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宿舍区的位置很奇怪,它是一块和大学主体脱离的区域,跟飞地似的,在南边隔条路的地方。有围墙将其和周围的小区分割开,得靠校内一座专门的高架桥进出,电气楼就在这座高架桥旁边。
原本南部宿舍区是研究生的宿舍,随着学生人数的减少,最终给关停了,里面的学生都搬到了新生住的西部宿舍区,而这唯一的出入口则是被砌了面墙堵住了。
——但她怎么会绕到这里?
这是林玲想不通的问题,她从第一食堂出来…………等下?第一食堂那不是昨晚吃的吗?吃的是份份量不太够的扬州炒饭,还喝了两碗小米粥,因为没吃饱晚上才点了份外卖……
那今天,如果她是从第三食堂出来的,一路向东走才会绕到电气楼这里,她应该不至于连这都能记错吧?
‘但是这、不是这……啊这?’
林玲算是彻底懵了,下意识地一回头,看向旁边晃眼的品红色电气楼……
{呼……}
“?!”
不知道是不是、不对,不是错觉!刚刚,好像在她的肩膀上有个模糊的什么东西,在她转头时消失了。
{铮——}
像是有股冷风顺着袖口吹过身子、再从裤腿吹出去一样,猛的一阵头皮发麻,半边身子起满了鸡皮疙瘩。
—
在迷信的说法中,人身上有三把火,分别位于头顶和双肩,被认为是用来驱逐邪气的。传说在夜里,会有鬼怪尾随独自走夜路的人,但有这三把火,它们就近不了身。
所以它们就会想方设法地让行人转头,一旦胆小的人被它们吓到、回头张望,他的呼吸或者转头的风就会吹灭肩膀上的火,丢了阳气,从而被邪祟近身猎食,因此心神不宁、身体虚弱、乃至患上癔症。
当然,这是完全没有科学依据的封建迷信,细究的话,其因果关系并无道理,完全是编出来吓唬人的,所起到的作用也就是为了让人少管闲事专心赶路吧。
—
身子一麻,指尖便脱离了兜里的校园卡,思维又变得混乱起来了,意识到不对的林玲只觉得心头好像开了个大窟窿一样浑身发寒。
但还来不及等她搞清楚现状,更不妙的事就已经来了——她发现自己好像控制不了那半边的身子了?!
右半边身子,手脚冰得吓人,躯干的温度似乎也正在慢慢丧失,麻透了的手脚好像已经从她的身上脱离了,自己根本挪动不了它们,哆哆嗦嗦的、拖着自己的另外半边身子往前磨蹭。
‘这啥这啥这啥这啥这啥——?!’
身子没感觉了什么的她也不是没体验过,不管是军训那会儿还是睡觉把胳膊压麻了,但都不能是这种感觉吧?!手脚就像是装了假肢一样,根本不听自己使唤?
‘但、但但但、再、再怎么说,我也翻不过那堵墙的吧……’
眼泪已经不争气地淌下来了,林玲被这显然不正常的状况吓得不轻,牙齿止不住地打颤,慌乱之下什么判断都做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半边身子拖着往墙那边靠近。
‘等、等等等等、不会是要从侧面翻过去吧?’
高架桥被那面墙堵了个结结实实,但只要身手够好,完全可以攀着扶手从侧面翻过去。只不过这桥还蛮高的,要是这么个摔到下面那条车流量不低的马路上,就算没摔死也会被碾死的吧?
‘冷静、冷静、别慌、别慌、快想想办法——’
来不及感慨世界观的破碎了,虽然还没搞清状况,但如果到了墙对面,肯定会发生什么更可怕的事。
“噫叽——?!”
还不等她捋顺思路,现况的变化就让她重新慌起来了。
没感觉了的那只脚、踩到什么东西上了,让她的整个身子都抬高了一截。
一低头,果然,右脚的下面有一团模模糊糊看不清的什么东西,把她托了起来,前面还有一阶一阶的同样的东西——要是这么个走下去,肯定是会翻过那面墙的!
意识到这点,慌得没边的林玲终于想起来她还有半边身子能动了,拼命地把身子往后拖。
毕竟是长在自己身上的东西,虽然右边的手脚不听话,但靠左半边身子的不配合,脚步也理所当然地没法进行下去了。
有种那个寓言故事里被两个母亲抢夺的孩子的错觉……不不,现在也只是僵持到这里了而已,远谈不上安全。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林玲一边流眼泪一边死命拖拽自己的另一边身子,‘我还没开始享受富二代的美好生活呢、不能就这样死了啊——’
‘办法办法办法办法——啊、’
假如学校那堆乱七八糟的校规都是基于可能会发生的这种情况而树立的,而她则是因为违反了不能违反的校规才撞见这倒霉事,那校规里肯定也有相应的规避措施——
「校园卡」!
每天查寝的时候都得查一遍卡核对身份,还专门在校规里要求随身携带校园卡,再联想到之前她好像也是在摸到校园卡的时候突然清醒了,那这个校园卡肯定有门道!
林玲连忙伸手去抓口袋里的校园卡,碍事的空饮料瓶被她直接丢了出去。在饮料瓶咣当咣当地滚下楼梯的同时,她终于握住了那张有点掉皮开胶的校园卡。
{嗡……}
耳边清楚地听到了电流声,脚下一泄力,麻了的那半边身子终于恢复了感触。
因为她别扭的姿势,脚下又软了下去,整个人差点摔倒,幸亏有人抓住了她的右手腕,这才……诶?右手……?
像是生锈的机械一样,林玲嘎吱嘎吱地一点一点抬起头。
自己的右手悬在空中,手腕部明显凹了下去,像是被火钳夹住了一样生疼,模模糊糊地能看到有什么东西紧握着自己的手腕,而那条模模糊糊的东西一直要延续到墙的那头。
“哇啊啊啊啊——”
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了,林玲拼命想把自己的手往后拽,但死死抓住她手腕的那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力气实在太大了,她甚至连保持自己的身体平衡都做不到,像条破被子一样一下就被拖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