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汐被一股臭味熏醒。
那股味道钻进鼻子里,像是死老鼠泡在污水里发酵了三个月,又像是有人把馊掉的饭菜和发霉的袜子混在一起煮。她眉头皱成一团,脑袋往旁边偏了偏,想躲开那股味道。
味道追了过来,更浓了,像是故意要跟她过不去。
她烦躁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暗绿色的雾气,翻滚着,带着刺鼻的腥臭味。周围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哭,有人在喊着“救命”。声音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像是一锅煮糊了的粥。
沈月汐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
什么情况。
她刚才不是在看话本吗。哦不对,是在参加那个什么丹会。然后她睡着了。睡着之后好像发生了什么,但具体是什么,她也记不太清了。
但现在这个味道,是真的让人受不了。
太恶心了。
她低头,看见自己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杯茶。茶水已经凉透了,表面飘着一层灰白色的浮沫。旁边放着一碟桂花糕,那是叶默尘做的,她还没来得及吃。
她的目光落在茶杯上。
然后她抬起头,看见那个暗绿色的毒雾漩涡。正疯狂旋转着,散发出刺鼻的臭味。毒雾正在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广场上一片狼藉。那些长老们倒在地上,脸色发黑,嘴唇发紫。弟子们横七竖八地躺着,有人还在抽搐,有人已经不动了。
洛清璃趴在炼丹台旁边,嘴角挂着血丝。
叶默尘站在她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手搭在剑柄上,背影笔直得像一杆枪。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沈月汐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
但她没听清。因为那个毒雾漩涡发出的声音太大了,像是有几十个人在用指甲刮玻璃。
她只知道一件事。
她很困。
她很饿。
她很烦。
那股味道还在往她鼻子里钻,像是要赖在她身上不走。她的心情越来越差,太阳穴跳得厉害,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火气。
她伸手抓起桌上的茶杯。
杯子里还有半杯凉茶,水面轻轻晃动着。她看着那杯茶,又看了看那个毒雾漩涡。
内心的火气烧得更旺了。
搞什么。
这破阵是哪个神经病布下的。阵眼就摆在那里,连藏都不藏一下,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阵眼。那种粗劣的血纹阵路,但凡学过基础阵法的都能看出来破绽。还有那个阵盘,材质低劣得可怜,连太虚宗山门口那个用来测灵根的破石头都不如。
就这水平也敢出来害人。
布的什么破阵,臭得要死。
还吵死了。
她抬起手,把茶杯砸了出去。
就那么随手一甩,没用什么力道,姿势也不好看,像极了普通人被吵醒时拿东西撒气的样子。茶杯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杯口朝下,茶水洒了一路。
然后它砸在了毒雾漩涡正中央。
那个位置,就是阵眼所在。
第一下接触时,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种声音很难形容,像是瓷碗掉在青石板上的碎裂声,又像是冰块破裂时的脆响。茶杯撞上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毒雾漩涡猛地一颤。
暗绿色的雾气突然变得稀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支撑。
紧接着,一声更响的碎裂声炸开了。
茶杯还在空中转着,但毒雾漩涡已经开始崩塌。雾气像被人撕碎的布片,一块块地脱落,消散。露出下面的阵盘,阵盘表面布满了裂纹,血纹正在迅速黯淡下去。
然后,阵盘从正中间裂开了。
裂缝向四周蔓延,像蛛网一样扩散开来。每一次蔓延,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碎片飞溅,暗绿色的毒雾被巨大的冲击力震散,化作一股浓烟,然后被风一吹,彻底消散。
广场上恢复了清明。
天空又一次露出了原本的颜色。阳光重新照下来,落在那些劫后余生的人们身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破碎阵盘中间的茶杯。那是很普通的白瓷茶杯,杯口还有一道裂缝,杯底沾满了茶水。它就那么躺在一堆碎裂的阵盘中间,像是在炫耀什么。
有人认出了那个茶杯。
那是太虚宗给各峰峰主配发的制式茶具,一口就能买好几套,便宜得很。
但就是这么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茶杯,砸碎了他们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上古毒阵。
现场一片死寂。
沈月汐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有些发皱的道袍,往外面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人,嘴角往下撇了撇,看起来很不高兴。
“结束了吗。”
广场上没人回答。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能回去睡觉了吗。”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颤抖着,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
“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没齿难忘。”
这句话像是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更多的人跪了下来,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月华宗主神威盖世。”
“太虚宗有救了。”
沈月汐站在原地,看着满地跪着的人,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什么情况。
她只不过是扔了个杯子。
又不是什么大事。
这些人怎么激动成这样。
叶默尘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到。
“师尊,你这杯子扔得挺准。”
沈月汐侧过头,瞪了他一眼。
“闭嘴。”
叶默尘笑着退了半步,目光却一直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那探子跑了!”
所有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道血光从广场边缘冲天而起,飞快地朝主峰外面遁去。
沈月汐眯起眼睛。
她打了个哈欠,然后随口说了一句。
“跑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