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开!走开走开!走开!”
凭着最后一丝理智,林玲想用左手握着的校园卡去划拉自己右手手腕上的东西,但因为一只手被往前拖的姿势,怎么够都够不着。
来不及再多想什么了,眨眼间她就被拖到了墙底下,随即便是像橡皮管动画里常演的那样飞快地被拽了上去。
“不要啊、放手!走开啊!救命!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越是慌乱,那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力气就越大,眼看着自己要被拽过这面墙了,林玲拼命用脚勾住了墙头。
“啊、”
刺痛感让林玲脚下一松,差点没勾住——低头一看,才发现是墙头上为了防止有人翻越而插在上面的碎玻璃片——但现在也来不及顾忌划伤了,她铆足了劲想要抗衡这股怪力。
{铮……}
一翻过了墙,那股力量似乎又变强了,哪怕林玲的小腿被划得鲜血淋漓,也未能阻挠它丝毫,刺啦一声,林玲的一小截裤腿便留在了墙头——她终究是被拖到了墙的另一侧。
但这还没完,根本来不及站稳,她就像是学校里经常见到的收废品的大爷大妈手里的蛇皮袋一样,被拖在地上飞快地靠近高架桥的另一边。
“——”
这时候,却也不觉得被划伤的腿疼了。
肾上腺素终于发挥起了作用,在这个终于可以够到另一只手的姿势下,林玲挥动手里的校园卡,唰的一下,像从面团上切剂子一样割断了抓住自己手腕的那东西。
咚、咚咚咚咚咚……
但已经晚了,即使砍断了那鬼东西,她还是在惯性的驱使下往前飞了一小截,就这样华丽地扑到了台阶上,咕噜咕噜地滚了下去。
或许会有身手矫健之人自信于可以在滚下楼梯时控制住身形,但实际往下滚的时候没有人不会为惯性的伟力而折服,林玲只来得及护住脑袋,便一股脑地滚下楼梯、还向前滚了好一段距离才停了下来。
“嘶喔……”
林玲开始庆幸于自己近期不注意饮食导致的些许赘肉了,脂肪的存在果然是有意义的,这么一趟滚下来也没磕出个毛病,但疼也是真的疼。
‘呜、好疼…………不行,冷静,不能哭,冷静,得先确认环境……’
再迟钝也该意识到自己碰上什么超自然现象了,林玲忍住了眼泪,小心翼翼地爬起来,靠着还在生效的肾上腺素挺住这辈子就没遭过的疼痛与恐惧,就近缩在了一面墙下。
果然是宿舍区的布局。
如果校领导的品味没变,那这里的墙皮应该也是品红、橘红、杏黄之类的颜色,而这里的墙皮却全部脱落了,不是被霉菌苔藓覆盖就是不知道沾上了些什么东西的怪色,在远处甚至有整栋都是蓝色的……不,比起关心墙皮,更应该关心的是——
“……”
林玲咬着自己的下唇,尽力扼制自己的惶恐:
她很确信自己没滚多远,以体感而言,滚下楼梯后也就滚了七八圈而已,但是往自己滚下来的方向看,根本看不到应有的高架桥,不管哪个方向都只能看到一栋又一栋的宿舍楼,乍一看搞不好比她校外住的那个小区还要大——以她还有印象的导航地图来看,这是不可能的,南部宿舍区只有她住的东部宿舍区的一半大,但光是她能看到的楼,数量就已经和地图对不上了。
毫无疑问,她所期望的转头一个冲刺就跑回高架桥的计划是泡汤了,该怎么出去成了大问题。
再是自己的情况。
全身没摔出什么大毛病,多少应该有些挫伤,有些地方在阴嗖嗖的疼,姑且还能动,但是腿……先是被玻璃割伤,那么个硬拽好像也拽出了些情况,最后这么一滚,一路磕磕碰碰,哪怕现在有肾上腺素顶着,也能明显感到行动不便,不知道是不是扭着了,恐怕只能靠毅力硬挺了。
‘怎么办?’
以自己所经历的情况推测,可以先假定学校对此是知情的,要不然谁家好大学这么搞宵禁啊?所以必然、呃,应该、可能、说不定,是会来救援的吧?
一想到高架桥上那明晃晃的“停止安保服务”“后果自负”,心里就拔凉拔凉的。
学校应该不至于放弃学生不管……吧……?
‘救援会来吗?…………得先想办法自救。’
意识到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依靠了、只能靠自己,林玲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从被玻璃割破的裤腿上扯下来几块碎布——谁让其他衣服实在太结实了撕不动——以浅薄的医学常识简单包扎了下受伤的腿,林玲确认着随身物品。
很遗憾,能求救的手机丢了——毕竟是贴身物品,自打她爬起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周围一圈都没看到,多半是掉高架桥上了。
扣在袢带上的钥匙还在,唯一的护身符「校园卡」被她紧紧握在手里,她身上总共就这么几件东西,另外就是背的包——包?
“——”
林玲的冷汗又下来了:图方便的,她哪会背个包啊?
[嘟——]
[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现在的时间是22:30,校内开始实行宵禁,请尚在校内的同学及其他人士尽快离开学校,重复,请尽快离开学校,若在校内迷路,请寻求保安的帮助……]
姑且能分辨出是在北边传来的宵禁铃声——虽然声音听不太清,但大一听了一整年,她倒着都能背下来——以此为界限,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看不清楚了、或者说,看得太清楚了?!
先是视野的一大部分变得像是高度近视一样一片模糊,然后那些模糊的地方慢慢被黑气填充、有了形体。
——一双手。
一双像是猴子或者猩猩什么的,又黑又难看的、只有四个指头的手,挡在了她眼前。
艰难地挪动视角,便能看到这双手要延展到自己肩膀后面——正是自己背着的“包”的位置。
从背后的位置,好像还伸出了两根金针菇一样的触手,连接的地方貌似是自己的太阳穴……?
“呀啊啊啊——”
终于还是没忍住尖叫,林玲往后看都不敢看一眼,疯狂地用校园卡拍打自己的身后,闹腾了好一会儿,才颤巍巍地转头看向身后——这次是从已经灭了灯的右边看的。
“……呼……”
背后没了“包”的触感和存在,林玲总算松了口气,用余光瞄向自己的左肩,果然,那里正静静悬着一小团白色的火光,而右边却已经没有了。
随即,林玲便意识到了自己方才举动的不妥:天惹噜,她怎么敢在这种环境下尖叫的!不管是哪种类型的恐怖片,不顾环境的尖叫女都是团灭发动机,万一把什么东西吸引过来了——
一想到这,林玲赶忙看看向四周,生怕招到了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此时,余光却是瞄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高架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