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月。
“晓月，刚刚送你的那位大姐姐是谁呀？”
王萌开口问我。
“蛮酷的嘛。”
沈楚云也附和着这个话题。
果然开始了啊，这种话题。
我放下手里的手机，扭头看了她一眼。
王萌坐在我的左边，扎着一个利落的高马尾，额前碎发被一根发卡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是和我分在了同一个寝室的室友，也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
如果可以这么称呼的话。
"善良的邻居大姐姐。"我滑动了一下手机屏幕，刷起了手游的日常活动，语气尽量平淡，"她去公司的路和学校顺路，就顺带载我一程。"
"哦？"王萌瞪大了眼睛，"只是这样吗？"
“就是说，普通邻居怎么可能会做到这种程度嘛。”
沈楚云坐在我的右边开口。
她整个人懒洋洋地趴在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笔，也是我的室友。
“不过话说回来，晓月你家是不是很有钱哇，明明交了住宿费用，还申请回家住什么的。”
“一般般吧……”
我不喜欢这种话题突然都转移到我身上的感觉，而且光顾着跟他们讲话，害我游戏日常没刷完。
“那个姐姐看起来也太酷了吧，骑摩托车诶，还是那种跨骑，不是小电驴。”
"你够了。"我白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刷日常。
"晓月你别不理人嘛。"沈楚云凑过来，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我就随口问问，又不是要查你户口。"
她的头发蹭得我脖子有点痒，我往旁边挪了挪。
"就是邻居。"我又强调了一遍。
"行行行，邻居邻居。"沈楚云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不过下次有机会的话，介绍我们认识一下呗？"
"没什么好认识的。"
"切，小气。"
“晓月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东西，一般都套不出来话的。”
王萌的出声打算终止了这个话题，她就是这样，点到为止，从来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沈楚云就不一样了，什么话题都非要刨根问底，但又不会真的让人讨厌，大概是因为她问的时候脸上总挂着那种嘻嘻哈哈的笑吧。
大学教授在上面讲着高数那种意义不明的东西，我实在不能理解也不想学，反正考试60分万岁就好了。
“有些学生啊，自己不好好听还去影响那些想听的同学，真是害群之马。”
来了来了，高数老师生气的话传了过来。
不过他的话其实并没有什么说服力，因为前排的座位都是空着的，大家都习惯性的往后排的位置坐，来表明自己的不听课划水身份。
好在他看向的不是我们这边，说的不想听的另指其他人。
但多亏了他的话，让一直在我旁边说话的沈楚云真正闭上了嘴。
今天早上倒是要谢谢她帮忙替我签到，不然就算旷课了。
"……切，老顽固。"
沈楚云嘟囔了一句，终于低下头开始看手机，屏幕亮度调得很低，大概在刷什么八卦之类的东西。
王萌在左边记着笔记，字写得工工整整的，一看就是认真听讲的那种人。
我夹在中间，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假装在看黑板。
手机已经AUTO的开始自动过自动扫荡了。
思静现在大概在上班了吧，她是做什么工作的？在哪家公司上班？
仔细想想，我好像从类都没有问过她这些东西。
而且，今天也是她第一次骑车送我上学，生活的节奏，好像都因为那份地下室里面的合同搞乱掉了。
我享受那种两点一线的规则，准时上学，准时下课，准时运动，准时吃饭。
可昨天发生的那些并不一样，我在人生里面第一次签订了非正式的合同，上面还写着在地下室里面思静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那还是我起草的，仔细想想，我当时是脑抽了么，为什么会写下那种东西。
但今天早上的拥抱，不论是在地下室的床上，还是在思静驾驶的摩托上面，那种感觉都是真实的。
从前面抱着的时候，能感受到她那边的回馈，她的手臂会收紧，下巴会搁在我的肩膀上，呼吸会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似的。
从后面抱着的时候，思静会在前面替我挡风。
风全部吹在她的身上，我的脸贴着她的后背，只能听见引擎的声音和她衣服布料被风吹动的簌簌声。
很安全。
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可那种安全让我觉得害怕。
因为我没有资格，也从来不该享受这些。
合同上写得很清楚，我只是暂时住在她那里，两年后我就会搬走。
到时候她会回到她的生活，我会回到我的生活。
我不该沉沦进这里面。
我只是一个无情的人。
“那今天就先这样吧，下课。”
高数老师拿着保温杯和教材出了门。
"晓月？晓月！"
王萌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猛地回过神来。
"下课了。"
"哦。
我收起手机，站起来。
沈楚云已经背着书包冲出了教室，一边跑一边喊"食堂食堂"。
王萌也走过来牵住我的手："走吧。"
我跟着她走出教室，走廊里来来往往都是下课的学生。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地面切成一明一暗两半。
我踩着那道光往前走，脑子里却还在想她。
思静现在应该在吃午饭吧。
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随便吃点员工餐。
没有去过她那里，一切只能凭想象。
一个人，或是她的周围围着一群人，毕竟她是那种比较会社交的类型。
话说，思静应该是喜欢我的吧？喜欢到有点病娇的程度？
但这到底能维持多久呢，能像她说的那样，永远么。
我不知道。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胸口忽然闷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我没有在意。
也不会在意。
食堂里人声鼎沸，想找个空位置有点困难。
"快来快来，这里刚好还有三个空位！"
沈楚云已经端着餐盘占好了位置，朝我们挥手。
我走过去坐下，王萌帮我打了一碗汤放在旁边。
"谢谢。"
"不客气。"她坐下来，开始安静地吃饭。
沈楚云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什么隔壁班的谁谁谁又和女朋友吵架了，什么食堂阿姨今天打菜手抖得更厉害了。
我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
可吃在嘴里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今天是不是只需要上上午的节课就可以了？"
沈楚云疑惑的问一旁的王萌。
“是的……”王萌想了一会儿继续说，"那我们下午一起去图书馆吧，下周有个小组作业要交，我资料还没找齐。"
"你们去吧，我回宿舍。"沈楚云举起手机晃了晃，"下午有个新剧更新，我要追。"
"你就知道追剧。"王萌白了她一眼。
"学习使你快乐，追剧使我更快乐。"沈楚云嘿嘿笑了两声，端着餐盘站起来，"那我先走了啊，回见。"
她挥了挥手，一溜烟地跑了。
"真拿她没办法啊，那……我们也走吧。"王萌看着我。
"嗯。"
我把餐盘送到回收处，跟着她走出了食堂。
中午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把影子拉得很短。
校园里的樱花树开了，风一吹，花瓣随风飘散。
我们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王萌意外的没有说小组作业的事情，她全程都在讲沈楚云的生活琐事。
这不禁让我怀疑起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不可告人的关系。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情。
之后就可以回家了，今天只有上午有两节课，但等会儿做什么好呢。
回到思静的别墅里面又是只有我一个人，虽然那样可以把空调温度开的很低，但总感觉一个人有些无聊。
“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我和王萌在图书馆门口告别。
"嗯，明天见。"
我看着她走进图书馆的大门，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面。
然后我一个人站在图书馆门口，有些茫然。
回别墅？
一个人待在那么大的房子里，空调开到最低，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上。
以前觉得那样挺好的。
安静，没有人打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那种"一个人"的感觉忽然变得有些刺眼。
我不想回去。
也不想待在学校。
我掏出手机，点开思静的头像，打了很多字，然后又删除，如此的重复和纠结了很久。
不知道她那边在看到我一直处于，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会不会感到很奇怪。
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儿，打了两个字：「在吗」
看了看，又删掉了。
太刻意了。
重新打了一句：「你中午吃的什么」
也删掉了。
关我什么事。
最后锁了屏幕，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我沿着校园里的林荫道慢慢走着，樱花树的花瓣随风飘散，有几片落在我的肩膀上。
我没有拂掉，任由它们挂着。
“去跑步吧。”
我对自己这么说。
“晓月！”
沈楚云从背后拍了我一下。
“楚云？你不是回宿舍追剧了么？”
"追到一半剧情太烂了，弃了。"她走到我旁边，和我并排走着，"然后就出来随便逛逛，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
"哦。"
"你呢？你不是说要回家吗？怎么还在校园里晃？"
"……不想回去。"
"为什么？"
"就是不想。"
沈楚云看了我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你是来看王萌的吧？”
没来由的，我忽然笑着说。
沈楚云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但在我这个距离不可能察觉不到。
"什、什么？"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调，"我来看她干嘛，她又不是我什么人。"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我哪有紧张！"
她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平时嘻嘻哈哈、什么话都敢说的人，一提到王萌就变成另一个人了。
"你脸红了。"
"才没有！是太阳晒的！"
"现在是下午，太阳在西边，你的脸朝着东边。"
“光线反射过来的。”
看着她的样子，不好好捉弄一下的话就有些可惜了。
"嗯嗯嗯，光线反射。"我点了点头，“那接下来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
“你要进去告白吗？”
我用手指了指图书馆的大门。
“赵晓月，你脑子坏掉了么，忽然之间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看着她那副表情，我忽然之间就笑了出来。
“那就这样吧，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了，我要去跑步了。”
我朝着沈楚云挥挥手，决定继续履行我之前的决定。
“喂，赵晓月！回来！”
沈楚云在后面叫喊。
“才不要嘞！”
我回应。
我跑了起来，并朝她挥手。
“真是的。”
沈楚云嘟囔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