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逼近
作战室的灯从昨晚起就没有关过。
谢无救推门进来的时候，江疏影已经在了。她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面前摊着一份手绘的星轨局总部结构图，冰蓝色的长发用一支铅笔随意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目光在谢无救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回结构图上。
“郑教官怎么说。”
谢无救走到她对面坐下，把郑教官的话压缩成两句话：“三年前林溪的体检数据复核人是她。她提交了调查申请，被陈敬山驳回。第二天她被调离医疗部。”
江疏影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画线。“陈敬山当时是副局长办公室主任。现在是副局长。三年升一级，不快，但刚好够把所有知情人调到他的控制范围之外。”
“郑教官说他不会停手。林念是最近的一个，还会有下一个。”
“下一个可能是你。”江疏影放下笔，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昨晚那些人的话你也听到了——你是最完美的实验体。他们截杀你不是因为你查到了林念，是因为你本人就是他们的终极目标。”
谢无救没有接话，翻开墨猫连夜整理的数据板。屏幕上是一张星轨局医疗部的人事变动表，密密麻麻的名字按时间排列。
三年前林溪案发后一周内，医疗部有七个人被调离原岗，包括郑教官。三年内，这七个人里有三个因“违纪”被开除，两个主动辞职，一个在一次例行巡逻中“意外殉职”，只剩下郑教官还在基地里——被按在教学科的位置上，看得到所有人，碰不到任何数据。
“这些人事变动有一个共同点。”紫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走进作战室，眼下一片乌青，手里端着今天第五杯咖啡。
幽焰趴在她肩头，尾巴尖上的紫色火焰有气无力地晃着。“所有被调离的人，都是林溪体检数据的经手人。也就是说——陈敬山不是单纯在灭口，他是在把整条信息链上的人一个个拔掉。
郑教官是最后一个留在基地里的，她被按在教学科，不是因为她安全，是因为她最显眼。动她会引起注意，不动她，她就只是一个教课的教官。”
夏沐橙跟在紫瑶身后进来，头发今天没炸，是根本没梳。她直接盘腿坐到会议桌上，打了个哈欠，声音还带着起床气的沙哑：“昨晚我去找了林念的家属。她妈妈给我看了一封信，是林念失踪前两天写的。信里说她体检后身体一直不舒服，烙印发烫，战衣会自动解除，晚上做噩梦。她去找医疗部的人，对方说她‘魔力波动正常，可能是心理压力’。两天后她就失踪了。”
雷球从她肩头冒出来，劈里啪啦地放了一段录音。林念的声音从录音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躲着谁偷偷录的，但最后一句话很清晰：“……队长说我想太多，但我觉得有人在跟踪我。”
作战室里安静了几秒。苏晚晚抱着数据板推门进来，眼眶还是红的，但步伐比昨晚稳了很多。她把数据板放在桌上，调出时间线表格的最新版本。
“我把夏学姐拿到的线索和其他十二个人的失踪前症状交叉比对过了。至少九个人在失踪前一周内进行了年度体检，体检后出现相同症状：烙印发烫、魔力不稳定、失眠噩梦。
其中六个人曾向医疗部求助，全部被诊断为‘心理压力’或‘魔力波动正常’。”她抬起头，看着谢无救，“这不是随机取样。他们是在筛选高敏感体质的魔法少女。”
紫瑶放下咖啡杯：“筛选之后呢？林溪的档案显示她被深渊污染，但死亡时间和注销时间之间有三个月的空白。如果这三个月里她在实验室里——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在测试极限。”谢无救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刀锋，“高敏感体质的魔力亲和度高，感官阈值低，战衣在魔力消耗下会更透明，烙印反应更剧烈。
他们要的不是战斗数据——普通魔法少女的战斗数据他们已经有三年的库存。
他们要的是失控数据。在极端魔力消耗下，一个高敏感体质的魔法少女能承受多少刺激才会彻底崩溃。”
她的手指按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泛白。“林溪没有崩溃。所以他们在林念身上继续试。林念的体检后症状比林溪更严重，说明他们调整了筛选条件——他们要找一个比林溪更敏感的人。”
江疏影放下笔，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谢无救的倒影：“你是全院唯一一个感官放大100倍的人。”
“但他们还没有得手，所以昨晚那些人才会来截杀——不是来杀她，是来采集她的战斗数据。”
紫瑶敲了敲桌面，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平时从不流露的冷意，“伏击是假，数据采集是真。让她在实战中消耗魔力，观察她在压力下的失控阈值。昨晚那个装甲男故意提林溪的名字，就是为了刺激她的情绪波动。”
“数据拿到了吗。”谢无救的声音很平。
江疏影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吐出两个字：“拿到了。”
谢无救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她睁开眼，眼神比之前更冷，但声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那就让他们知道，拿到的数据是错的。”
她从桌边站起来，走到作战室的窗户前。窗外，基地正在苏醒。晨雾中能看到早起训练的E级魔法少女在操场上跑步，星灵们在她们头顶飘来飘去，像一群五颜六色的气球。
她们不知道十四个人已经消失了。不知道体检报告上的数字是落在自己头上的绞索。不知道保护她们的机构正在一口一口地吃掉她们。
“紫瑶，继续深挖加密通讯的来源。昨晚陈宇来找我们，陈宇是档案室的，他女朋友林念失踪——档案室这个部门之前被我们排除了，但现在看来，陈宇能拿到那份排班变更记录，说明档案室内部还有我们没有发现的线索。查清楚林念失踪后，档案室还有谁接触过她的材料。”
紫瑶点头，幽焰在她肩头甩了一下尾巴，用慵懒但精准的语气补充了一句：“已标记。需要时间回溯——至少三天。”
“没有三天。最多一天半。”
“那就别打断我喝咖啡。”紫瑶端起杯子，转身朝门口走去。路过苏晚晚身边时，顺手揉了一下她的脑袋。
“夏沐橙，继续联系失踪者家属。重点问一个细节：有没有人给过他们保密协议。”
夏沐橙从会议桌上跳下来，雷球在她肩头转了一圈：“你是说——有人用钱封口？”
“不一定是钱。可能是威胁，也可能是伪造的调令。查清楚谁签的字，谁盖的章。”
夏沐橙比了个“收到”的手势，拉着苏晚晚往外走。走到门口，苏晚晚回头看了谢无救一眼。
谢无救站在窗前，晨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勾勒出她的轮廓。她穿着黑色的训练服，站得笔直，腰侧的绷带在衣摆下微微鼓起。她的手指按在窗台上，指节修长，指节上还残留着昨晚战斗留下的细小擦伤。
苏晚晚忽然觉得，谢学姐很像她窗外那棵银杏树——一个人站着，不说话，但把根扎得很深。
“谢学姐。”
“……嗯。”
“你今天也要训练吗。”
“训练不会停。”谢无救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你的时间线表格做得很好，但你的魔力总量太低了。下午去训练室找夏沐橙，让她带你做魔力循环训练。”
“好！”苏晚晚的声音明显轻快了几分，抱着数据板小跑着追上了夏沐橙。
作战室里只剩下两个人。江疏影站起来，走到谢无救身侧，和她并肩站在窗前。
窗外，操场上的E级魔法少女正在跑步。她们的发梢在阳光下闪着不同颜色的光。她们还不知道林念的名字，不知道林溪的故事，不知道自己的体检报告可能会变成另一份失踪档案上的编号。
“你刚才说，让他们知道拿到的数据是错的。”江疏影没有看她，声音和平时一样冷淡，“你打算怎么做。”
“常规的脱敏训练只能提高感官阈值，不能改变魔力消耗时的身体反应。要想在战斗中不被采集到真实数据，需要的是全新的战斗方式。”谢无救转过身，看着江疏影，赤金色的眸子里映着晨光，“你愿意帮我吗。”
江疏影没有问“怎么帮”，也没有问“会不会有危险”。她只是伸出手，冰蓝色的魔力在掌心亮起。
“随时。”
两个人站在窗前，阳光将她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个笔直如戒尺，一个冷冽如冰刃。
墨猫从谢无救肩头跃到桌上，尾巴在昨晚留下的残页上轻轻扫过。霜焰悬在江疏影肩头，冰晶缓缓旋转，折射出的光芒正好落在结构图上陈敬山办公室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