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海在脚下翻。银白色的浪打上来,不是冷,是烫。那个自称第一代白虎的老人盘坐在海中央,胸口插着一把四色短刀。
“过来。”
林辰往前走。脚踩进浪里,玄武之力自己浮出来,裹了层水膜。能量撞上来嘶嘶响。
“谨慎,像你妈。”老人笑了,“她第一次来也这样。”
“真是我外曾祖父?”
“血脉骗不了人。”老人指尖飘出一缕银白,凝成镜子。镜子里有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眉眼跟林辰一个模子,跪在能量海边,面前站着这个银发老头。
“十五年前我把白虎本源分她一半,让她去封混沌。另一半留在这压锁链。现在她困在里面,这一半也该传下去了。”
说完咳了几声。银白色的血溅在海上,一圈圈荡。
“传给我?”
“四象归位要同源血脉。你是林晚棠的儿子,身上有她的青龙朱雀玄武。加上我的白虎——”他突然停住,竖瞳猛地缩成一条线,“有人碰了外围封印。”
灯塔在震。能量海掀起一人多高的浪。林辰脑子里自动出现画面:塔外几十道光往这赶,最亮那道银白色,扎眼睛。
天启会那个白虎。
“来得倒快。”老人冷笑,“伪白虎之力,也敢来抢真的?”
他看向林辰,眼神变了。“坐下。接受传承。外面的人我来挡。”
“你——”
“我活了一千三百年,够本了。”
老人猛地站起来。胸口的四色短刀崩飞,银白色能量从身体里往外喷。不是漏,是烧。整片能量海跟着他沸腾。
“林辰,记住——四象守混沌,不是关它,是压住平衡。你妈用了十五年,不是让你去打破,是让你去搞明白。”
“搞明白什么?”
“搞明白‘天灾’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人化成银白流星从塔顶冲出去。能量海跟着往上涌,在头顶撕开一个大洞,露出灰蓝色的天。
塔外,白虎悬在半空,身后十几个人,全是B级。
“老东西,舍得出来了?”白虎笑了,“把本源交出来,给你留全尸。”
老人没说话。抬手,握拳。
方圆十里内的金属同时震了一下。汽车、路灯、钢筋、白虎体内那股伪白虎之力,全往他掌心跑。
“真正的白虎之力不是雷,不是铁。”老人的声音很平静,“是肃杀。万物终结的肃杀。”
银白色风暴炸了。
塔底。林辰盘腿坐在能量海中间,传承已经开始。
四色光从他体内升起来,和涌进来的银白色搅在一起。四种东西在经脉里乱撞。他咬碎了一颗牙。血从嘴角淌下来,被身上的火蒸干。
他想起了前世。被关了三年,每天抽本源,疼到后来都麻木了。那时候想过死,想过放弃,想过凭什么是他。
现在他知道凭什么了。
有人在等他。
他妈在遗迹里等他去加固封印。他爸在老屋里等他买药回去。叶澜还在外面替他挡人。
他仰头吼了一声。
四色光从塔底冲出去,穿过老人做的银白风暴,在江城上空炸开一个巨大的图腾。青龙在东,朱雀在南,玄武在北,白虎在西。
风暴散了。
白虎半跪在地上,左臂没了,伤口处银白色的能量还在往里钻。身后十几个人,能站着的只剩三个。
老人不见了。能量海也没了。只剩一把四色短刀插在塔顶上。
“老东西……烧了本源也要拦我。”
白虎站起来。断臂处有金属长出来,凝成新胳膊,缠着雷。
“上。活捉。”
那三个还能站的B级往塔底扑。
一道红影从天而降。
叶澜。短刀横扫,火在刀上烧,把那三人逼退。风衣破了好几道口,左臂一道深口子,血顺着手往下滴。眼神没变。
“我说过,他是我的人。”
白虎眯眼:“叶澜,你找死?”
“也许。”她挡在入口前,“但你过我这关,他就能把传承走完。”
白虎动了。
雷和火撞在一起。叶澜挡了一下,退了。又挡了一下,跪了。白虎的金属胳膊贯穿了她的右肩,把她钉在地上。
“蠢女人。为个小鬼送命?”
叶澜咳着血笑了一声。“你不懂。”
她抬头看向塔底。
四色光正在收。脚步声从黑暗里传出来。
一步。塔底有风吹起来。
两步。墙上有什么东西在烧。
三步。地上开始渗水。
四步。空气里有金属震动的嗡鸣。
林辰从阴影里走出来。校服烂了,露出来的皮肤下面有四色光在走。左眼金红,右眼玄黑,眉心一条银白竖纹,头发梢泛着青。
“放开她。”
声音不大。白虎下意识退了半步,然后火了。
“装什么装!四象初聚又怎么样——”
他扑过来。
林辰抬手。四色光在掌心里凝成一颗球,抖得厉害。白虎冲到一半,脸白了。
林辰把光球按在自己胸口。
他消失了。
不是不见。是太快了。风推,火拽,水和金把光折来折去。他出现在白虎身后,一掌拍出去,掌心四色轮转——先是青,再是红,然后黑,最后银白,混成浑浊的灰。
白虎转身挡。金属胳膊和四色光撞在一起,尖得刺耳。
挡住了。
但林辰的左手已经按在他胸口上。
灰白色的光从掌心涌进去。
白虎飞了出去。撞穿三座废弃仓库,第四座的墙把他接住了,墙上凹进去一个人形。金属胳膊碎了,胸口凹了一块,银白色的血往外喷。
“不可能……”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你只是觉醒境——”
“我是觉醒境。”
林辰落在他面前。身上的四色光退了,脸白得像纸。腿在抖,手也在抖。
“但我有四象。还有一个S级巅峰烧了全部本源,给我争取的时间。”
白虎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林镇山……那个老东西……”
“他是我外曾祖父。”林辰直起身,“你杀了他。我本来该杀你。”
他低头看了白虎几秒。
“但留着你更有用。”
一缕黑水从他指尖渗出来,钻进白虎的伤口。白虎闷哼一声,身体僵了。
“三天。回去告诉你们首领,四象觉醒者林辰,三个月后亲自上门。”
他转身。
“快滚。”
塔底。
叶澜靠在墙上。右肩那个洞被她自己用火烧焦了,糊了层黑痂。看见林辰走过来,她挑了下眉。
“你他妈再慢一步我就死了。”
“抱歉。”
“道歉有用要医生干嘛?”她伸出手,“拉我起来。”
林辰握住她的手。温热的,血痂硌手。
“干嘛要来?”
“我说了,你是我的人。”叶澜借力站起来,晃了一下,被林辰扶住。“编号还没给你,死了算谁的?”
她顿了一下,忽然笑了。
“再说了,想看看你说的‘三万年’是不是吹牛。”
林辰没说话。他从胸口掏出封象玉。四色光在上面转,比以前圆满了,银白那道不扎眼了,乖乖混在里头。
“不是吹牛。但要多等一阵。”
“等多久?”
“等我查清我妈在哪,加固封印,灭了天启会。”
他看向东边。天刚亮,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来,旧港的废弃塔吊被照得发亮,锈迹上有一层薄薄的金。
“然后请你吃豆浆油条。”
叶澜愣了一下,笑出声。笑了两声又龇牙,牵到伤口了。
“就这?三万年换一顿豆浆油条?”
“两顿。我爸炸的油条脆。”
他扶着她往外走。
老城区。六楼。
林远山坐在沙发上。面前两份豆浆油条,凉了。
他一夜没睡。烟灰缸里全是烟蒂,都没点。林辰说抽烟伤肺,他戒了。
门开了。
林辰扶着叶澜走进来。两人身上全是血,但表情不像刚打完架。
“爸,我回来了。”
林远山看着儿子。眉心那道银白竖纹,头发梢那层青,那双再也不是普通高中生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站起来,把豆浆油条端进厨房,放微波炉。
“热一下。凉了不好吃。”
“这姑娘是?”
“叶澜,我朋友。受伤了,住两天。”
林远山看了看这间四十平的屋子,又看了看叶澜风衣上那片发黑的血,叹了口气。
“沙发给她。你打地铺。”
“爸——”
“就这么定了。”林远山按下微波炉开关,嗡嗡响。他的声音很轻。“你安全回来,比什么都强。”
林辰站在那。
前世他死的时候,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跟父亲说一声谢谢。
“爸。”
“嗯。”
“谢谢。”
林远山的后背僵了一下。没回头。
微波炉叮了一声。他端出热好的豆浆油条,往林辰手里塞了一份,又往叶澜手里塞了一份。
“吃。吃完睡觉。”
叶澜咬了一口油条,眼睛亮了。
“叔叔,真脆。”
林远山嘴角动了一下。
“脆就多吃。”
窗外,太阳完全升起来了。老居民楼的墙皮脱落的地方反着光,生锈的防盗栏被照得发亮。陈年的灰在光里慢慢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