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睁开眼。
然后……
什么都没有看到。
少年手里的棒球棒停在半空。
可是那里。
什么都不存在。
至少在我的眼里。
那里只有一片空荡荡的空气。
“……”
我愣住了。
刚才那一下，如果真的击中了什么东西，应该会发出声音才对。
可是现在。
除了少年急促的呼吸声以外，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你……”
我看着他。
“你刚才在干什么？”
少年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我的方向。
准确来说。
是停留在我的身后。
那双眼睛里，没有刚才的紧张和慌乱。
只有前所未有的认真。
“姐姐。”
他说。
“不要动。”
“……”
我皱起眉。
“你到底在看什么？”
少年握紧了棒球棒。
“是恶灵。”
他的声音很低。
“就在你的后面。”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
然后。
我缓缓回头。
当然。
什么都没有。
客厅依旧和刚才一样。
沙发。
桌子。
电视。
还有我刚才放在桌上的茶点。
一切都没有变化。
没有所谓的恶灵。
也没有任何奇怪的东西。
“……”
我重新看向少年。
“你确定？”
“嗯。”
他点头。
“它现在很愤怒。”
“因为我刚才攻击了它。”
“可是……”
我忍不住说道。
“我什么都看不到。”
少年愣了一下。
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
他的脸色突然一变。
“趴下！”
伴随着喊声。
少年猛地向旁边翻滚。
下一秒。
“轰！”
一声巨响。
我面前的桌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瞬间移动了出去。
桌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茶杯摔落在地，碎片散了一地。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一次。
我看到了。
不是那个东西。
而是它造成的结果。
有什么东西……
真的存在。
“姐姐！”
少年大喊。
“离远一点！”
他的声音里夹杂着恐惧。
但更多的是警惕。
下一秒。
他重新握紧棒球棒，冲向了那个我看不见的存在。
“喝！”
棒球棒划过空气。
明明前方什么都没有。
可是每一次挥击，都能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砰！”
“砰！”
“砰！”
我站在一旁。
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但是……
我能看出来。
少年正在战斗。
而且。
他正在逐渐占据优势。
他的动作并不算完美。
甚至能看出一些生涩。
可是。
他的每一次攻击都没有犹豫。
像是在告诉自己。
绝对不能退后。
和刚才那个因为解释不清楚而慌乱的国中生相比。
现在的他。
更像是一名真正的战士。
“成功了！”
少年喊道。
“再一下！”
他高高举起棒球棒。
朝着前方狠狠挥下。
空气中似乎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窗户上的玻璃甚至浮现出一层薄薄的雾气。
然后。
一切安静下来。
“结束了吗？”
我小声说道。
少年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依旧保持着攻击后的姿势。
几秒后。
他缓缓开口。
“不……”
“还没有。”
话音刚落。
少年的脸色突然变了。
“糟了！”
下一瞬间。
他的身体像是被一辆看不见的汽车撞中。
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
“砰！”
他重重撞在墙边。
手里的棒球棒脱手而出，掉落在地。
“喂！”
我连忙跑过去。
“你没事吧？”
少年捂着肩膀。
脸色苍白。
但他的第一反应。
依旧是看向我。
“姐姐……”
“快走。”
“什么？”
“我太弱了。”
他说。
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失落。
“对不起。”
“我骗了你。”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少年低着头。
“其实……”
“我从来没有真正见过哥哥除灵。”
“我只是知道，他以前一直用这根棒球棒。”
他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棒球棒。
“我以为……”
“只要拿着它，我也可以做到。”
少年苦笑了一下。
“但实际上。”
“我能做到的事情，只有看见而已。”
我的心沉了下来。
虽然我看不到那个所谓的恶灵。
但是刚才发生的一切已经足够说明。
那个东西。
是真的存在。
而且。
很危险。
“小心！”
少年突然惊慌喊道。
“它冲你过去了！”
我甚至没有时间思考。
身体本能地向旁边扑去。
下一秒。
我身后的沙发像是被无形的巨力推动，瞬间飞出去数米。
如果刚才被撞中的人是我……
后果恐怕不会好到哪里去。
“还能站起来吗？”
我问。
少年咬紧牙，试图站起身。
可是刚一动作，身体便再次失去力气。
“……”
我沉默了一秒。
随后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起来。”
少年愣住。
“姐姐？”
“还能走吗？”
“可以……”
“那就别废话。”
我把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先离开这里。”
“可是恶灵……”
“我看不到它。”
我说道。
“也不知道除灵师到底是怎么战斗的。”
“但是。”
我看着他。
“至少有一点我很清楚。”
“现在的我们。”
“打不过它。”
少年张了张嘴。
最后没有反驳。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所以。”
我扶着他朝楼梯走去。
“我们要一起想办法打败它。”
……
来到二楼后。
我迅速打开房门。
“先进去。”
“这里暂时安全。”
少年靠在墙边，大口喘气。
“姐姐……”
“嗯？”
“你不害怕吗？”
“害怕。”
我回答得毫不犹豫。
“非常害怕。”
少年愣住。
“那为什么……”
我看了一眼楼下。
那里依旧什么都没有。
可是。
倒下的家具。
破碎的茶杯。
还有空气中那股令人不舒服的寒意。
都证明着。
有什么东西正存在那里。
“因为害怕也不能解决问题。”
我说道。
“而且……”
我看向少年。
“总不能让一个国中生保护我。”
“然后我自己一个人逃跑吧。”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小声说道。
“姐姐。”
“你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明明什么都看不到。”
“却敢面对它。”
我没有回答。
因为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也许只是因为。
如果现在连自己都无法冷静下来。
那么我们两个。
都会死在这里。
“姐姐……”
“嗯？”
“你的房子……”
“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我愣了一下。
“没有。”
“只是普通的房子。”
少年皱起眉。
“不应该……”
“什么？”
他看向楼下。
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
“那个恶灵。”
“刚才明明有机会直接杀掉我们。”
“但是……”
“它好像一直在避开什么。”
我沉默下来。
“避开什么？”
……
二楼只有两个房间。
一个是姐姐的房间。
另一个是我的。
我扶着少年进入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和往常一样。
没有任何异常。
可是。
就在这时。
我的视线停留在墙上。
那里挂着一件东西。
那是小时候。
祖父送给我和姐姐的护身符。
搬到东京以后。
它一直被挂在那里。
从未取下。
护身符上刻着一轮精致的月亮。
那是祖父亲手制作的。
“如果说，二楼有什么让它忌惮的东西。”
我低声说道。
“会不会是这个。”
少年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表情逐渐认真起来。
“姐姐……”
“那个东西，可能不是普通的护身符。”
我取下护身符，这是我第一次仔细端详它，上面刻着的除了月亮，还有很多我看不懂的符号。
我看向少年。
“还有力气吗？”
少年活动了一下手臂。
“现在勉强可以。”
“你的棒球技术怎么样？”
少年愣了一下。
随后露出自信的表情。
“我可是能轻松打出全垒打的人。”
“很好。”
我握紧护身符。
“那就赌一次。”
“我们来反击。”
……
几分钟后。
我们重新回到了楼下。
“它还在那里。”
少年低声说道。
他指向客厅某个方向。
虽然我什么都看不到。
但不知道为什么。
我能感觉到。
那里确实存在着某种令人不安的东西。
我慢慢走过去。
一步。
一步。
“它来了！”
少年突然喊道。
下一秒。
我用尽全力向旁边躲闪。
可是……
我看不到它。
无论听觉。
还是直觉。
都无法准确判断它的位置。
如果上一次躲开攻击。
只是运气。
那么这一次。
就是我的失误。
我慢了一步。
下一瞬间。
一种冰冷的感觉包裹住全身。
仿佛有什么东西。
穿过了我的身体。
我的意识开始下沉。
像是沉入无尽的海洋。
可是。
我依旧能感觉到。
自己的身体正在行动。
“夺舍我的身体了吗……”
我在心里苦笑。
“真是卑鄙啊。”
这样一来，即使少年有办法攻击它。
也无法对身为人类的我挥下球棒。
计划。
出现了偏差。
但是……
能行
“啊！”
随着脸颊传来一阵剧痛。
我的意识瞬间恢复。
一个棒球滚落到我的脚边。
对面的少年满头冷汗。
但看到我重新恢复意识后。
终于松了一口气。
“成功了……”
这就是我们的计划。
既然少年失去了近距离战斗的能力。
而我又无法看见恶灵。
那么。
由我吸引它的注意。
再由少年用棒球进行攻击。
当然。
这不是普通的棒球。
我将护身符塞进了球里。
如果那个恶灵真的害怕这个东西。
那么攻击应该能够奏效。
事实证明。
我的猜测没有错。
虽然中间出现了一些意外。
但……成功了，只不过原本要攻击的恶灵，变成了被恶灵附身的我。
我看向旁边。
第一次。
清楚地看见了那个恶灵。
那是一团漆黑的影子。
轮廓像是一只巨大的犬类。
此刻正痛苦地挣扎着。
等等。
看见？
我为什么能看见？
难道……
是刚才被它附身的关系？
我还没有想明白，少年已经走到了恶灵面前。
他握紧棒球棒。
用尽最后的力气。
狠狠挥下。
“结束了！”
伴随着一声如同哀嚎般的声音。
黑色的恶灵开始逐渐消散。
最后。
化作一缕黑雾。
消失在空气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