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丹会的钟声在主峰回荡，沈月汐站在月华峰山道上，看着前面叶默尘的背影。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头发束得整齐，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如玉。但沈月汐知道，这逆徒脑子里装的全是今晚怎么潜入后殿的计划。
“师尊，走慢点也不急。”叶默尘回头，语气温和，“反正主峰那边，也不会等我们到了才开席。”
沈月汐瞥了他一眼。
心里吐槽：你当然不急，你巴不得我半路折返回去睡觉。我也确实想折返回去。但长老会点名每个峰主都要到场，连父亲都派人来催了三次。不来不行。
她叹了口气，继续往山下走。
主峰广场上人头攒动。
各峰弟子穿着整齐的制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台上摆着炼丹炉，台下是评委席和长老席。最前面一排坐的是宗主和各峰峰主，座位按照地位排列，高低错落。
沈月汐走进广场时，周围的议论声明显大了起来。
“月华峰那位来了。”
“听说她收了个废物弟子，就是那边那个青衫的。”
“那不是废物，我听人说，前两天主峰外门管事去找麻烦，被打回来了。”
“打回来的？就凭那个废人？”
“你别不信，我亲眼看见的，那管事门牙都缺了半颗。”
沈月汐面不改色地走向长老席。
她的位置被安排在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一张椅子上。那椅子明显比其他的矮一截，扶手还缺了一块，坐上去摇摇晃晃的。
沈月汐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直接坐了下去。
行，够狠。给我安排个破椅子，是想看我当众出丑是吧？不好意思，我出不出丑我自己说了算，不是你一张椅子能决定的。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补觉。
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又起了个大早，困得要死。反正炼丹比试要持续好几个时辰，她正好睡一觉。
周围的长老们看到她这副样子，脸色都变了。
坐在前排的一个白胡子长老冷哼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堂堂峰主，在如此重要的场合打瞌睡，成何体统。”
沈月汐没睁眼。
说得对，我也想不成体统，奈何你们非要我来。那我就体统给你看——啥也不干，就是最大的体统。
洛清璃站在参赛弟子队列里，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今天是丹会比试，也提前准备了沈月汐改过的那份续脉丹丹方。但真要当众炼丹，她还是紧张得不行。
台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台上还有评委席的丹堂长老们，光那些目光就让她腿软。
“别慌。”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洛清璃回头，看到叶默尘正站在队列后面，脸上带着笑。
“大师兄，你怎么过来了？你不是跟着师尊的吗？”
“师尊在睡觉。”叶默尘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的沈月汐，“反正她也不管我，我就过来看看你。”
洛清璃深吸一口气：“大师兄，我怕。”
“怕什么？你又不是没炼过。”叶默尘压低声音，“那五颗极品续脉丹你都炼出来了，还怕当众炼一次？”
“但那是照着师尊改的丹方炼的，让我自己来，我不行。”
“那就当师尊在旁边看着你。”叶默尘语气平静，“她既然让你来参赛，说明她知道你行。你只要按平时的节奏来，就够了。”
洛清璃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叶默尘转身往回走。
走到长老席后排时，他看到沈月汐已经彻底睡着了。头歪在一边，呼吸平稳，完全没把周围的目光当回事。
他默默站到她身后，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把油纸伞，撑开，举在她头顶。
挡住刺眼的阳光。
周围的议论声停顿了一瞬。
高台上，主峰的刘长老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
“沈峰主还真是好兴致，在这种场合也能睡着。”
沈月汐没反应。
刘长老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沈峰主！丹会比试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身为峰主，难道不该说几句勉励弟子的话吗？”
沈月汐还是没反应。
她真的睡熟了。
广场上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角落里，睡着的女人和撑伞的青衫少年身上。
刘长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旁边的白胡子长老拉住了他。
“算了，别跟她一般见识。”
刘长老冷哼一声，正要回座。
沈月汐的呼吸节奏突然变了一下。她换了个姿势，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含混不清，但站在她身后的叶默尘听得一清二楚。
“烦死了……吵死了……再吵我让你也睡……”
叶默尘嘴角勾了一下。
她做梦都在骂人，这种睡梦中的威胁，真是可爱。
广场上，炼丹比试的火光接连亮起。
洛清璃站在自己的丹炉前，手心里的汗已经干了。她闭上眼，回想了一遍沈月汐改过的丹方，然后深吸一口气，将第一株灵草投入炉中。
台下的弟子们开始窃窃私语。
“月华峰这个女弟子还行啊，手法挺稳的。”
“但那药材投放顺序不对吧？谁教她的？”
“我看她撑不过第一轮。”
议论声没有影响到洛清璃，她的注意力全在丹炉上。火焰在她掌心控制下跳跃，温度一点点攀升。到了某个临界点时，她感觉到炉中的药液开始融合，发出一股清冽的香气。
站在队伍后方的叶默尘看了一眼，确认她没问题后，目光重新落在师尊身上。
沈月汐还在睡。
但她的呼吸节奏有些不对劲了。周围的灵气开始以一种微弱的频率波动，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向她身边汇聚。
叶默尘警觉地抬头看了看四周。
别人没有察觉，但他能感觉到，沈月汐体内那股庞大的太阴神体的力量，正在无意识地释放出来。
灵气在她身边越聚越密，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白色雾气。
坐在她旁边的一个年轻长老打了个寒战，搓了搓手臂。
“怎么突然变冷了？”
另一人吸了吸鼻子：“奇怪，还闻到了桂花的味道。”
叶默尘垂下眼帘。
麻烦了。师尊睡着的时候，太阴神体自动运转，开始吸收周围的灵气。
如果放任不管，再过一炷香的时间，整个广场的灵气都会被抽干。
但叫醒她，她又会发脾气。
叶默尘权衡了一下，最后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师尊，醒醒。”
沈月汐眉头皱了一下。
“师尊，你再睡下去，炼丹的弟子们就没灵力用了。”
沈月汐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她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看到所有人都在盯着她，又看到叶默尘站在旁边撑伞。
“怎么了？”
“师尊，你睡着的时候，太阴神体自动运转了，把周围的灵气都吸过来了。”
沈月汐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果然，她身体周围萦绕着浓郁的白雾，灵气浓度已经比正常高了五六倍。
她赶紧收敛气息，把灵气逼散出去。
白雾消散。
周围的温度回升。
广场上的灵气浓度恢复正常。
刘长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嘴了。
沈月汐重新躺回椅子上，但已经彻底睡不着了。
她盯着高台上那些跳动的火焰，心里一阵烦躁。
昨晚没睡好，今天又被迫营业，还要被这群老登盯着看，真是够了。
叶默尘把伞收起来，低头看着她说：“师尊，要回院子去吗？反正丹会还要好几个时辰。”
沈月汐想了想，摇头。
“洛清璃还在台上，等她比完。”
叶默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师尊还是关心她的。”
“少废话。”沈月汐白了他一眼，“我关心的是她的丹药能不能卖钱。要是炼出好丹方来，能换不少灵石。”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有点饿了。”
叶默尘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到她面前。
打开，里面是几块桂花糕。
沈月汐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伸手接过了一块。
“你这逆徒，随身带零食倒是挺熟练的。”
叶默尘笑了笑，没有接话。
广场上的风吹来，带着丹炉的火气和灵草的味道。
沈月汐咬了一口桂花糕，甜味在嘴里化开，那股烦闷感散了大半。
她看着高台上认真控制火候的洛清璃，心里默默想：行，炼完这炉丹就回家，晚饭我要吃肉。
刘长老看到她又开始吃糕点，终于忍不住了。
“沈峰主，你在丹会现场吃东西？”
沈月汐慢悠悠地把最后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头看着他。
“怎么，丹会有规定不能吃东西吗？”
刘长老被噎了一下。
沈月汐又补了一句：“还是说，你们主峰连块桂花糕都买不起？”
周围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刘长老的脸色彻底黑了，但他确实找不到反驳的话。
他转过身，不再搭理她。
沈月汐靠在椅背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广场上的炼丹台。她注意到，有几名穿着黑衣的修士混在人群中，正盯着后殿的方向。
叶默尘也看到了，但他没有声张。
他只是微微侧身，挡住了沈月汐看向那个方向的视线。
“师尊，晚上的安排，弟子想跟您商量一下。”
沈月汐瞥了他一眼：“说。”
“弟子打算……”
他没说完，广场上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声。
沈月汐转头，看到洛清璃的丹炉盖子飞了起来，一道耀眼的金光从炉中冲出，直冲天际。
那是极品丹药出世的征兆。
广场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道金色的光柱，看着那些幽蓝色的丹药在光中旋转，散发出浓郁的丹香。
洛清璃站在丹炉前，浑身被汗水湿透，但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沈月汐挑了挑眉。
行，这丫头，倒是没丢月华峰的脸。
四周的灵气突然以一种诡异的律动向她汇聚起来，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朝她体内涌去。
沈月汐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刚才明明已经收敛了气息。
但现在，太阴神体又自己运转起来了，而且这次的速度比之前更快，规模也更大。
广场上所有人都在看着那道光柱，没人注意到角落里慢慢卷起的风。
只有叶默尘注意到了。
他看着沈月汐，她眼睛里的光芒正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冷，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