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会议
回到基地的时候，谢无救的脸上还带着一道细长的血痕。是在碎石地上擦出来的，不深，但沾了灰，边缘微微发红。
她在更衣室的水龙头下冲了一把脸，冷水打在伤口上，刺得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扯了张纸巾按在脸上，推开了作战室的门。
紫瑶已经到了。
她坐在会议桌旁，面前摊着一沓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文件，纸页上还带着余温。幽焰趴在她肩头，尾巴尖上的紫色火焰有气无力地晃着——连续熬夜让这只从来慵懒的星灵也快撑不住了。
夏沐橙盘腿坐在窗台上，手里捏着一个没有发光的雷球，手指无意识地搓着球面，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苏晚晚坐在角落，数据板放在膝盖上，双手攥着板子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江疏影最后一个进来。她已经换掉了战斗中破损的战衣，穿着干净的训练服，冰蓝色的长发还湿着，披散在肩上。
她走到谢无救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在坐下的时候，指尖不经意地碰了一下谢无救的手背。
冰凉的，短暂的，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这里。
谢无救没有躲开。她等江疏影坐下，然后开口：“开会。”
“我先来。”紫瑶把面前的文件推到桌子中央，幽焰从她肩头跃到桌上，用尾巴尖在纸页上点了点，“幽焰把昨晚那个装甲男的魔力残留和之前十四起失踪案现场的残留物做了深层对比。结果是同源，但不是同一个人。
十四起失踪案现场的魔力残留都指向同一个实验室，但每次参与行动的队员都不同。说明这是一个轮换制的行动组——不是固定班底，而是每次从不同小队抽调人员执行捕获任务。”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但所有残留物里有一个共同的魔力特征标记。不是深渊污染，是人造魔力——用深渊力量和魔法少女的魔力强行融合后产生的第三类魔力。
幽焰把它叫做‘灰色魔力’，档案编号7702-X。这种灰色魔力的源头可以追溯到星轨局医疗部的深层实验室。
那个实验室在地图上不存在，在星轨局的公开档案里也不存在。但它的魔力消耗记录一直挂在主能源网上——有人偷电，偷了三年。”
夏沐橙从窗台上跳下来，把雷球放在桌上，雷球自动展开成一张全息地图，红色光点密密麻麻地标出了城西工业区的地下管网。
“我去找了林念的家属。她妈妈给我看了一封林念失踪前两天写的信，信上说她体检后烙印发烫、失眠噩梦、战衣会自动解除。
她去医疗部求助，对方说她心理压力过大。两天后她就失踪了。”
她咬了咬嘴唇，
“我还联系了其他三个失踪者的队友。四个人里至少有两个在失踪前跟队友提过，说医疗部通知她们‘体检数据异常，需要复查’。”
谢无救抬起眼。
“但她们都死了。”
“对。通知她们去复查的人，签名都是同一个——医疗部副主任，姓孙。”夏沐橙把一份签名扫描件放在桌上，纸页边缘被她攥得起了褶皱，“我查了公开档案里她的签名，和残页上‘实验体’那行字被撕掉之前的签名比对过了，笔迹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二。”
作战室里安静了片刻。
谢无救看着那份扫描件，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极轻的叩击声在沉默中格外清晰。那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苏晚晚。”她开口。
苏晚晚把数据板放在桌上，调出时间线表格的最新版，声音还在发抖，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我、我把紫瑶学姐和夏学姐找到的所有线索——魔力残留特征、签名比对、体检异常记录、失踪时间线——全部交叉比对过了。
结果发现这十四个人不是随机选择的。
她们都符合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第一，感官阈值低于基准线百分之五十以上。
第二，烙印敏感度高于基准线三倍以上。
第三，魔力亲和度评级达到A级或S级候补标准——即使她们的战斗力等级只有D级或E级。”
她抬起头，圆圆的眼眶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被愤怒烧干水分的亮度。“她们被选中，不是因为弱。恰恰相反，是因为她们和谢学姐一样——是高敏感体质的魔力亲和者。只是她们还没有来得及成长到A级，就被提前摘走了。”
这话说完，房间里没有人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晚晚身上——这个刚觉醒不到三个月的F级治愈系，说话声音一直怯生生的，被谢无救凶一句就会红眼眶，此刻却给出了整个情报分析中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谢无救看着苏晚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她面前的数据板拿过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完之后，她把数据板还给她。
“做得很好。”她的声音没有起伏，但她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苏晚晚接过数据板，抱在怀里，小声说了一句“谢谢”。棉花糖从她口袋里冒出来，软软地趴在她头上，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江疏影站起来，走到挂在墙上的星轨局总部结构图前，用冰晶在医疗部地下三层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紫瑶说的偷电记录，苏晚晚筛选的选人条件，夏沐橙提供的孙主任签名——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医疗部地下三层，深层实验室。这个实验室在地面上不存在，但它消耗的能源足够维持一个小型魔法阵持续运转三年。三年，正好和林溪被注销档案的时间对得上。”
“那个实验室现在还在运转。”紫瑶敲了敲桌面，“幽焰昨晚监测到它的能源消耗突然增加了百分之三十。说明他们正在加速实验进程——可能在为大规模捕获高敏感体质的魔法少女做准备。”
谢无救站起来，走到结构图前，背对着所有人，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按在结构图上，指节修长，指节上还残留着今天战斗留下的细小擦伤。
“从今天起，第七小队正式启动对星轨局医疗部深层实验室的调查。目标不是救人——”
她转过身，赤金色的眸子里映着灯光，声音冷而稳，“是取证。
找到能证明实验存在的确凿证据，把证据交给能公开审判陈敬山的人。
紫瑶，你继续监控实验室的能源消耗。夏沐橙，你负责排查所有被孙主任通知‘复查’的魔法少女名单，发现还在基地里的，通知她们立刻申请战斗回避。苏晚晚，情报整合继续由你负责。”
“明白。”三个人异口同声。
江疏影走到谢无救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个人听到：“今晚宋知渔那句话——‘高敏感体质不止你一个’——不是在说你。”
谢无救点头。“她在说苏晚晚。晚晚的魔力亲和度评级是S级候补标准，感官阈值还没测，但如果她的体质特征和我们之前分析的三个条件吻合……她可能是名单上的第十五个。”她抬起眼，看着江疏影，“不要让任何非第七小队的人靠近档案室。”
“已经在做了。”江疏影说。
散会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谢无救靠在作战室门口的墙上，看着队友们各自离开——紫瑶端着今晚第七杯咖啡往档案室走去，脚步依旧是猫一样的轻盈，但幽焰尾巴上的紫火已经黯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夏沐橙打着哈欠往训练室走，雷球在她肩头劈里啪啦地放电，忠诚地照亮她前头的路。苏晚晚抱着数据板跟在紫瑶身后，棉花糖从她口袋里探出半个身子，软糯地说“晚晚你该睡觉了”，苏晚晚小声回答“最后一个数据，真的最后一个”。
江疏影最后一个走出来，在谢无救面前停下脚步。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谢无救脸上的那道血痕。
创可贴的边缘有点翘起来了，她的指尖在翘起的位置按了一下，把它贴平。
“创可贴歪了。明天记得换。”
“……知道了。”
江疏影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今天在废墟里，你问我他们下次会派多少人。我回答的是‘带夏沐橙一起来’。”她偏过头，冰蓝色的眸子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其实我想说的是——不管来多少人，我都在你前面。”
谢无救站在原地，看着江疏影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墨猫从她肩头冒出来，尾巴缠着她的脖子，沉默了半天然后开口：“契约者，你的心率又超标了。不是战斗状态。是平静状态。科学无法解释。”
“……闭嘴。”谢无救转身朝宿舍走去。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落在那张歪歪扭扭的创可贴上——江疏影的指尖残留的温度还没有完全消散。
她抬手摸了摸创可贴的边缘，然后很快地把手放下，推门进了宿舍。
同一时间，走廊的另一头，夏沐橙没有真的去训练室，而是拐了个弯，走向了苏晚晚的宿舍。她敲了两下门，不等回应就推门进去，盘腿坐在苏晚晚的床上。
雷球乖巧地悬浮在她肩侧，用只有她们俩能听到的音量说话。夏沐橙望着窗外，目光落在远处医疗部大楼隐约的轮廓上，嗓音闷闷的。
“晚晚。”
“嗯？”苏晚晚停下整理数据板的手指，抬头看着她。
“如果那个孙主任真的把晚晚叫去‘复查’——”夏沐橙攥紧了拳头，指节间的静电噼啪作响，“我就把她的医疗部整栋楼炸了。”
“不准炸。”苏晚晚的声音不大，但异常认真，“要留证据。”
夏沐橙愣了一拍，然后笑出声来，伸手用力揉乱了苏晚晚的头发。“我随口说的！你居然当真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静了——”
“谢学姐教的。”苏晚晚被揉得整个人晃来晃去，但没有推开她的手。等夏沐橙闹够了，她低头看着数据板上标注着“7702”的那一行，轻声说了一句连棉花糖都没有捕捉到的话：“谢学姐在保护我们，我们也要保护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