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月。
“哈啊,哈啊…哈…”
是因为两天没有跑步的关系么,总感觉自己的体力有些回复不上来。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十公里,明明以前跑下来连气都不会喘一下,可今天才刚过了第三公里,小腿就开始发酸。
我放缓了脚步,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黄昏的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一点春季的温度,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了额头上面,很不舒服。
我伸出手背擦了擦,然后慢慢直起身来。
路灯还没亮,天边是那种橘红色和淡蓝交织在一起的颜色,挺好看的。
要是平时的我,大概会好好欣赏一下这种景色吧。
但今天不太想。
刚刚我问思静晚上回不回来,她一开始是说回来的,但突然变卦了,这让我有些不爽。
只是有些不爽而已。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她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回,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总感觉今天的自己很奇怪。
我摇了摇头,重新迈开步子,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脚掌落地的节奏上。
踏,踏,踏。
呼吸渐渐的稳定下来,双腿也不再像刚刚那样沉重。
这还差不多!
可正当我以为自己终于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在身后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
因为朋友不多的关系,大概率是思静那边发来的消息吧,我不想看的。
但还是忍不住低下了头。
那个熟悉的头像,果然是思静的消息。
我还是看了。
应酬么。
她什么时候需要应酬的,以前不都是准时下班的吗。
也许她其实一直都需要应酬,但之前为了陪我才推脱着提前回来,但现在又恢复了以往而已么。
"真是的……"
我轻声说,然后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里。
不是生气。
只是有些不爽而已。
我加快了脚步,第五公里开始了。
风在耳边呼呼的响,路灯一盏一盏的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把路面照得很亮。
前面就是我平时跑步的那条路了,绕着这条街区跑一圈,大概就是十公里。
就是在这个街区遇到思静的吧。
准确的来说,是她那边暗自跟踪我。
在我们还不认识的时候,她应该就已经间接的走过无数遍了。
之前就觉得思静是一个奇怪的人。
明明像一个变态一样,连续跟踪了我很多天,但除了一开始的两天之外,其他的时候完全不敢上前来跟我搭话。
但仔细想想可能也怪我,她之前来找我搭话的时候我虽然隔着耳机,但其实思静那边的声音我听的一清二楚,但我是一个害怕麻烦的人,所以这种突然出现在人生当中的不速之客,我一般都会装作没听见或者没看见拒绝掉的。
好在直到那只边牧咬了我,她才终于找到了一个上前说话的理由。
一只流浪狗而已。
思静花了很长的时间跟踪我,从一开始的会上前尝试跟我搭讪,到后来的一句话都不说。
时间真的很长,长到足以改变她人的性格。
后来在她家里面待的三个月也很漫长。
长到足够让我习惯在她的别墅里面玩游戏,长到足够让我习惯她每天给我按摩小腿,长到足够让我在不经意间,已经把她当成了某种类似家人的存在。
我跑到了第七公里的位置,腿已经不酸了,呼吸也彻底平稳了下来,身体的节奏完全找回了状态。
这就是跑步的乐趣,熬过了最难熬的那一段,剩下的就是纯粹的享受。
手机又亮了。
我没有看。
接下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放缓脚步,来到了一个熟悉的拐角。
“小可。”
我轻声叫唤着。
不多时,灌木丛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一团黑白相间的毛球从绿化带里窜了出来。
那是一只成年的边境牧羊犬,身上的毛色是标准的黑白配。
它的眼睛是那种深琥珀色的,在路灯的光线下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尾巴此刻正疯狂地左右摇摆着,带动着整个屁股都在扭动。
小可的体型不算大,但骨架很匀称,四肢修长而有力,跑起来的时候像是贴着地面在飞一样,四只爪子几乎同时离地又同时落下。
它身上有些脏,黑色的毛发上沾着几片枯叶和一点泥巴,肚子下面的白毛也有些泛黄。
毕竟是一只流浪狗,没有人给它洗澡,也没有人给它梳毛,但它的眼神是干净的。
"过来。"
小可听到我的声音,整个身体都在发光一样,尾巴摇得快要转起来了,嗖的一下就窜到了我面前,绕着我的腿转了两圈,然后一头拱进我的手掌里,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我蹲下身来,用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它的毛发比想象中要柔软,虽然有些打结,但摸上去还是带着一种阳光晒过的蓬松感。
“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半根火腿肠,这是出门前特意从冰箱里拿的。
小可的鼻子动了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它没有立刻扑上去,而是坐了下来,尾巴还在身后拍着地面。
"吃吧。"
它这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用前门牙一点点地把火腿肠从我手里叼走,然后转过身去,趴在路边慢慢地嚼。
我看着它吃东西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很安静。
它就是之前说的,那只咬了我的狗。
小可在咬了我以后思静立马就上来撒谎认领了这只狗,但它怎么看都只是一只流浪狗而已。
那天我选择假装相信她的谎言,然后乖乖的让她带我去医院。
后面就莫名奇妙的住进了她的家里面,现在想想自己还真是大胆呢。
要问为什么会这么做的话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想找个借口同这位跟踪自己很久的女孩聊聊。
也可能只是觉得这么做会很有趣罢了。
可我明明又是那种很怕麻烦的人。
但真相是什么,又有谁会知道呢,连我自己都搞不懂了。
我在第二天就亲自过来确认了,小可是流浪的狗狗,并不是像思静说的那样家养的。
跑步带来的多巴胺开始发挥作用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像是被汗水一起蒸发掉了,剩下的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平静。
手机第三次亮了。
屏幕上有两条条未读消息,都是思静发来的。
“已经回来了么?聚餐意外的很快呢。”
「晓月,你在哪里?」
「看到的话麻烦你回一下消息」
好麻烦的女人。
真是的,我又不是那种突然会跑掉的人。
“再见啦!”
我和小可告别。
它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舍,但还是乖乖地坐在原地,用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目送我离开。
我挥了挥手,转身往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