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默尘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远处主峰方向，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护宗大阵外，二十多艘飞行法器悬停在半空中。每一艘舰首都站着人，穿着不同颜色的宗门服饰，气势汹汹，把太虚宗围得水泄不通。领头的那艘楼船上，一面绣着金色剑纹的大旗猎猎作响，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天剑门。
一道洪亮的声音从楼船上传来，震得整个太虚宗都在嗡嗡作响。
“太虚宗听着，交出破坏阵眼之人，三宗便退兵，否则今日踏平你护宗大阵！”
主峰广场上，长老们已经乱成一团。
刘长老白着脸，声音都在发抖：“三宗精锐尽出，这怎么挡得住啊。”
另一名花白长老皱眉道：“那个阵眼，是他们早就布下的暗手，我们根本不知道毒阵背后还有这种关联。”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刘长老咬着牙，“他们要我们交人，不交就得开战。护宗大阵撑不了多久，到时候整个太虚宗都得陪葬。”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那个破坏阵眼的人，是月华峰的人。”
花白长老脸色一变：“你想把沈月汐交出去？”
“不是我刘某人想，”刘长老声音更低了，“是三宗点名要她。你们想想，她一个人换整个宗门的平安，这笔买卖还用算吗？”
旁边的几位长老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花白长老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背着手走开了。
刘长老咬了咬牙，转身朝着月华峰的方向快步走去，身后跟了二十多个执事堂的弟子，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法器，神色紧张。
月华峰的院子里很安静。
沈月汐躺在摇椅上，嘴边沾着一点桂花糕的碎屑，手里的话本翻到一半，呼吸均匀，闭着眼睛，胸口缓缓起伏着。
她睡着了。
叶默尘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温好的桂花茶，脚步停在原地，侧过头，目光落在院门外。
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云千雪从厨房那边探出头来，手里还握着那把没擦干的菜刀：“怎么回事，主峰那边闹哄哄的，跟炸了锅似的。”
苏小蛮蹲在墙角啃鸡腿，听到动静抬起头，油光满面的脸上满是茫然：“要打架？”
白芷薇从偏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罗盘，眉头皱了起来：“护山大阵外围传来很强的压力，至少有三波不同的灵力在冲击阵壁。”
洛清璃从丹房跑出来，脸上还沾着炭灰：“我听到好多人往我们这边来了，起码二十个。”
话音刚落，院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刘长老站在门口，身后是乌压压的一片人影，手举火把，明晃晃地照亮了整个院子。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摇椅上那个熟睡的人身上。
“沈月汐，”刘长老声音很大，“三宗联盟点名要你，为保住宗门，长老会决定请你去主峰一趟，给诸位宗主一个交代。”
摇椅没有动静。
沈月汐翻了个身，继续睡。
叶默尘侧身挡在摇椅前面，看了刘长老一眼，嘴角还挂着温和的笑意：“刘长老，师尊睡着了，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可以吗。”
刘长老脸色一沉：“叶默尘，这不是你跟本座讨价还价的时候。三宗联盟已经在外面了，随时准备攻破护宗大阵，到时候整个太虚宗都得遭殃。你一个刚入门的弟子，有什么资格拦着？”
叶默尘没有动，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掠过刘长老，落在院门外那片黑压压的人影上。他语气依然平静：“所以长老们商量了半天，商量的结果，就是把我师尊交出去？”
刘长老嘴角抽了抽：“宗门存亡面前，个人得失算得了什么。”
苏小蛮放下鸡腿站了起来，双手捏成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老东西，你说什么？”
云千雪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自己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很冷：“师尊在睡觉，谁都不准吵醒她。”
白芷薇低头摆弄手里的阵盘，小声嘀咕了一句：“护山大阵的除尘功能好像可以改成分流模式，把冲击力转化成烟气排出，要不要试试。”
洛清璃擦了擦脸上的炭灰，轻声说：“我已经把那罐顺气汤熬好了，师尊醒来正好喝。”
刘长老被这几个人的反应噎了一下，又往前走了一步：“你们几个外门杂役，敢拦我？”
叶默尘依然站着，没有拔剑的打算，但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上的叶子突然静了下来。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刘长老，你今天踏进这个院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刘长老皱起眉头：“什么。”
“如果师尊真的是一剑就能镇压毒阵的人，”叶默尘看着他，语气平淡，“那你觉得，她会怕三宗联盟吗。”
刘长老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脚下刚抬起来的那半步，硬生生悬在了半空中。
身后那些执事堂的弟子也停下了脚步，手里的火光晃了晃，没有人敢继续往前走了。
安静只持续了几个呼吸。
就在这时，摇椅上传来了一个哈欠声。
沈月汐眯着眼睛坐了起来，话本从身上滑落到地上，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看了看院子里黑压压的人，又看了看叶默尘。
“吵死了，又怎么了。”
叶默尘低下头：“三宗联盟在外面，长老会想请您过去谈谈。”
沈月汐皱了皱眉，叹了口气，从摇椅上站起身，理了理有些皱的道袍袖口。她看着刘长老，眼神里没有半点怒意，只有一种懒得计较的倦怠。
“告诉他们，”她说，“明天再打，行吗。现在我要睡觉了。”
刘长老的脸色彻底僵住了。
沉默。
就在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的时候——
轰！
一声巨响，月华峰的大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院门板直接飞了出去，砸在对面的围墙上，碎成三四块，落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的方向。
灰尘慢慢散去。
一个身形壮硕的身影站在门口，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一种被烈日晒透的古铜色，腰间挂着一柄赤红色的巨剑。他抬起手，拍了拍肩上沾着的木屑，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大白牙。
“听说太虚宗有个废物宗主，睡觉的时候随手破了上古毒阵，”他声音很粗，像砂纸刮过铁板，“老子血煞谷谷主郭烈，特来领教。”
院子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苏小蛮歪着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鸡骨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沈月汐愣了一下，看了看那扇被踹飞的门板，又看了看门口那个壮汉，沉默了两个呼吸，然后转过头，看着叶默尘问了一句。
“这扇门，修好要多少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