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雾气终于彻底消散。
房间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着恶灵的消失逐渐褪去。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可是……
眼前的一切，却不断提醒着我。
那并不是梦。
倒在地上的桌子。
碎裂的茶杯。
被撞开的家具。
还有地板上留下的痕迹。
这些东西，都证明着——
今晚，我遇到了一件完全无法用常识解释的事情。
窗外依旧传来夏夜里熟悉的蝉鸣声。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声音。
可是现在听起来，却让我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安心感。
空调吹出的冷风拂过脸颊，让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呼……”
一旁的少年坐在沙发边。
手里的棒球棒被他放在一旁。
他低着头，大口喘息着。
和刚才那个握着球棒，与恶灵战斗的少年相比，现在的他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国中生。
“你还好吗？”
我问道。
少年抬起头。
“嗯。”
他点了点头。
“只是有点累。”
“有点累？”
我看了一眼墙壁上留下的痕迹。
又看了一眼他刚才被撞飞的位置。
“你刚才可是差点死掉。”
听到我的话，少年沉默了一瞬。
随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因为……”
“我还不够强。”
他的声音很轻。
但语气却异常认真。
“如果哥哥在这里的话……”
“那个恶灵根本没有机会。”
过了几秒。
他缓缓开口。
“我的名字是矢泽陆，国中二年级。”
“同时……也是一名除灵师。”
“……”
虽然今晚已经经历了足够多超出常识的事情。
可是听到“除灵师”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
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说。”
我看着他。
“你为什么想成为除灵师？”
矢泽陆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放在一旁的棒球棒上。
那根看似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球棒，却承载着他成为除灵师的理由。
“为了找到我哥哥。”
“你的哥哥？”
“嗯。”
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
“我的哥哥叫矢泽乐。”
“他是一名真正的除灵师。”
“同时，也是某个除灵组织的一员。”
“除灵组织？”
我重复了一遍。
矢泽陆点头。
“嗯。”
“虽然我不是很了解，但我知道，他们负责处理普通人无法解决的灵异事件。”
“哥哥以前经常出去执行任务。”
“可是……”
他的手慢慢握紧。
“一段时间以前，哥哥突然失踪了。”
“没有留下任何消息，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
“家里人已经放弃寻找他了。”
矢泽陆低声说道。
“他们觉得……”
“哥哥可能已经……”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是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是我不相信。”
他说。
“哥哥那么强。”
“他不可能就这样消失。”
“所以……”
他抬起头。
眼神里重新出现了坚定。
“我要成为和哥哥一样的除灵师。”
“然后找到他。”
我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听着。
原来如此。
眼前这个少年。
并不是单纯因为憧憬什么英雄故事。
也不是因为觉得除灵师很帅。
他的背后，有着一个无法放下的理由。
“所以……”
我问。
“你今天跟踪我的时候，就发现那个恶灵了吗？”
矢泽陆点头。
“嗯。”
“我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它就跟在姐姐身边。”
“所以我才一直跟着你。”
“本来以为……”
他说着，露出苦笑。
“我也能像哥哥一样解决它。”
“结果……差一点被它解决。”
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挺诚实。”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
他说得理所当然。
然后他突然看向我。
“不过，姐姐也很厉害。”
“明明看不到恶灵。”
“却还能想到办法攻击它。”
我摇了摇头。
“只是运气比较好。”
“不是。”
矢泽陆认真地说道。
“如果换成其他人，在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情况下，恐怕早就逃跑了。”
“……”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所以只能移开视线。
“而且……”
我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说起来。”
“我也有一件奇怪的事情。”
“什么？”
矢泽陆疑惑地看着我。
“我刚才明明看不到恶灵。”
“可是被它附身过之后……我突然能够看见了。”
“诶？”
矢泽陆睁大眼睛。
“真的？”
“嗯，刚刚那个恶灵就清楚地出现在我眼前。”
“这倒是有点奇怪。”
他说道。
“不过……”
“我也是某一天早上醒来以后，突然发现自己能看见灵体的。”
“所以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
我看着他。
“你叫矢泽，对吧？”
“嗯。”
我笑了笑。
然后向他伸出手。
“我是月谷红音。”
“以后请多指教。”
矢泽陆愣了一下。
随后露出了笑容。
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请多指教。”
然而。
就在这一瞬间。
空气突然变了。
突然，一种冰冷的感觉毫无预兆地笼罩了整个房间。
不是错觉。
这一次……
我能够清晰地感觉到。
那股寒意。
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注视着我们。
刚刚还挂在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僵住。
矢泽陆也几乎同时变了脸色。
如果说刚才面对那个恶灵时，他虽然紧张，却依旧有战斗的意志。
那么现在。
他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真正的恐惧。
我们的视线，同时看向窗户的方向。
“姐姐……”
矢泽陆低声说道。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要动。”
我握紧了手里的护身符。
“又来了？”
“是刚才那个吗？”
“不……”
矢泽陆缓缓摇头。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是。”
“这个……”
他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寻找合适的形容。
“比刚才那个……”
“强太多了。”
下一秒。
窗帘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明明窗户紧闭。
可是，一阵冰冷刺骨的风，却从窗户的方向吹了进来。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我甚至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成了白色的雾气。
然后。
我看到了。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看清恶灵的模样。
也许是因为刚才被恶灵附身的缘故。
我的视线已经能够捕捉到那些原本不存在于普通人眼中的东西。
窗户前站着一道漆黑的身影。
它的身体像是被长时间浸泡在水中一般，呈现出一种扭曲而诡异的状态。
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嘴角的裂痕。
仿佛整张脸都被什么东西撕开过。
而最让我感到恐惧的。
是它的脖子。
那里套着一个漆黑的绳圈。
那根绳子随着它的动作轻轻晃动。
发出令人不安的摩擦声。
“那是什么……”
我忍不住低声说道。
矢泽陆的声音传来。
“不知道，但应该是很强的怨灵，因强烈死亡执念形成的恶灵。”
他的声音很沉重。
仿佛为了回应他的话。
恶灵缓缓抬起了手。
下一秒，
冰冷的触感突然贴上我的皮肤。
绳索套住了我的脖子。
“什么……”
我甚至没有感觉到它是什么时候靠近的。
等我意识到的时候。
身体已经被猛地向上拉起。
“咳……”
我的双脚离开地面，呼吸瞬间变得困难。
我伸手抓住脖子上的绳索，拼命挣扎。
可是那根绳子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
越是反抗。
它收缩得越紧。
“姐姐！”
矢泽陆冲了过来。
可是就在他靠近的时候。
另一根绳索从黑暗中出现。
“不要！”
我大喊。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绳索缠住了他的脖子。
下一秒。
矢泽陆也被拖到了半空。
“呃……”
他的脸瞬间变得苍白。
双手死死抓住绳索。
可是无论怎么挣扎。
都无法挣脱。
“矢泽……”
我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眼前开始逐渐模糊。
明明刚刚才从死亡边缘逃回来。
难道……
现在又要死在这里吗？
我不甘心，可是身体已经无法反抗。
就在这时，我想到了什么。
护身符。
我拼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伸向口袋。
然后狠狠朝恶灵扔去。
“给我……停下来！”
护身符划过空中，准确地撞在恶灵身上。
可是……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消散。
没有退缩。
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痛苦。
恶灵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护身符。
随后轻轻挥了挥手。
那枚祖父留下的护身符就这样掉落在地。
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不可能……”
矢泽陆艰难地说道。
“这个恶灵……和刚才那个……”
“根本不是一个等级……”
绳索越来越紧。
我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
难道……
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就在这时——咔嚓。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而是……
玻璃破碎的声音。
恶灵身后的窗户突然裂开。
无数玻璃碎片在月光下飞散。
一道身影从破碎的窗户外跃入。
紧接着一道寒光闪过。
一柄长刀，从恶灵背后贯穿而出。
“首吊灵。”
一个我未曾听过的平静声音响起。
“祓除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