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璃在偏房安顿下来已经快一个时辰了。
她坐在那张硬木板床边，手里攥着沈月汐改过的丹方，手指关节泛白。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甚至被茶水洇开，但每一处改动都精准得让她头皮发麻。
三味主药的配比被她重新调整过。
辅药的配伍顺序被她完全打乱。
甚至连最后那段关于火候的说明，都写得像是亲眼见过她失败的过程。
洛清璃深吸了一口气。她跟妹妹相依为命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所谓的“高人”，一个个端着架子说些云里雾里的话，到头来屁用没有。但沈月汐不一样，她说话的方式、改方子的手法，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随意，就像是在说“这有什么难的”。
她站起身，走到角落那个布满灰尘的丹炉前。炉壁上还残留着她之前激活时留下的余温，一缕微弱的热气从炉底升起来。
洛清璃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炉壁。
和朱砂的味道。
她把丹方放在旁边的破木桌上，开始整理药材。
续脉丹需要十七味主药，辅药二十一味，其中有三味是五阶以上的灵草。洛清璃把包袱里的药材一样样摆出来，按照沈月汐改过的顺序重新排列。
前三味是温养经脉的药材，要先下。
中间十二味是修复丹田的主药，需要按照特定顺序投放。
最后的五味辅药，要在丹炉温度达到某个临界点时同时加入。
洛清璃咬着下唇，将灵力注入丹炉底部。废弃丹炉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炉底的灰尘被震落，露出一层暗红色的纹路。
她闭上眼睛，回忆着沈月汐写在纸上的火候说明。
先把炉温控制在三成，等前三味药材化开。
然后慢慢升温到六成，让药材的药性彻底释放。
等到炉壁开始发红的时候，就是投放那五味辅药的最佳时机。
洛清璃睁开眼睛，将第一株药材扔进丹炉。
药材在炉火中翻滚，发出一阵细微的爆裂声。她死死盯着炉壁的颜色变化，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没有退路了。
妹妹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如果再炼不出续脉丹，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丹田碎裂而死。
洛清璃咬着牙，将第二株药材投了进去。
一个时辰后。
偏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洛清璃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她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脸上还沾着几道黑灰，但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
“大师兄！”她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厨房的门很快被推开，叶默尘拿着锅铲走了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他看到洛清璃这副模样，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
“成了，炼成了。”洛清璃的声音在发抖，她举起右手，掌心里躺着五颗圆润饱满的丹药。
月光落在丹药表面，泛着一层幽蓝色的光泽。叶默尘走近了几步，看清丹药上的纹路，眉头舒展开来。
极品丹药。
每一颗都是极品。
续脉丹的品级不低，能炼出上品已经算是一流水准的炼丹师，但洛清璃炼出来的这批，每一颗都带着那股幽蓝色的丹晕，那是只有极品丹药才会有的特征。
“你第一次炼就出了极品？”叶默尘问。
洛清璃点头，又摇头，最后憋出一句话，“丹方改得好。”
叶默尘看着她掌心里的丹药，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厨房。再出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个巴掌大的玉盒。
“先装起来，别让药性散了。”
洛清璃接过玉盒，小心翼翼地把五颗丹药放进去，合上盖子。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叶默尘。
“大师兄，这丹药能卖多少钱？”
叶默尘愣了一下，“你要卖？”
“我只要一颗就够了，”洛清璃说，“剩下的四颗，卖掉换灵石，月华峰不是正缺钱吗。”
话音刚落，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叶默尘和洛清璃同时转过头，看向院门的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院门被人“砰”的一声推开。一个穿着主峰执事堂服饰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着灯笼的弟子。
“月华峰违规炼丹！”中年男人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丹香都飘到主峰去了，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过！”
洛清璃下意识地把玉盒藏到身后。
叶默尘挡在她面前，看着那个中年男人，语气平静，“执事大人大晚上不睡觉，跑来月华峰闻丹香？”
中年男人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少废话！把丹药交出来！按照宗门规矩，未经报备的炼丹一律视为违规，丹药没收，还要罚灵石！”
叶默尘没动，只是看着他，“执事大人确定这是违规炼丹？”
“废话！月华峰早就被停了灵石配给，你们哪来的药材炼丹？”中年男人往前逼了一步，“肯定是从主峰丹堂偷的！把丹药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叶默尘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从洛清璃手里拿过玉盒，打开盖子。幽蓝色的光泽在月光下格外显眼，中年男人看到那五颗极品丹药，眼睛都直了。
“极品续脉丹？”他失声喊道，“你们怎么可能炼得出这种品级的丹药！”
叶默尘从玉盒里取出一颗丹药，随手扔给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手忙脚乱地接住，生怕摔坏了这颗极品丹药。
“执事大人要没收是吧？”叶默尘说，“那这颗就当是交给宗门的了。”
中年男人捧着那颗丹药，脸色变了好几变。
他确实没必要为了五颗丹药和月华峰彻底撕破脸，而且这颗极品续脉丹拿到外面去卖，少说也能换五百灵石。他白捡一颗，何乐而不为。
“哼，算你们识相。”中年男人把丹药塞进袖子里，转身就走。两个提灯笼的弟子连忙跟上，院门被重新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洛清璃松了口气，看向叶默尘，“大师兄，那颗丹药……”
“一颗够了。”叶默尘把玉盒递还给她，“剩下的四颗，明天跟我下山一趟。”
洛清璃接过玉盒，“下山做什么？”
“卖钱。”叶默尘转身走回厨房，“顺便买点好菜，师尊今天还没吃上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