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伏击
傍晚五点，基地食堂。
谢无救端着餐盘在角落的位置坐下，刚拿起筷子，紫瑶就从门口快步走了进来。她没有去窗口打饭，而是径直走到谢无救对面坐下，把手机屏幕亮在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城西工业区的卫星地图，一个红色的光点在B-7区边缘闪烁，坐标和时间戳正在实时更新。谢无救放下筷子，目光钉在那个红点上。
“什么时候发现的。”
“十分钟前。”紫瑶压低声音，幽焰从她肩头跳下来，用尾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简陋的地形图，“幽焰一直在监控城西的异常魔力波动。
B-7区边缘，同一坐标连续出现了三次人造魔力信号，每次持续三十秒，间隔刚好一小时——这不是魔物，是人在定时发送定位信号。”
“陷阱。”江疏影的声音从谢无救身后传来。她端着餐盘在谢无救旁边坐下，冰蓝色的长发扫过谢无救的手臂，带起一阵极淡的雪松气息。
她只扫了屏幕一眼就得出了判断：“昨晚我们刚在那附近遇袭，今天同一区域就出现规律性信号。这不是失误，是邀约。”
“我知道。”谢无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嚼完咽下去才继续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明天的训练排班，“信号间隔一小时，说明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布置伏击圈。
B-7区地形我们昨晚已经踩过了——三面废墟，一面主路，最适合伏击的阵型是堵死主路，从废墟高处压制。”
“所以不去？”紫瑶挑眉。
“去。”谢无救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紫瑶还没动过的空碗里——她没打饭就过来了，“但不是被动挨打。他们想采集我的数据，我就给他们数据。但数据是假的。”
紫瑶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沉默了一秒，然后端起碗，站起来朝打饭窗口走去。“我去打饭。顺便让幽焰把B-7区所有可用的狙击点标出来。”
她走到一半回头，压低声音，“给我半小时，我把昨晚装甲男留下的魔力残留做个对比分析，看能不能确定今晚来的人是同一个。”
“夏沐橙和苏晚晚呢。”江疏影问。
“沐橙在训练室，晚晚在档案室。”谢无救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我让晚晚去查陈宇的借阅记录——档案室那条线索还没断，陈宇能拿到排班变更记录，说明档案室内部有漏洞。”
江疏影“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两个人沉默地吃完了饭。
晚七点。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城西工业区的废墟笼罩在深蓝色的夜幕中，只有几盏残存的路灯在远处明明灭灭。
B-7区三面环绕着废弃厂房，中间是一片开阔的碎石空地，主路从空地南侧穿过，是唯一的进出通道——标准的伏击地形。
谢无救和江疏影并肩站在废墟外围一栋废弃厂房的屋顶上，暮风卷着灰尘从她们脚边掠过。墨猫蹲在谢无救肩头，赤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异常锐利，尾巴僵直，正在进行战前最后一次扫描。
“坐标点周围三百米范围内检测到四股人造魔力信号。三股固定，一股移动。固定信号分布在废墟东、西、北三个方向的高点——推测是狙击位。
移动信号位于坐标点正中央，正在原地等待。”墨猫歪了歪头，“契约者，对方没有掩饰自己的位置。这是标准的伏击阵型。”
“他们不需要掩饰。”谢无救的声音冷而平静，“他们知道我会来。”
江疏影站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冰晶在掌心凝结成短枪。她的目光掠过谢无救的侧脸——没有紧张，没有犹豫，那双赤金色的眼睛比平时更冷，冷到近乎透明。但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攥了一下，不是恐惧，是猎人看到猎物走进射程时那种本能的收紧。
“上次是六个人，这次只布置了四个。要么他们认为四个人就够了，要么这四个不是普通行动队员。”江疏影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的冰墙能挡住三个方向的远程攻击，但只能撑三秒。三秒够你突入中央，解决那个移动信号。”
“够了。”谢无救活动了一下手腕，赤金色的魔力在指节上溢出。
她从屋顶边缘迈出一步，落在碎石空地上，站起身，朝信号坐标走去。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碾压声，在寂静的废墟里格外清晰。她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脚步——对方已经在等她了，藏也没有意义。
走到空地中央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那个移动信号就在正前方，没有躲在废墟里，而是大剌剌地站在空地正中间，像是在等她。
一个年轻女人。看起来比谢无救大三四岁，短发染成暗紫色，穿着一件改良过的星轨局作战服，肩章被撕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暗紫色的倒三角徽章。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笑，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刀，刀身上刻着和昨晚那个装甲男同样的暗紫色纹路。
一只暗紫色的星灵蹲在她肩头，形如一只螳螂，前肢折叠在胸前，复眼在黑暗中闪着冷光。
“编号7702，谢无救。”女人歪了歪头，语气像是在叫一个老朋友，“昨晚我那同事说你反应速度很快，一百倍的感官放大果然名不虚传。
我叫宋知渔，星轨局特别行动队第三组——你可能没听过这个组，我们不在公开编制里。”
谢无救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越过宋知渔，在废墟的高点上扫了一圈。
墨猫在她肩头低声播报：“三点钟方向，废厂房顶层，狙击手一名。九点钟方向，水塔上方，狙击手一名。十二点钟方向，烟囱后方，观察手一名。三个人都在射程内。”
“你大概在想，四对二，优势在我。”宋知渔把短刀在指间转了一圈，
“但今晚不一样。陈副局长亲自下的命令，要活捉你回去做全面体检。
你的魔力输出曲线、烙印温度峰值、战衣透明度变化速率——昨晚的数据已经入库了。今天我们来，是要把数据模型再校对一遍。
你的魔力反应模式已经被我们解析了，你的烙印温度会在战斗开始后九十秒内达到峰值，战衣透明度会在两分钟内突破百分之四十。
等你的透明度超过百分之七十，战衣就会薄到失去防御力——到时候三个狙击手会同时开火，不是杀你，是打穿你的手脚，让你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她笑了一下，那种笑容不是嘲讽，而是一个技术人员看着自己精心校准的仪器即将启动时的满意。“你的身体，已经被我们看穿了。”
谢无救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抬起手，戒尺横在胸前。十二道刻度在夜色中次第亮起，赤金色的光芒将她的脸照得明暗分明。
“秩序，执行。”
校服扣子弹飞的声音在废墟中回荡。魔力从胸口的烙印涌出，赤金色的光漫过锁骨、肩膀、手臂，所过之处皮肤泛起淡淡的粉色。
日常衣物化作光点消散，战衣在光芒中凝聚——冰凉的布料贴上发烫的皮肤，高立领先扣合，护腕锁死，裙摆垂落。她睁开眼，戒尺在掌心翻转，划出一道冷光。
“我是你无法逾越的高墙。”
变身完成的瞬间，她的耳朵尖红了一下——不是因为羞耻，是因为她知道江疏影在屋顶上看着。然后她压下所有多余的念头，压低重心，双腿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残影冲向宋知渔。
拳头砸在短刀上，魔力碰撞的火花在夜色中炸开。宋知渔后退了两步，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腕，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烙印温度正常上升，魔力输出曲线和昨晚的数据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五。很好——”
“墨猫，就是现在。”谢无救在通讯频道里低声下令。
屋顶上，江疏影闭上眼睛，冰蓝色的魔力在她周身炸开。冰晶从指尖开始蔓延，顺着她的手臂攀上肩膀，所过之处凝结成冰蓝色的铠甲。
裙摆由六角冰晶拼接而成，在夜色中折射出冷冽的寒光。她抬手，冰晶长枪在掌心凝成。
“霜天之下，皆是我的射程。”
冰焰共鸣瞬间激活，赤金色和冰蓝色的魔力在谢无救的烙印处交织。
她能感觉到江疏影的心跳——通过魔力共鸣传导到她体内，和自己的心跳重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烙印温度在下降。”宋知渔的笑容凝固了。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数据板，曲线突然拐了一个不可能出现的弯——魔力输出在上升，烙印温度却在下降。这不可能是同一个人的数据。“你在干扰数据采集？那是什么——魔力共鸣？你和谁的共鸣？！”
谢无救没有回答。她一拳砸向宋知渔的面门，宋知渔侧身躲开，但动作慢了半拍，拳头擦过她的颧骨，留下一道血痕。
宋知渔蹬地后撤拉开距离，按着耳麦厉声质问高处的观察手，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快确认——她烙印温度多少？”
“读不到！魔力波动曲线在跳，没有规律——宋队，数据全是乱的！”观察手的回答从耳麦里漏出来，被墨猫精准地捕捉到了。
宋知渔的脸色变了。她带来的整支队伍依赖的是对谢无救身体数据的精准预测——烙印温度峰值、战衣透明度曲线、魔力输出衰减率。
当这些数据全部被打乱，她们的战术就失去了唯一的基础。“撤退！全部撤退——”
江疏影从屋顶跃下，冰墙在谢无救身后竖起。三道暗紫色的光束从三个方向同时射来，击中冰墙，冰晶炸裂，碎片在夜色中折射出无数道冷光。三秒，冰墙碎裂的时间刚好够谢无救突入到宋知渔面前。
宋知渔眼看退无可退，直接引爆了一颗事先埋设的魔力炸弹。不是杀伤型的——暗紫色的冲击波以她为圆心扩散开来，谢无救被冲击波掀飞，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摔在碎石地上。
江疏影扑过去将她压在身下，冲击波从两人头顶掠过，将身后的断墙整面掀飞，碎石如雨点般砸在江疏影的后背上。她闷哼了一声，冰蓝色的长发垂下来，扫在谢无救的脸侧。
“没事吧。”江疏影的声音沙哑。
“……没事。”谢无救躺在她身下，喘着气，脸颊上沾着灰，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冷、都清醒。
冲击波散去后，废墟重新陷入了沉默。宋知渔已经借着爆炸的掩护从预设的传送法阵撤离，其他三个狙击手也同时消失。只留下一片被炸得千疮百孔的废墟和空气中残留的硫磺味。
江疏影从谢无救身上翻下来，撑起上半身，查看她的伤势。谢无救躺在碎石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但嘴角是上扬的。不是微笑，是一种冷而锋利的弧度。
“他们的预测模型废了。”
“嗯。下次他们再来，拿到的会是另一组完全不同的数据。每次都不一样，永远建不了完整的模型。”江疏影低头看着她的脸，“能站起来吗。”
“……等一下。”谢无救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耳朵尖红透了，不是因为羞耻，是因为兴奋——猎物咬钩那一刻的兴奋。
冰焰共鸣不是防御手段，是武器，她们今晚成功地用它干扰了敌人的数据模型，但这只是第一次测试，下一次敌人会调整战术，她们也需要做更多准备。
江疏影坐在她身边的碎石上，背靠着一根倒塌的混凝土柱，闭上眼睛。两个人都没有说“你刚才很危险”，也没有说“下次不许这样”。她们只是沉默地坐在废墟里，背靠着同一根柱子，听着对方的呼吸声慢慢平复。
墨猫蹲在碎石堆上，霜焰悬在它旁边，两只星灵同步完成了数据归档。一黑一蓝两道光芒在夜色中轻轻闪烁，像是某种无声的对话。
回基地的路上，谢无救走在前面，忽然停下了脚步。
“下次他们不会只派四个人。”
“下次我们会带夏沐橙一起来。”江疏影跟在她身后，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的天气。
“还有苏晚晚——让她在后方负责实时数据分析。她的情报整合能力比我们强，能更快找到信号源。”谢无救顿了顿，“紫瑶的深层对比也快出结果了。她说那个装甲男的魔力残留和之前十四起失踪案现场的残留物有相同标记。”
“那就意味着，只要找到这个标记的来源，就能找到实验室的位置。”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加快了脚步。基地的灯光在前方亮起，温暖的、恒定的，像一座灯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