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叶默尘就出了月华峰。
他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把装着四颗续脉丹的玉盒用破布裹了，塞进怀里，从小路绕下了山。
晨雾还没散，山路两边的草叶上全是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留意周围的动静。
从月华峰到山下坊市，要过一片杂木林。林子不大，但树长得密，人烟稀少，是打伏击的好地方。
叶默尘走到林子中间时，停住了。
他侧耳听了几息，然后叹了口气。
“出来吧，跟了一路了。”
树丛里一阵窸窣，四道人影从前后两个方向钻了出来，堵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年轻人穿着天剑门内门弟子的青色剑袍，腰悬长剑，约莫二十出头。他身后的三人年纪相仿，修为都在炼气七层到九层之间。
为首的年轻人看着叶默尘，嘴角挂着一丝揶揄的笑。
“月华峰的废物弟子，大早上出门，这是要去哪儿啊？”
叶默尘看向他，想了想，确认自己没见过这人。
“你是谁。”
“天剑门内门弟子，周平。”周平往前走了两步，背着手围着他转了一圈，“听说月华峰最近闹得挺欢，又是打测试碑又是炼丹的。我很好奇，一个废物聚集的山头，哪来的资源搞这些名堂。”
叶默尘没接话。
周平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胸口位置，那里鼓鼓囊囊的，藏得有东西。
“怀里揣的什么，拿出来看看。”
叶默尘看着他，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你家长辈没教过你，不要拦路抢劫吗。”
周平噎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拦路抢劫？我这是替宗门清缴可疑物资。月华峰的东西来路不明，我有权检查。”
他身后的三人也笑了，笑声轻蔑，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小丑。
叶默尘看着他们笑完，然后开口。
“说完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清晨的林子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周平的笑僵住了。
叶默尘抬手，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裹着破布的玉盒。他没有打开，只是拿在手里掂了掂。
“你们是冲着这个来的。”
周平的眼神落在玉盒上，舔了舔嘴唇。
“识相的就交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行啊。”叶默尘把玉盒往怀里一揣，“追得上就给你。”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动了。
他的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贴着地面向后滑出三丈，一头扎进了左边的密林里。
周平愣了一瞬，随即大怒。
“追！”
四人拔出法器，朝他消失的方向追去。
林子很密，枝丫横生。前面的灰影在林间兔起鹘落，步伐飘忽，每一次落脚都恰好踩在树根或岩石上，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
周平追得心头火起。他是炼气九层的剑修，速度和反应都不差，但这片林子他不如叶默尘熟悉。
拐过一棵大樟树后，前面的灰影突然消失了。
周平猛地刹住脚步，环顾四周，林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
“小心，有诈。”
后面三人跟上来，背靠背围成一圈，警惕地看向四面八方。
周平深吸一口气，运转灵力，将感知力扩散开去。他的神识在林中扫过，却什么都没有发现。那个废物弟子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分散找，他跑不远。”周平沉声道。
三人散开，往不同的方向搜去。
其中一人刚走了两步，脚下突然一空。
地面塌了。
那是一个被落叶和浮土掩盖的浅坑，坑底倒插着削尖的木刺。那人虽然反应快，跃起了一半，但大腿还是被木刺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染红了裤腿。
他惨叫着摔在坑边，抱着腿打滚。
另外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头顶又传来动静。一根碗口粗的横木从树冠间荡下来，精准地砸在其中一人的背上，将他整个人砸趴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周平的脸上终于变了。
“有埋伏！撤，先撤出去！”
他转身就要往来的方向跑，却看见前方不远处，叶默尘正背着手站在一棵松树下，脸上挂着一丝微笑。
那笑容温和，礼貌，却让周平后背发凉。
“来都来了，别急着走。”叶默尘看着他，“我这人有个习惯，打架之前，要先把规矩说清楚。”
周平握紧了剑柄，嗓音发干：“什么规矩？”
“三招。”叶默尘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招，礼貌提醒；第二招，指出你的破绽；第三招，结束。”
周平的脸色铁青。
“你一个废物弟子，也配对我说三招？”
他猛地拔剑，剑光如匹练般斩向叶默尘的咽喉。
叶默尘没有后退。他只是微微侧身，让那一剑擦着他的耳边过去。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周平握剑的手腕上轻轻一搭。
周平只觉得手腕一麻，长剑脱手，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第一招，请指教。”
周平的眼睛瞪得滚圆，还没来得及说话，叶默尘的指尖已经点在了他胸口膻中穴上。
一股霸道的灵力顺着穴位涌入，瞬间封住了他全身经脉。周平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手指都动不了。
“第二招，膻中穴是气门，你出剑的时候不护这里，太好破了。”
叶默尘收起手指，从地上捡起那把剑，仔细看了看。
“剑不错，材质还行，就是保养得不好，剑刃有几处卷口了。”
他随手把剑丢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第三招，结束了。”
余下的两名弟子已经吓得脸都白了。他们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跑还是该打，手里的法器都在发抖。
叶默尘走到被木刺划伤的那人面前，蹲下来，解下他腰间的储物袋，掂了掂，丢进自己的袖子里。
然后他又走到被横木砸趴的那人面前，如法炮制，取走了储物袋。
最后他走到周平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张因为憋屈而涨红的脸。
“储物袋我带走了，就当是你们拦路抢劫的罚款。丹药还在我怀里，你们没拿到。回去跟你们天剑门的长老说一声，月华峰的人，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他转身，拿起倒插在松树下的长剑，手腕一抖，剑光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弧线。
剑光消散时，周平腰间的剑带断裂，外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但皮肤上连一道红印都没有。
“这一剑是赏你的，让你长长记性。”叶默尘收起剑，“不用谢。”
他转身，迈步往林外走去。
走了两步，他脚步一停。
同心频道里，突然传来沈月汐的声音。
“叶默尘。”
声音清冷，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叶默尘站在原地，看着前方的晨雾，嘴角微微翘起。
“师尊，弟子在。”
“你有麻烦？”
“有。”他低头看了看袖子里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但已经解决了。”
“解决就好，早点回来，等你做早饭。”
“知道了，师尊。”
他切断了同心频道，抬脚继续往前走。
在他身后，周平依然僵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远。
林间的雾气渐渐散去，太阳从树梢间洒下几缕金光，落在湿漉漉的落叶上，泛着细碎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