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发烧
暴雨停了的第二天，谢无救没有出现在训练场。
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夏沐橙。她今天难得没迟到，提前五分钟到了训练室，做完一整套热身都不见谢无救推门进来。
平时那个黑发身影总是比她更早到，靠在墙上，面无表情地做拉伸，在她咋咋呼呼冲进来的时候冷淡地说一句“你又迟到了”。
今天墙上空空的，只挂着一排没被领走的训练用戒尺。
“江队，无救呢？”她转头喊江疏影。
江疏影正在整理数据板，手指顿了一下。她抬眼扫了一圈训练室——紫瑶靠在窗边喝咖啡，苏晚晚蹲在角落和棉花糖一起给魔法杖做保养，谢无救的位置确实空着。
她没有回答夏沐橙，而是直接放下数据板，按了一下耳麦。加密频道里只有一片沉默，连墨猫的例行数据播报都没有。
“我去看看。”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
谢无救的宿舍在四楼尽头。江疏影站在门口敲了三下，没有回应。她又敲了三下，然后把掌心贴在门锁上，用队长权限强制开锁。
门开的瞬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谢无救蜷在床上，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半张脸。她的脸不是平时那种害羞的薄红，而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从脸颊蔓延到脖子，再延伸到被被子遮住的锁骨以下。
嘴唇干裂发白，和脸上的潮红形成刺眼的对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墨猫盘在她枕头旁边，尾巴搭在她手腕上，赤金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到江疏影进来，用毫无感情但语速明显比平时快了一倍的声音说
：“契约者体温三十九度二，持续上升中。魔力波动曲线紊乱，烙印温度异常偏高。症状持续——从凌晨四点开始。”
“为什么不叫医疗部。”江疏影走到床边蹲下来，伸手贴在谢无救额头上。烫得惊人。
“契约者清醒时的最后一道指令：不许叫医疗部。”墨猫的尾巴在谢无救手腕上收紧了一圈，“她说医疗部的人会借机采血。”
江疏影的手指在谢无救额头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按了一下耳麦。“紫瑶，沐橙，晚晚。谢无救发烧了，带上医疗包来她宿舍。不要惊动医疗部。”耳麦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乱响。
谢无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里是江疏影冰蓝色的长发和微微蹙起的眉心。
她的意识还飘在某个很远的地方，本能让她伸出手，抓住了江疏影的袖口。
手指使不上劲，只是虚虚地攥着，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平时那个冷硬的、把所有人挡在外面的人，此刻只抓着一小片袖子，指节发白。
“……别去医疗部。”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没去。”江疏影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两个度，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冰凉的指尖贴上滚烫的掌心，“叫了紫瑶她们来。医疗包在队里，不需要医疗部。”
冰系魔力的凉意从掌心渗进去，谢无救轻轻舒了一口气，紧蹙的眉头松开了半分，攥着袖口的手指也松了松，但没有完全放开。
很快走廊里就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夏沐橙第一个冲进来，手里拎着医疗包，雷球跟在她身后抱着一摞毛巾。她看到谢无救蜷在床上的样子，脚步猛地刹住。
“我的天——她脸怎么红成这样？”紫瑶紧跟其后，手里端着热水壶和杯子，幽焰用尾巴卷着一盒退烧贴。
苏晚晚最后进来，抱着魔法杖，眼眶已经红了，但她使劲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径直走到床边蹲下。
“谢学姐，我帮你降温。”她举起魔法杖，粉色光芒从杖尖亮起。治愈魔力覆盖在谢无救额头上，高烧带来的燥热在魔力作用下慢慢消退。
她的呼吸平稳了一些，但嘴唇还是干裂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苏晚晚用另一只手接过夏沐橙递来的湿毛巾，轻轻擦掉谢无救额头上的汗。
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一层薄冰。
“沐橙，把退烧贴给我。”紫瑶接过退烧贴撕开包装，贴在谢无救额头上。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谢无救的太阳穴，谢无救浑身一颤，闷哼了一声。
“抱歉。”紫瑶收回手。但谢无救的反应不对劲——不是被冰到的反应，而是更强烈的、像是被电流击中的反应。刚才她碰到谢无救的太阳穴时，指尖感觉到了烙印的魔力波动在往外溢，赤金色的魔力不受控制地从被子里透出来，把被子的边缘染成了一圈暖色。
不是因为受伤——烙印里涌出来的魔力是纯粹的、未经处理的原始形态，说明谢无救的意识已经模糊到无法控制自己的魔力阀门了。
平时她对自己的魔力控制精准到每一个百分点，哪怕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也不曾让魔力无差别外溢。但现在，她的魔力正在从身体里往外漏。
“高烧让她的魔力控制系统失灵了。”江疏影握住谢无救的手，把自己的冰系魔力从掌心渡进去，“必须把体温降下来，否则烙印会持续释放魔力，越放越烫，恶性循环。”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魔法杖，杖尖亮起比平时更亮的粉色光芒。“我来做深度降温。这个魔法消耗很大，需要几分钟，期间不能被打断。”
她闭上眼睛，治愈魔力从杖尖涌出，将谢无救整个人包裹起来。那不是平时那种轻飘飘的棉花糖质感，而是更浓、更密的粉色光茧，一层一层地覆盖上去，像温暖的潮水漫过沙滩。
苏晚晚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在杖柄上微微颤抖。棉花糖趴在她头上，身体也在轻轻发光——它在用自己的魔力给苏晚晚续航。
夏沐橙拿着毛巾站在旁边，想帮忙又不知道从哪下手。
“无救最近太拼了。连续战斗加上伏击，还有和江队的魔力共鸣训练——她的身体本来就比普通人敏感一百倍，高强度消耗之后免疫力肯定会崩。”
紫瑶靠在窗边，幽焰蹲在她肩头，紫色的眼睛盯着床上的人。“不止是身体累。昨晚她把应援曲转发给晚晚之后就失眠了——墨猫说的。”墨猫在枕边甩了一下尾巴，没有否认。
几分钟后，粉色光茧缓缓散去。谢无救的体温降到了三十七度五，脸上的潮红退了大半，呼吸平稳了下来。但她还是没有醒，眼睛闭着，睫毛在轻轻颤动。她的手还握着江疏影的手指，比起刚才，握紧了些许。
苏晚晚收起魔法杖，整个人晃了晃，被夏沐橙一把扶住。“干得好，先坐下。”夏沐橙把她按在椅子上，往她手里塞了一杯热水。苏晚晚捧着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眼睛却还是盯着床上的谢无救。
紫瑶走到床边，弯腰把退烧贴换了一张新的，用毛巾帮谢无救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毛巾擦到锁骨上方时，谢无救的睫毛动了动，没有睁眼，但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两个字。声音太轻了，轻到紫瑶差点没听见。然后她听清了——那两个字是“林溪”。
紫瑶的手顿了一下，幽焰的尾巴也僵住了。她把毛巾收回来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很轻：“她在叫林溪。”
江疏影没有说话，只是把谢无救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冰系魔力从掌心源源不断地渡过去，把烙印的温度一点一点压下来。
谢无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意识回笼的第一个瞬间，她感觉到了三样东西：额头上的退烧贴，嘴里残留的药片苦味，以及压在自己被子上面的一团重量。她偏过头，看清了那团重量是什么。
苏晚晚趴在她床边，枕着自己的手臂，睡着了。粉色头发散在床单上，呼吸轻轻吹在被子上，带起几不可见的起伏。棉花糖蜷在她头顶，也睡着了，发出细小的咕噜声。
夏沐橙靠在床脚，头歪在椅子上，雷球窝在她怀里关了所有光。紫瑶坐在窗台上，手里端着已经凉透的咖啡，幽焰用尾巴帮她托着杯底。
江疏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冰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眼睛闭着——不是睡着了，是在做浅层冥想，但她的手还握着谢无救的手。
谢无救看着这些人，看了很久。
墨猫从枕头旁边抬起脑袋，赤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柔和的光，用极轻的声音说：“契约者，体温三十七度一，已恢复安全范围。
你的队友们在过去几个小时内轮流监测你的体温，苏晚晚做了三次深度降温，夏沐橙用雷球帮你暖了两次冰敷袋，紫瑶换了五次退烧贴。
江疏影一直在给你输送冰系魔力，没有停过。现在你可以继续睡，也可以选择醒过来——心率已恢复平稳，我的建议是——”
“……闭嘴。”谢无救的声音沙哑，但嘴角动了动，“不过，谢谢你们。”
她以为自己只说了“闭嘴”两个字，但后面的半句不知怎么也跟着溜出来了。墨猫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黑暗里，苏晚晚的嘴角微微翘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