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汐坐在石桌旁，手里捏着筷子，盯着面前那碟糖炒栗子发呆。
她刚才听见了什么？
叶默尘的心声。
不是错觉，不是幻听，是真真切切的声音，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来的。她甚至能分辨出那是叶默尘的嗓音，清朗中带着一点低沉的尾音，和他说出口的话完全不同。
他嘴上在汇报卖丹药的事，心里却在想她喜不喜欢吃甜的。
这是什么情况？
沈月汐夹起一颗栗子，送到嘴边咬了一口。栗子又甜又糯，还带着桂花的香气，显然是用糖和桂花煮过的。她嚼了两下，心里那股尴尬劲儿不但没消，反而更浓了。
好烦。
我刚才在脑子里吐槽的那些话，他是不是也听见了？
沈月汐放下筷子，双手撑着石桌站起身。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镇定。那副清冷的面具重新覆在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你刚才说，路上遇到了点事。”她开口，声音平淡。
叶默尘站在三步外，手里捧着刚沏好的热茶。他将茶杯轻轻放在石桌上，动作不急不缓。
“是，遇到几个天剑门的弟子。”
“然后呢。”
“弟子把他们的储物袋收走了，让他们长点记性。”
沈月汐盯着他，想从那副温润如玉的面孔上找到一丝破绽。但叶默尘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汪潭水，目光坦荡，嘴角还带着一点微微的弧度。
这人脸皮也太厚了吧？
沈月汐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叶默尘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师尊，弟子能坐下说吗。”
沈月汐愣了一秒。
不对。
我刚才那句话，他听到了。
我的天。
沈月汐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热。她转过身，假装去拿桌上的茶杯，借此掩饰那不争气的红晕。
“坐吧。”
叶默尘在她对面坐下，动作从容。他伸手拿过那碟糖炒栗子，随手剥了一颗，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
“师尊，有话想问弟子吧。”
沈月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视线落在碟子里那颗剥好的栗子上。栗仁完整，没有一丝破损，连那层薄薄的内皮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她咬了咬嘴唇。
“你刚才，在山道上想什么了。”
叶默尘抬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认真。
“弟子在想，师尊今天穿得挺好看的。”
空气凝固了三秒。
沈月汐手里的茶杯顿在唇边，整个人僵住了。她那双清冷的凤眸微微睁大了一些，随即迅速别过头去。
内心：他刚才是不是说了句很不得了的话？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明明可以在心里想，为什么要说出来？
而且我刚才说他脸皮厚的话，他百分百听见了。
社死。
沈月汐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她决定拿出师尊的威严，把这局面压下去。
“叶默尘。”
“弟子在。”
“你知不知道，尊卑有别。”
叶默尘微微低头，语气恭敬得挑不出毛病。
“弟子知道。”
“那你刚才那句话，是弟子该对师尊说的吗。”
“弟子觉得，实话不该隐瞒。”
沈月汐被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发现找不到反驳的理由。这人说话滴水不漏，明明是在调戏她，表面上却恭敬得像在汇报宗门事务。
她咬着牙，心里骂了一句。
老狐狸。
然后她听见叶默尘轻轻笑了一声。
“师尊，弟子还有一事要禀报。”
“说。”
“弟子拿下他们的储物袋时，顺便看了一下里面的东西，有几样灵材品相不错，可以给洛师妹炼丹用。”
沈月汐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叶默尘会主动提起这个。按照她前世的经验，一般人拿到战利品都是自己留着用，哪会主动上交给门内师姐妹炼丹。
“你打算怎么处理。”
“弟子想的是，把灵材和丹药分一分，灵材给洛师妹，丹药卖掉换灵石，灵石用来买话本和零嘴。”
叶默尘说得坦坦荡荡，仿佛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沈月汐看着他，心里那股烦躁慢慢消散了。
这人虽然嘴上不正经，但做事确实靠谱。而且刚才那句话虽然让她尴尬，但也不算冒犯，只是单纯的……夸她穿得好看。
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掩饰住嘴角那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那就按你说的办。”
“谢师尊。”
叶默尘站起身，端着空了的茶杯往厨房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转过身。
“师尊，弟子以后会注意，不在心里乱想。”
沈月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故意提这个干嘛！
她忍住抓起茶杯砸过去的冲动，冷冷开口。
“滚去做饭。”
“弟子遵命。”
叶默尘转身走进厨房，背影从容得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月汐坐在椅子上，盯着那碟剥好的栗子，心里乱成一团。
刚才那个，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她能听到他的心声，这意味着什么？
是不是只有他能听见她的，还是她能听见所有人的？
不对，刚才云千雪说话的时候，她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那应该只有他。
为什么偏偏是他？
沈月汐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需要静一静。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那棵老桂花树下。树上的桂花已经谢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淡黄色的小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她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我能听到他的心声，那他是不是也能听到我的？
刚才我吐槽他的那些话，他全听见了。
然后他不仅没生气，还笑着给我剥栗子，夸我穿得好看。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她睁开眼，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叶默尘正蹲在灶台前扇着炉火，侧脸被火光映得有些发红，表情专注而认真。
他是真的想给她做饭。
不是因为系统任务，不是因为什么攻略计划。
他就是单纯地，想让她吃上热乎的饭菜。
沈月汐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了。
她分辨不出来那是什么，只知道它让她心跳加速，让她脸颊发烫，让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行。
不能再想了。
她转过身，正准备走回院子，余光却瞥见叶默尘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冒着热气，是刚才糖炒栗子的香味。
“师尊，刚煮好的桂花栗子羹，趁热喝。”
沈月汐接过碗，指尖碰到他手指的时候，颤了一下。
她赶紧把碗端稳，低头喝了一口。
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洋洋的。
“还行。”
叶默尘笑了笑，转身回厨房继续忙活。
沈月汐端着那碗桂花栗子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背影发呆。
内心：我刚才是不是应该说谢谢？
算了，说了才会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