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种事情不要啊

作者:暂无OvO 更新时间:2026/5/21 17:56:25 字数:10868

冰冷,抖动……

‘咦……这开头……好像有点印象,是在哪里看过吗………’

‘……’

“卧槽!无限○怖什么的不要啊——!”

从梦中惊醒的林玲猛然坐了起来,惊出了一身冷汗。

“呼……还好,还好……”

轻轻拍打着胸口,好像这样就能安抚住惊魂未定、狂跳不止的心脏了一样。林玲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一边反省自己熬夜看小说的坏习惯,一边茫然地打量四周。

不难察觉,那种“冰冷,抖动……”的感触的来源,因为她现在正身处一节高速行驶的地铁车厢中,冷气开得让人直打哆嗦,更别说她还躺在地上呢,不冷才怪。

“啊、地,地铁……?!”

反应过来自己身处的场景,林玲的声线却不自觉地打起了颤——这还不如一睁眼发现自己进恐怖片里了要拼命挣扎求生呢。

环顾四周,这更坐实了她的猜测。

按理来说,像她这样的妙龄少女,无缘无故地躺在地上,然后突然大叫一声蹦了起来,怎么着也会引来地铁乘客们的注目礼吧——那种尴尬的场景林玲连想都不愿想——但现实是现在周遭处于一片混乱中。

“这是哪?!我怎么在这儿!”

“你们是谁啊!我不是应该在公司的吗??”

“绑架!这是绑架吧!还是说是整人节目——喂!幺幺零吗?见鬼,怎么打不通?”

“大家冷静一点!不要慌!冷静一下!”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刚刚不是还在超市吗?”

“宝宝!我的宝宝不见了!宝宝!宝宝!”

“疯婆娘你掐我干嘛!我踏马怎么知道咋回事!”

有慌得没边的人,也有试图维持秩序的人,高声叫嚷、胡乱推搡、拥挤踩踏,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狼藉。

与此同时,不时有在地板上或座椅上躺得横七竖八的人醒过来,让现场的混乱程度更胜一筹,林玲不免有些庆幸,自己不是被人一脚踩在肚子上痛醒的。

‘啊……这种情况、恐怕又是……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林玲记得很清楚,她是在校门口附近等车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再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想必其他人也都大差不差吧,要不然人家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会慌成这样。

“完蛋了,我们肯定是被资本抓去做杀人游戏的节目了,大家都会死!所有人都会死!”

“屁!你恐怖片看多了吧!不过是、不过是……”

“要不然怎么解释咱们网吧里游戏打得好好的突然就睡到地铁里了?我不信咱们一个两个的全都**了!我记得时间呢,现在是四点,咱们那把天胡局三点五十刚推到水晶!”

“哎呦喂我糙了,电话怎么打不出去呢?定位也没有,他大爷的给我干哪来了?!”

“大家都冷静一点,先整理一下大家之前都在哪里?在干什么?”

“喂?喂!儿子啊?怎么不接电话呢……”

“手机没有信号,紧急呼叫也打不通——有没有人有卫星电话啊!快报警啊!”

场面乱作一团。有人尝试砸开玻璃,有人试着前往其他车厢,有人试图撬开车门,有人强压着恐惧寻找着莫须有的紧急按钮。

讲真,“一堆人在地铁里”根本谈不上什么异常事态,但问题是,大家都清晰地记得自己之前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正在干什么事,怎么突然就睡到地铁里了呢?总不可能大伙儿同一时间集体喝断片了吧?

大家一开始都是懵逼着的,鬼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是相互一对账,立马就为这“不正常”的状况恐慌了起来。更别提大家的手机都在身上呢,这现代利器的失效,以及被佐证了的事件真实性,无疑是让恐慌蔓延到了每个人身上。

“……”

其他人是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未知」而恐惧,林玲则不然,她是因为“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了”的「已知」而胆颤。

近期于凌湾市地铁线所发生的超大规模移动鬼域,得益于研究所的早察觉、早行动、早处理,保住了地铁站,但仍有约15公里的铁路被灵异侵占。与交通部门协商后,不得已停运了地铁,加派公交车以应对交通需求,预期将于2~4周内解决灵异事件——但现状并不乐观。

对于自己是怎么进来的林玲姑且心里有数,大概率是因为鬼域的突发性扩张被扯进去的吧,虽然曾经躲过了一劫,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终究还是进来了。

——为什么她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那当然是因为她已经算是半个相关人士了。

在刷视频时,她有看到过这么一个话题,大概是说“中世纪人们烧女巫时如果烧到了真货该怎么办”,在下面的回复中有个抬杠的回答:既然女巫都能是真的了,那么神圣骑士和异端审判庭是不是也该是真的咯,要不然女巫躲起来干嘛?

现在大抵也是类似的情形,既然真的有灵异事件,那么有对抗、处理灵异事件的组织团体也是理所应当的了。

【巫医】,准确来说是“选择当「医生」的【巫师】”一派,按照官方背书的说法,「视诡异为疫灾,驱邪是手段、疗愈世界才是最终目的,这是时代赋予巫医们的全新注脚,也是巫、医分离后仍为巫师们赋予‘医者’身份的根本原因」。

——名义上来说是这样的,但是在多数的情况下,这也只是个受人钱财与人消灾的普通行业而已。

不过也多亏了有这个行业,让分区从「惊悚灵异」偏向了「都市异能」,人们不至于在面对诡异时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只是因为种种因素,这一行业不会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大众面前,「传统巫医」中的很多人平时都是半兼职江湖术士的。就算真有见光的那一天,也得是「现代巫医」彻底取代了迂腐的老前辈们之后的事了。

而林玲,就是一名刚刚踏入巫医行业的小白萌新。

'这……我……我现在是不是得先维持秩序……?'

轻抚袖口处带有巫医标——一条缠在手杖上的蛇——的腕带,林玲面露难色。

身为一堆普通人中对灵异有所了解的相关人士,虽然不像正式的巫医那样有救助普通人的义务,但也不能坐视他们陷入危险中……不过这种事对她一个上台讲PPT都费劲、普普通通的社恐大学生来说,难度未免有点太高了吧?!

‘不能逃避、不能逃避、不能逃避……’

在心里念叨了好几遍,清楚地意识到“这里没有可依靠的人”的事实,林玲终于鼓起了舍我其谁的勇气,抿紧了嘴,面相变得坚定了起来。

“大家——”

[各位乘客请注意!安静!安静!这不是演习!请听我说!请大家保持冷静,不要惊慌!]

[请大家坐在原位或扶稳站好,不要擅自在车厢内移动!请所有人立刻停止尖叫和推搡,以免发生踩踏!重复一遍,保持冷静,留在原地,任何砸窗、扒门的行为都是在害死我们所有人!停下你们手中的危险动作,听我说!]

广播里突然传出了声音,听起来好像是个年龄不大的女生,声音稍稍有些颤抖,慌乱的措辞中有些语无伦次,但还是清晰地发出了指示,

[各位乘客请大家安静,听我说。我是民俗研究611所的实习巫医,工号6110670。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也有人已经不止一次经历这类事件了,我知道你们现在看到的、经历的事情都很不正常。]

[突然被拉进这列地铁,与外界失联,还有窗外的场景,这一切都不正常,但请你们记住,越是看到无法理解的东西,越要保持冷静,恐慌不会救你,只会让你更快地迷失。]

随着广播的声音,慌乱的人群慢慢安静了下来,虽然还有抬杠的刺头和听不进去人话的老头老太太在闹,但在周围人的举措下也大多闭上了嘴。

“呼……”

林玲本人也松了口气,方才的决心仿佛根本不曾存在过一般消散无踪,乖巧地回到了座位上。

这也是她的一个坏毛病:如果没有人可以依赖,就会迅速地坚强起来,担任起受依靠的那个角色,尽自己所能地打点好一切,但如果有可以依靠的人,她就绝对不会去出这个风头——往好听里说是明哲保身,往难听里讲,就是能靠别人就绝不靠自己。

拜托哦,人家可是实习巫医,和她这种才刚刚半只脚踏进巫医界的小白比,简直是规培生跟刚学到减数分裂的高中生的区别。只要等有经验的大佬带飞就行了,半懂不懂的外行人就别添乱了好吧。

[我是……你们肯定没听说过611所和巫医的事,简单来说,我是有相关培训背景的人,现在的情况属于突发事件管制状态,我需要大家的配合,这样我们才能得救,请大家务必不要做出不当的举动。]

[请所有人遵守以下规则:

第一,离开车门和车窗,不要试图破坏它们,不要去看窗外,即使车门开了也不要下车,无视一切从车门进来的人,除非他们报上巫医或巫卫的工号;

第二,就近坐下,默念自己的身份证号、姓名、住址和电话号码,这有助于你们保持自己的认知不被侵害;

第三,如果出现幻觉、幻听,请闭上眼睛、捂住耳朵,靠近周围的人,感受活人的温度,避开寒气;

第四,在多数情况下,品红色是安全的颜色,而蓝色是危险的颜色,请丢弃或用衣服裹紧自己蓝色的随身物品、并远离蓝色的区域,如果有带品红色、杏黄色的物品,请将其拿出并随身携带;

第五,在部分车厢里会贴着车厢守则之类的规定,如果是红纸上的打印字体,请无视,曾探索过这里的巫医前辈会用杏黄色的纸和品红色的手写字体记录他们探索出的规则覆盖在上面,潦草的绿色手写字迹是最新一批的搜救人员留下的记录,请务必遵守;

第六,牢记以上规则,如果有谁试图让你违反这些规则,检查他的舌头和影子,如有异常请求助周边的人一起控制住他,可以捆住他们、堵住他们的嘴并集中放置到一处,之后尽量远离他们;

第七,如果事后三天你仍清晰地记得这些经历、短期内经历了不止一次这类事件或者正处于危险中需要向我们求助,请拨打110并向接线员传达“暗码6110”,我们会尽力为你提供帮助。]

[重复一遍,请所有人遵守以下规则…………]

[救援会在大约三小时后到达,请大家相互配合、合作,这不是演习,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刻——活人要有活人的规矩。]

发广播的这位实习巫医似乎经验也不是很多,但处理得很标准、妥当,限定规则、通用规则、紧急自救、后续处理和联系方式都传达得很到位。

在广播的指挥下,车厢内好歹是稳定下来了,质疑的声音仍然有,不过至少在林玲的可视范围内没有什么经典的炮灰角色跳出来“以身试法”。

这么一来林玲也放松了下来,据她所知,搜救人员相当靠谱,在地铁鬼域发生的两次突发性扩张中都100%地救下了所有受困者。虽然还有一部分人仍留在611所里接受治疗,但终究是没有出现伤亡情况。

接下来只要等搜救人员到达就好……

[……]

广播里沉默了一会儿,传出一声如释重负的轻声叹息,

[呼……现在,我需要帮助。如果你——或者你认识的人——曾经历过这种“无法解释的事”并活了下来,如果你知道“里世界”的存在,如果你有应对“不该存在之物”的经验,请立刻、马上、小心地,沿地铁行驶的方向,移动到第一节车厢的驾驶室门口,以国际通用求救信号敲门——我需要你。]

[……]

[…………不,留在原地吧,保护好自己,请告诉支援的巫医们,我刘琪没有辱没林石派的门楣……]

林玲噌的一下站起来了。

先前也说过,她是个只要能依赖别人就不会想自己出头的怂货,但现在的处境正是无人可依的逆境,她不站出来不行——更别提广播里的这个妹妹她曾见过的。

早该注意到的,即使因为广播声音有些失真,但她确实和这个声音的人交谈过——正是低自己一级的那个学生会查卫生的学妹。那声音的颤抖根本不是紧张害怕,那特么是受伤了!

虽然交流不深、虽然交流不深……跟水课老师随意按座位划分的小组成员差不多,绝对谈不上有多熟,但她也绝对做不到在这种时候还明哲保身、见死不救!

噔噔噔噔——

在一连串的鞋跟与地板碰撞的疾声中,林玲连忙奔向第一节车厢,同时确认着自己手上的筹码:

能实现鬼域内通话的工作机,可是自己没有事先存过那个学妹的号,在鬼域内也没法通过服务器查询号码——为什么所里不直接把工号记作号码啊——工作机里存的号只有「摆姐」,但摆姐现在还没有进鬼域,一时半会儿联络不上她;

有驱邪作用的校园卡和工牌,这两种驱邪器具都是区域限定的,不在校园里或者工业园内就没用,至于园内宿舍钥匙上附带的护符,基本上只能当安慰剂,根本没法指望有多少效果;

教学用的巫具,很遗憾那都是示意用的教具,在她拿到「巫医执照」前是不允许带着正儿八经的巫具到处跑的,至于摆姐送给她的护身法具,刚巧在前不久的事件中损毁了,新的还没到货;

想来想去,她手上唯一的牌,就是拓印在指节上的四种触发术式了,但她不可能像摆姐那样把基础术式玩出花,加上她现在每种术式只能用三次,所能发挥的作用恐怕相当有限。

再就是……

林玲摸了摸自己脸上那副还很不习惯的平光眼镜。

这个说不定能用,但是能不用就别用,用了说不定还会起反作用,别人能不能承受得住还两说,又不是所有巫医都是摆姐那种san值和血条一样长得逆天的邪门玩法,一个搞不好就疯掉了,要是被哪个懂行的认出来了更是要命…………但如果非用不可的话……

噔噔噔噔……

林玲大步流星地穿过了好几节车厢,期间既有劝阻她不要冲动的人,也有冷嘲热讽不知道怎么想的人,还有提醒她前方危险之处的人,更多的是把她也当做怪异的一部分低着头看也不敢看她一眼的,不论如何,她无疑是在离驾驶室越来越近。

嗤、

林玲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抬起眼镜,确信在前一节车厢处立着一根虚幻的明黄色方形【!】标志,转头看向四周,果然在旁边看到了探索队伍留下的规则。

一张杏黄色的纸死死盖住了原先的红色纸样,翠绿色的潦草字迹划掉了上面原先的品红色的字样:

[(品红色字迹)这里是巫卫06115867,初步推断前方车厢……(被划掉)]

[(绿色字迹)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灵压等级大概有3,灵媒在低档以下的止步,规则为【静音】,憋着气脱了鞋就能过,超过一定大小的声音会引起几只飞得很快的虫子的攻击,足够贯穿人体,我捏死了,不知道会不会再生,后续情况请补充]

[(品红色字迹)这里是巫卫06115867,已确认虫状怪异的再生,数量约为8只,灵压等级3,需低级以上的灵媒,触发条件为约40分贝以上的声音,伤害类型为物理方式,飞行速度达到亚音速,杀伤性达到4,坚韧度为2,可通过物理手段祛除,弱火……]

仔细一看,前方车厢内也有诸多烧焦的痕迹,估计就是那个学妹经过时留下的吧,同时在各个座椅处有着血迹,不知道是学妹的还是被拉进这节车厢的乘客们留下的。

‘杀伤性和坚韧度……这个还没学过,灵压的话、我的灵媒现在还是微档,勉强一点应该能过去,就是不知道这里的诡异再生了没……’

考量一番,林玲伸出左手,拇指压住小指指尖,摆出一副像是在掐诀的样子,轻声念道:“FIRE。”

一簇火光凭空出现,仿佛活物般无规则地在她周围胡乱游走着。

“咕、安稳点、这玩意还、还挺难操控的——”

保持着压住小指的手势,林玲努力着想控制住这条火蛇,耗了好大的功夫,才摸索着像是控制手势感应飞行器一样稳定住了术式,令其螺旋状地缠绕在自己身边。

“呼……好烫……头也好疼……明明已经是「现代巫术」的**版了,怎么还这么……”

巫医不比中医,连验药废医的余地都没有,其理论中满是“想当然”“俺寻思”“我行你不行”“俺家XX说了”,很难建立一套完整有序的统一理论。

作为将传统巫术解构、再重新建构的结果,现代巫术的使用门槛极低,哪怕是“无”档位的灵媒也有望使用,但相比原版,威力和精度的下降幅度之大,颇有一种走路去洗车店洗车的荒谬美感。

倒也难怪传统巫医们会瞧不上现代巫医,现代巫术的使用者大多只有当“巫卫”的份,哪怕是摆姐那种老资历的权威巫师,也被扣上了“最像巫卫的巫医”的名头。

林玲自己也学过「引火术式」的完整版,但以她目前只比“无”稍微高一点的“微”级灵媒,用出来的威力堪比防风打火机,还不如**版的现代巫术呢——现代巫术虽然上限低,但起码保下限啊。

脱掉稍微带一点高跟的硬底鞋,林玲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踏进了这节静音车厢。

嗒……嗒……

汗津津的袜子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林玲也说不准有没有达到怪异发动攻击的基准,更说不清怪异到底复苏了没有。但根据门口的规则描述,那只怪异的速度应当是快到肉眼不可见的、攻击威力足够把人打个对穿,她可不想变成甜甜圈或者多个肚脐眼。

“呼……吸……”

缺乏运动如她,肺活量实在堪忧,才走了半截车厢就憋不住了——问题是灵异形成的地铁车厢太长了,她又走得小心翼翼,速度快不起来。

转念一想,呼吸声再怎么说也没有脚步声大,品红色的字样中并没有提醒怪异会追踪呼吸的事项,那么大概率没什么影响——以上都是借口,主要是她实在憋不住气了。

“吸……呼……”

嗒……嗒……

有惊无险地到达下一节车厢的连接处,林玲终于松了口气。

“呼……”

啪嗒、

把鞋子放在地上,正想把在硬地板上踩得发疼的脚塞回去时,却发现了车厢侧壁上的一行大大的绿色潦草字迹:

[别松懈!还没有脱离静音车厢!]

‘我去!不早说?!’

但是已经晚了,只见车厢里的广播口突然膨胀了起来,活像一只黑色的蜂窝。

[嗡——]

数道黑光一闪,林玲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便在强烈的推背感下一个趔趄摔到了地上。

咚!

随着林玲的膝盖撞到了地上,前后各是几道黑光划过,林玲下意识地卧倒、蜷缩着抱住了脑袋。

呼——!

缠绕在身边的火绳似乎火势一下就变旺了,烫得林玲龇牙咧嘴,也让她瞬间理解了现况。

“一口气——”

咣当咣当咣当——

根本不去在意什么规则,林玲提着鞋一路狂奔,视射向自己的黑光于无物,发出了巨大的脚步声,

“——冲过去!”

在摆姐那教学质量堪比翻转课堂的授课中,曾明确地教导过她:作为一名现代巫医,最重要的事,是不能拘泥于“像什么”、局限于“是什么”,必须去揣测、去思考、去理解“为什么”。

举例来说,明面上的规则是“这根胡萝卜不能吃”,不代表说玩文字游戏,把这根萝卜榨汁喝下去就行了,而是得去理解“为什么不能吃”:假如是因为“胡萝卜有毒”,那打成汁喝下去照死不误;假如是“为了吸引兔状怪异的注意”,那其实换成青菜白菜生菜包菜紫甘蓝也无妨;假如是因为“这里的怪异讨厌萝卜的味道”,那就说明有萝卜的地方其实是安全区……诸如此类。

那么回归现实,换做是个普通人,只需要当这里是“不能发出声音的怪谈规则”去遵守就够了,但身为对抗怪异的巫医,得知道“为什么不能发出声音?”——因为这里驻留着由声音触发的怪异。

既然都知道了这种诡异弱火、可以通过物理手段退治,那么思维就应当转变为“既然我知道如何祛除它,那就没必要遵守这里的规矩”。既然不是无力的凡人,就应当理解自己能做什么、做得到什么——干它就完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在林玲已经感觉脚底板疼得走不动路时,前方的地面上终于出现了绿色的[前方安全]的字样,同时在前方车厢中传来了阵阵痛吟声和血腥味。

在背后留下了一路焦痕,从虫状怪异的追击中逃了出来,解除了引火术式的林玲靠着座椅喘着粗气。

根据前人留下的记录推断,这种虫状怪异的数量之前绝对没那么多,林玲朝四周看了看,果然在玻璃上发现了一行用颜色还很鲜艳的血留下的字迹:

[这里是巫医6110670,虫状怪异的数量疑似在消灭后指数级增加,请后续队伍核实]

「工号」是有意义的。

在巫师界有着【避讳】的规矩,直呼大巫(强大巫师)的名讳会引发对方的感应,尤其是在他们死去、化作“灵”时,直呼名讳甚至会引发“报应”。

所以死后的大巫们通常都会有一个“忌名”代称,至于给还活着的人取“忌名”,就有了“咒ta早点去死”“晦气到不愿直呼其名”之类的隐语。

而这一机制也可以反向利用,通过为组织所属的成员提供统一的代号(工号),由组织本身来作为“忌名”的对象。

当并非工号对应的存在擅用了这个工号,组织就会有所响应、乃至对其发起“报应”,可以有效地防止怪异或身份不明的巫师、咒师冒充组织的巫医篡改信息,这也是大家会在留下信息前加上“这里是工号XXX”的前缀的原因。

虽然没用专门的符笔,但报上了工号,还是用有触媒的血写的,这条信息的可信度就很高了,大概率是那个学妹留下的。

林玲想了想,从包里翻了翻,摸出一只记号笔,跟在那行血迹的下面,写下了:

[这里是巫医0611之学徒6111600,情况属实]

像她这种一点资历都莫得的小登,报工号的效果约等于无,还得是报上导师的名讳才算有效标记。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是把这些信息留在静音车厢之前,但现在没这条件,就当是个聊胜于无的马后炮吧。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需要在意的事。

“哎呦……”“呜噢……”“疼……好疼……”“救救我……我不想死……”“妈妈……我是不是要死了……”

横七竖八的,在这个车厢里倒了一大堆人。伤患们被安置在座椅或者地板上,身上不是血淋淋的一片,就是大片的烧伤。伤口被简单地包扎过,但状况仍然不怎么乐观。

不难判断,这是那位学妹从先前的车厢里救出来的乘客——突发情况下,想必她身上也没多少医疗物资。

“……支援部队很快就会到,大家坚持一下。”

很遗憾,她还没有学会治愈术式,甚至连最基本的急救知识都不了解,全身上下连个创可贴都没有,对此爱莫能助,只能祈祷支援的搜救部队尽快赶来。

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双手合十——据说有灵媒的人做出相应的祈祷后,不管是不是对应的信徒,多少都会起到点效果——默默为伤患们祈祷平安后,林玲急匆匆地前往了下一节车厢。

[各位乘客请注意,前方路况复杂,在进入车厢后请立刻掉头。]

红色的通告,上面是黑色的打印字体。

“——”

林玲有些迟疑,抬起眼镜扫视周围,并没有看到像是交通立牌一样的标记。

按照广播里的说法,这种规则应该无视,受伤的学妹估计也没有在探索后回过头来把这条规则划掉的余裕,那么这节车厢的规则就有些微妙了。

或许是不能回头的机制,或许会是字面意思的“掉头”,没法确保时灵时不灵的“交通立牌”没有出现是代表没有危险还是又失灵了……但也只能莽了。

‘不管有什么,一口气通过吧。’

这样想着,林玲用左手的拇指按住了食指的指尖,触发了拓印的术式:“JUMP!”

高跃术式,是轻身术的一种,能显著提高跳跃力、灵活性、速度和踢力,在近身搏斗和逃跑中相当好用。

“走——”

像是大跨步一样踏出一步,整个人便猛地跃向了车厢的另一端,林玲丝毫不敢停留。

“——咦?”

半路上,林玲却轻叫了一声,停下了步伐。

一只钥匙扣挂件大小的小木剑,插进了车厢地板,在那周围有着一根虚幻的黄色【!】立牌。

“原来是、已经被祓除了啊。”

在地面上为后来者写下信息,绕过了小木剑,以防万一在这边也简单记了几笔,林玲马不停蹄地前往了下一节车厢。

……

“女士专用车厢”“禁食车厢”“禁语车厢”“反向车厢”“残疾人车厢”“血债车厢”“宠物友好车厢”……

得益于往日探索和搜救的前人们的清扫,加上地铁站没有被侵占、怪异的补充速度被遏制,何况已经被那个学妹闯过一次了,这一路上的诡异大多已不成威胁……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受伤的学妹才会试图向乘客中有经验的人求救吧。

期间林玲又用掉了两次巨力术式“POWER”和一次獠牙术式“FANG”,她终于来到了第一节车厢。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三短三长三短,即国际通用的求救信号SOS,因为绝大多数人基本上只知道这个,别的既听不懂也不会发,在很多场合下都会被当作最基本的身份互证。

但是门没有开。

“……?”

咚——!

林玲皱起眉头,稍作犹豫,拇指按住中指根节,用掉了最后一次巨力术式,并用无名指上的獠牙术式生成武装,随时准备释放小指上的引火术式,强行撞开了驾驶室的门。

“嘶——”

看到眼前的场景,林玲不免倒吸了一口凉气。

【蓝色】。

除了蓝色外什么也看不到的、什么也没有的一片光景。

“……‘里侧’……”

林玲面色铁青,咬紧了牙关。

正式一点的术语叫「湛蓝维度」,口语上一般称为“里侧”“里世界”“那边的世界”,哪怕是经验老道的大巫也时常有去无回,没有「神通者」支援便寸步难行。

巫医们对此讳莫如深,其中不知道葬送了多少巫师,哪怕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现代巫术之父”都栽在了里面,林玲是真的死都不想再进一次了。

“依依……”

强撑出的坚强开始消融,明明处于“无人可依”的状态,林玲的心态却开始慢慢变得软弱,下意识地想要依靠不在此处的友人。

——怎么办?

自己的话,如果进去了的话、说不定,说不定是可以出来的,但、那是会要命的——

不是说拼下命就能得救的那种,是她根本就想象不到自己活着回来的可能。

“不能逃避……不能逃避……但是……我……”

牙齿在打颤,腿像是刚出生的小鹿一样哆嗦个不停、几乎撑不起身体,前不久还只是个普通大学生的林玲属实是真的怂到不行了。

噗、

像是什么尖锐的东西戳进什么柔软的东西里了一样的声音。

“……?”

一只方天戟从眼前蓝色的“幕布”中探了出来。

吭哧吭哧吭哧……

一前一后的,像是在锯木头一样,方天戟沿着门框划了一圈。

“难道说——”

“去他妈的阿哇啦洞开——FIRE、FIRE、FIRE、FIRE、FIRE!”

汹涌的火浪从门口喷涌而出,吓得林玲赶忙躲到了一边。

随即,一个灰头土脸的人影从中蹿了出来。

“妈的、妈的、妈的、这TM都第几次了?!结界科的那帮狗东西能不能靠点谱啊!?我测试你们的码!!”

灰尘散去,两张熟悉的脸显露了出来。

“依依?!还有、那个、刘琪?”

扛着昏迷的学妹,左手提着方天戟,右手掐着引火术式的触发手势,嘴里还叼着根柳枝,口水不自觉地顺着柳枝流下的同时咬字依然清晰,稍显矮小的短发女性恶狠狠地问候着相关人员的父母。

“啊,富姐,你果然在这里啊。”

把扛着的女生交给林玲,好像方才那个暴躁老姐根本不是自己一样,重新扼制住火气、语气变得随和起来的摆姐吐出嘴里的柳枝,像是泄愤一样用其在车厢墙上留下巨大又潦草的绿色字迹:

[里面已经里侧化了,别进!]

随即,她便开始掐诀念咒:

“溟津开阖启玄扃,次祖堂前请鬼仙。九代根络通黄壤,三春枝条锁沧溟。”

“一闸分水断江脉,二闸截流镇河星。左闸悬天遮云雨,右闸沉地缚龙形。”

“祖宗灵骨作闸骨,子孙血气化闸钉。上封蛟鼍翻浪孽,下禁鱼虾作祟腥。”

“千尺柔条缠水府,万点青叶闭泉庭。闸落无声天地肃,灵归巨柳荫门庭。”

“《柳闸镇水封灵咒》——闸式术式·封!”

将手中的柳枝作为祭品施术,蔓延出的枝条牢牢封住了整个驾驶室,被高规格的传统巫术掏空了蓝条、呼吸开始变得粗重的摆姐从裤腰带处扯出了一根新的柳条。

吱——

随着闸式封印术的完成,地铁的速度骤减,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终于停了下来。

“摆姐、你、我,怎么、这,这么快?”

以前几次的经验,因为地铁鬼域本身在高速移动,在长达十五公里的范围内蹲守、追逐、排除障碍,从收到消息到抵达现场,哪怕是摆姐也需要花费一两个小时。

更别提她已经退出了第一线、在三线做着江湖术士类的杂活儿,研究所还得权衡是否需要她出动,几个派系互相牵制下来,又得好一会儿,刘琪学妹所说的“三个小时后支援部队会到”大抵也是以此做的判断吧。

“你都报我工号了我还能不知道吗?除了你谁会拿我的工号做标记——话说你的撞鬼后遗症还没好吗?这周第几次了都。”

有些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摆姐随手丢掉用来“开眼”的柳叶,重新戴上了自己那副一边近视一边远视的眼镜。

民俗研究611所,其员工工号中,巫医常以“611-”开头,巫卫则是“0611-”打头,有合作关系的巫师是“6110-”,通常后面会跟一个四位数,视情况而定或许会增加到五位数。

而摆姐——本名柳依依——继承下来的工号直接就是“0611”,属于是老资历中的老资历,以至于她的立场不是“受组织庇护”,而是“庇护组织”。

因此报她的工号,会直接因为“避讳”的关系让她感应到,这才跳过了组织臃肿的反应流程,直接追过来了。

“啊,要来了,又被老仇人捅了一刀,就算是还没有产生蜂巢思维的初生鬼域也该气炸了吧~”

触发右手食指和中指上的高跃术式与巨力术式,摆姐重新把柳枝叼在嘴里,双手端起了组装式的画杆方天戟,

“富姐,麻烦你了——【把眼睛借给我】。”

正如摆姐所言,刹住的地铁像是某种软体动物一样蠕动、扭动了起来,各个车厢的大门纷纷打开,诸多鬼影鱼贯而入。

“【好】。”

话音刚落,随着林玲鼻梁上的平光镜的一阵震动,明明睁着眼睛,她的左边视野却变得一片黑暗,取而代之的是摆姐那边左面的镜片亮了起来。

“对了、依依,后面的车厢里有伤员——”

“!那可不成,我这辈子就指着靠这个救援率吹逼呢——伤情如何?烧伤和贯穿伤?哇,那窗口期可短了——得认真了。林玲,请你好好地、【看着我】。”

“【没问题】。”

把眼镜顶到额头处,林玲用右手掰动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使其抬到“无法单独抬起”的位置,发出了“咔”的一声:“青之一、赤之四、玄之二、苍之三——阀式术式·开。”

随着林玲的目光聚焦在摆姐身上,摆姐那难以判明是否是女性的超短发突然开始疯长,像是触手一样胡乱舞动起来。

“啊~~就是这种感觉、魔眼的力量真是太、太太太~太正了、我简直是,嗨~到不行啊——!”

像是推拉排挡杆一样掰动了自己的右手无名指,神情有些癫狂的摆姐触发了上面的术式刻印,“《赤枢泵血沸灵咒》——泵式术式·启泵!”

在「解构之魔眼」的作用下暂时回到了全盛期,摆姐一把抓起林玲和昏迷的学妹,带着音爆冲向了后方的车厢。

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需要阐述了。

能在同行们巫卫的伤亡率都保证不了的情况下,连受害的普通人都做到100%救援,“南仇北柳”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哇啊啊啊——摆姐你慢点啊——好烫、真的好烫——!”

一边悲鸣着,身为611所唯二的【天眼通】的“神通者”,林玲回想着这些天的经历——

——到底、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事情要从不久之前说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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