连我脸上的表情都看不太清楚，却还是能精准地捕捉到我的状态。
大概是看出来了吧，我今天确实不太对劲。
手机屏幕亮着，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几秒，最后打了一句回复：
「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很普通的借口。
孙柔涵那边很快回了一个"注意休息"的表情包，我划掉对话框，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电脑机箱的嗡嗡声。
下午的阳光从玻璃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
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可屏幕上显示的表格一行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在校门口的画面。
我闭上眼睛，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不行，不能再想了。
今天还有一堆活要干。
这天比以往要忙的多，不过我是那种无论有没有做完工作都要准时下班的类型，很快就到了傍晚六点。
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楼，晚风迎面扑来，带着一点凉意。
我站在门口拢了拢外套，按照赵晓月喜欢的模样来穿搭，果然有些冷呢。
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一盏一盏地延伸到远处。
我走到摩托车旁边，把头盔从后视镜上取下来，戴在头上。
引擎发动的瞬间，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赵晓月那边的消息。
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你还在上班吗」
就这么几个字。
没有称呼，没有标点，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可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居然会主动发消息，还真是难得。
这大概是认识他以来，她第一次在没有我先开口的情况下，主动给我发消息。
我抿了抿嘴唇，打了一行字：
「刚下班，怎么了？」
发出去之后又觉得语气太生硬了，可又不想撤回。
过了大概一分钟，消息回复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骑车大概二十分钟。」
「嗯」
“思静？”
孙柔涵开口叫住了打算回家的我。
“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怎么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工位旁边，手里拎着包，脸上带着一种不太好意思开口的表情。
"今天是我生日，晚上打算和几个同事一起吃个饭，你来不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往旁边看了一眼。
几个同事正站在门口等着，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聊天，看起来是在等孙柔涵一起走。
"就在公司旁边那家火锅店，不远。”大概是怕我拒绝，她又补了一句，“吃完后也不会有后续的活动，不会影响到明天上班。"
我犹豫了两秒。
想到赵晓月还在家里面等我，完全不想去。
“来呗来呗，人多点才热闹。”
别的女同事开始加入劝说我的队列。
见我有些犹豫，一群人就七手八脚地把我拽了过去。
"走嘛，别扫兴嘛。"
"对啊对啊，一年当中才有这么一天，要给寿星面子哟。"
在被拉着走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赵晓月那边还是没有新消息。
那个"嗯"孤零零地挂在对话框最下面，像一块小小的句号，把整段对话封死了。
我想打一行字告诉她今晚要去吃饭，可能晚一点回去。
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算了吧，反正她没有我也可以和同班同学过的很开心。
就算她的人生里面没有了我，还会有那两个在校门口等她的女孩子会陪她的。
火锅店不远，走路五分钟就到了。
推门进去的时候，热气和牛油的香味一起涌了上来，熏得人眼睛有些发酸。
孙柔涵订了一个六人的小包间，桌上已经摆好了鸳鸯锅底。
我被安排坐在了靠墙的位置，旁边是王薇，对面是刘梦。
菜陆陆续续地端上来，毛肚、鸭肠、肥牛、虾滑还有几盘绿叶菜，摆了满满一桌。
孙柔涵拆了一盒摆在桌上的啤酒，挨个倒了一圈。
"思静你喝不喝？"她举着酒瓶看我。
"不了，我等会儿还要骑车。"
"那给你拿杯橙汁吧。"
她让服务员单独给我拿了一瓶橙汁。
接着就是正常过生日的流程，大家一起举起杯子："祝孙柔涵生日快乐！"
几个人碰了杯，笑声和碰杯声混在一起，在嘈杂的火锅店里并不算太响亮。
我端起橙汁喝了一口，甜得有些腻。
坐下来之后，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样的活动并不适合我。
这大概是我来这家公司以来，第四次参加同事间的聚餐。
这对于一个职场人来说算是比较少的了。
平时那种饭局，有人约我，我都会找理由推掉。
不是因为忙，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下了班之后的时间，我更愿意一个人待着，或者去美容院做做护肤，或者去图书馆里面随便拿一本书发发呆。
「晚上要和同事一起吃饭，会晚点回来，晓月你自己弄点吃的吧。」
想了一下，我还是给赵晓月那边发了消息。
消息发出去之后，我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大概又是在玩游戏吧。
饭桌那边又来了同事互动的邀请，我只能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橙汁又喝了一口。
"思静你怎么不夹菜啊？"孙柔涵用公筷给我夹了一筷子毛肚，"光喝橙汁能饱吗？"
"谢谢。"
我把毛肚放进蘸料碟里，蘸了蘸，送进嘴里。
味道不错。
可吃在嘴里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脑子里全是赵晓月。
她收到我的消息了吗？
她会怎么想？
手机震了一下。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是赵晓月的回复。
「知道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我不知道怎么回复才好。
吃到九点多的时候，饭局散了。
孙柔涵喝了不少酒，被刘思华和王薇一左一右地架着，还帮她叫了出租车。
"思静你先走吧，我们等车就行。"孙柔涵朝我挥了挥手，脸颊红扑扑的，"今天谢谢你能来。"
"不客气，生日快乐。"
"下次你生日，我一定到。"
"我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那我帮你过。"她笑着说，"你这个样子，肯定没有人帮你过过生日吧。"
我愣了一下。
生日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提醒自己又老了一岁的日期而已。
我确实从来没有给自己过过生日。
“那还真让人期待。”
我露出那种职业假笑，敷衍的应付着。
等到他们上车之后，我才回到公司那里，发动摩托车，我把车速提快了一点。
夜风比傍晚凉了许多，灌进头盔里，呼呼地响。
很快就来到了我的别墅，里面有独属于我的人，至少在地下室里面，她什么都得听我的，毕竟合同上面是这么写的。
我几乎是用跑的冲进了别墅的大门。
高跟鞋跟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脚上的鞋子在玄关处被我踢得歪七扭八，可我顾不上这些。
赵晓月还在家等着我，这个念头像一团火在胸口燃烧着。
没有，没有，没有！
我推开她房间的门仔细找过了，桌面上的电脑屏幕息屏着，房间里面没有人。
厨房、阳台、卫生间和杂物间每一处都找遍了，还是没有。
我找遍了家里的每一处角落都没有她的身影，她去哪里了？
地下室！
心脏猛地揪紧了，像是被人攥在手心里用力挤压。
我往这最后一个地方找过去，还是没有！
嗡…嗡…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是孙柔涵发来的"到家了吗"之类的客套消息，我划掉通知，这不是我现在想看到的消息。
赵晓月现在到底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