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室。
“哟~富姐，尔妍姐，咱回来了，不好意思哈，事有点多。”
在一整盘点心都被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夹着一个大纸箱的摆姐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了。
“阿姐你回来了，所长那边怎么说？这次好像挺严重的？”
“没~~也就那样，主要是麻烦，接下来一两个月又得忙起来了，等着加班吧你们~”
“诶~阿姐口中的‘也就那样’对我们来说可是经典的‘小马过河’环节呢，阿姐的事迹我们可都是当恐怖故事听的~”
“哈哈，不至于不至于，倒不如说根本就是些低成本小制作的B级片吧，咱没别的本事，也就只是个命硬而已，”
把纸箱搁到桌子上，摆姐凑近了仔细看了看林玲的眼睛，“富姐，那边咋样？看出什么毛病没？”
“没、没有，一切正常，那个…‘阿姐’？”
“噗哈、别别别，别搞别搞，你怎么也这么叫了？”
这称呼一出口，摆姐就乐了，接过林玲递过去的单子，一眼扫过其中的几个参数，小小地松了口气——还好没有灵媒，不然可就头大了。
“那不是听说了摆姐你的工作面貌，觉得你一点都不摆嘛，‘卷姐’的名号应该给你才是。”
熟人一在场，林玲变得放开多了，也没要回摆姐自然而然地叠起来收兜里的单子，随口打趣道。
“这话你可说晚喽，我开摆老久了——吾日三省吾身：能不能不做？能不能晚点再做？能不能给别人做？摆就对了，摆就完事了，摆摆摆摆摆，我就是超级摆烂王，”
摆姐往桌上一趴，佯装躺平摆烂样，
“懒是一种病，得治，但我懒得治，所谓【对得起自己就好，剩下的就交给报应吧】，我摆了，你随意。”
“啊哈哈……那我们现在是，回去吗？”
“别急嘛，不是说要给你挑防身法器嘛，喏，这不，”
打开纸箱，摆姐操着一口NPC商人的语气，随手从里面拿出亮闪闪的一串什么东西，“这个怎么样？”
“念珠？”
老长的一大串，林玲第一反应就是电视剧里那些个和尚啥的往脖子上戴的珠子串，但是第二反应就让她对这一答案起了疑心。
亮闪闪的。
亮闪闪的，像是金属一样的亮闪闪的光泽。
怎么感觉好像是……？
“嗯哼，看出来了吗，这是将111颗8mm不锈钢轴承钢珠，用3股10号pe鱼线穿起来的，理论上可以承受150kg拉力，不管是做装饰还是护身，都是最佳之选，就像这样、还可以这样——”
像是上个世纪的种植园主一样把不锈钢念珠挥得虎虎生风，摆姐又将其缠在了手臂和拳头上，唰唰地打上几发刺拳，哄得林玲一愣一愣的。
“这个……是不是有些，太……太张扬了？”
林玲斟酌着用词，就像是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看着自己白花花的试卷临时现编一篇作文朗读出来一样。
“也是哦，换个小的，这个咋样？”
把不锈钢念珠团吧团吧搁在一边，摆姐又从纸箱里掏出了一个……同样亮闪闪的……？
“18mm不锈钢轴承滚珠13颗，用四股10号pe鱼线穿起来的手串，理论上大概可以承受200kg拉力，怎么样，这个可低调多了。”
一串同样亮闪闪的不锈钢手串，像什么神兵暗器一样泛着幽幽的冷光，虽然摆姐是在把它当拳扣耍，但这么一串铁珠子，要是甩出去，八成也足够给人开个瓢了吧。
“也不喜欢吗？啊？不太像法器？唔，这就纯纯的刻板印象了属于是，你看我那相机不也没个法器像嘛——这个主要是以前发生过一些事，大家会刻意地把法器做得不像仪式、祭祀用具，后来就成一种风气了——好吧好吧，我看看，那就这个吧。”
摆姐挠挠头，在纸箱里翻找了一番，最终拿出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
“——演都不演了？”
有外人在场时的矜持没能战胜吐槽的欲望，平日里耍宝玩闹的心态占了上风，林玲没忍住叫了出来。
眼前这个所谓的法器，确实有了些法器的样子：
亮闪闪的黄铜制品，前端是并排着的四尊佛首，而后是兽爪一样的可爱设计，刚好能让四根手指穿过前面的四个洞，后面是镂空的厚实掌托，只看俯视图的话就像是小猫小狗的卡通爪印一样，但一看正视图就有些绷不住了，
除开前端的四个佛首，这玩意有个正式的名称——指虎。
“怎么样，这是我初中最喜欢用的指虎，我管它叫‘大悲揍’，通体由黄铜打造，并缀以佛陀四像——嗯？你那是什么表情，这个也不喜欢吗？那行吧，看在我们交情的份上，这把压箱底的弹簧刀就借给你吧，事后记得还哦，这个很贵的：刀刃用的是扭转大马士革，手柄为416不锈钢，镶嵌以天然玉石与……”
“那我问你那我问你，你这玩意过得了安检吗？被逮住了要判几年？”
虽然那把刀精致得跟艺术品似的，第一眼看上去还以为是哪个奥特曼的变身道具，刃弹出来之后和刀柄浑然一体，对称式的设计看着就舒坦，刀刃上的大马士革花纹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把玩起来没个小半年是腻不了的——但不管怎么说，这还是把刀啊，还是开刃的，怎么看都是管制刀具啊。
“没事没事，只要别在大庭广众之下掏出来就行，捅的又是鬼不是人。不过得注意这玩意是双面开刃的，合上的时候很容易划到自己，自打拿到这玩意之后被划到的从来只有我自己，一气之下就给塞这堆淘汰品里面了~”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儿的法器全是凶器哈，接下来是不是要拿电击器和手枪出来了？”
“那不成，对灵用泰瑟枪和除魔手铳是受管制的公家货，随便拿给外人用是要被抓去66所接受思想改造的——要不咱们还是考虑一下降魔杵吧？”
“还真有啊？——话说这个、明明确实是经典的法器，但现在我只觉得这是用来捅人的了怎么办？”
“话说在你的印象里法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啦？既然是用来防身的，肯定得是武器啊？”
“就不能是普普通通的护身符、符咒之类的东西吗？小说里不都是些玉佩啦、手镯啦、香袋啦的那种吗？哪有给人送管制刀具的啊？”
“咱已经很克制啦，要不然直接把杀猪刀给你拿过来了——小说里肯定也有的吧，论辟邪，哪个比得过杀猪刀啊？”
“我——你、我，这……呃、好吧，我被说服了。”
“耶~（比V）”
一通半开玩笑式的闺蜜拌嘴后，林玲败下阵来，做出一副“胜负乃兵家常事，少侠请重新来过”的失意样。
“噗、噗哈……”
看着两人搞怪耍宝的样子，一旁的尔妍轻笑出声，
“好了阿姐，真正要送的肯定早就挑好了吧，我的那次也是这样。”
“嗯？尔妍小姐以前也是吗？”
林玲投去好奇的目光，尔妍回以微笑，从兜里掏出了自己从摆姐那儿获赠的法器：
那是一把伸缩剑，似乎是公园里晨练耍太极的老头老太太常用的那种，塑料的剑柄，以辅首、八卦图等装饰，不锈钢制的空心剑身收于剑柄中，伸出后全长约一米，剑身无刃无尖，严格来说就是根菱形的伸缩管子，但单拿出来仍具备一定程度的攻击力，抽断一两块砖头不在话下。
重要的是过得了安检，包邮都行。
“是啊，我是前年被阿姐带来这里的，当时也是拿出来一堆东西吓人一跳，现在想想应该多是为了缓解情绪吧？”
“不不不，我只是纯粹的想让这些淘汰下来的东西物尽其用而已，明明还能用但就这么撇着不是很可惜吗？”
对于尔妍怀念的感言，当事人立马提出了反对，以她的消费观来说好像也还正常？
话是这么说，但在此期间，林玲的情绪确实一下就放松下来了。自撞鬼之后的心有余悸和不安感不知不觉间便消散于无形之中，这会儿再讨论那些鬼东西，心态上好像也跟调侃那些个明星网红没什么差别了。
且先不提摆姐到底有没有这个意思，有一点尔妍确实没说错——她的确早就挑好要送的东西了。
“喏，这个给你。”
随意地把某个东西丢给林玲，摆姐撇着嘴收拾起了被自己翻乱的纸箱。
“这是……？”
“水管，黄铜的，我小学的时候用过，好歹也开过光，虽然效果有限，但也够用了。”
那是一小截锃光瓦亮的铜管，与其说是“开光”，不如说是“抛光”过了，又光又亮，就连两端的螺纹都是锃亮锃亮的，长度很短，跟掌宽差不多，握起来很得劲。
摆姐说它“效果有限，但也够用了”不止是说它在对灵异的护身效果上，也是在说作为武器的程度。
作为防身的武器，过高的攻击性和杀伤力是不必要、乃至多余的，要的就是这个“够用”。
比方说在路上和谁起了冲突，你噌的一下从后备箱里抽出了一把大砍刀，对方反倒不会怕，因为他知道你不敢真的砍他，就是吓唬吓唬；而要是徒手上去打的话，对方就更不怕了，既不容易造成足够的伤害，在道德法律的层面上也更占优势；但要是你拿了根钢管、棒球棍或者板砖、扳手的话，既不足以致命，攻击力也够，对方就该冷静冷静了，这就是“够用”。
至于这根才几公分长的铜管，肯定是不能跟足以让对面冷静下来的趁手家伙比拟的，不过在定位上确实有个防身武器与之相似——战术防身笔。
战术笔这玩意主要是因国外的相关法律而产生的，说是持刀自卫合法但用甩棍之类的武器反而不合法，因为刀可以是干各种事的“工具”，而甩棍则是从制造时起其定位就是“攻击性武器”，虽然挺抽象的，但也有几分道理，
更何况真拿个刀一捅，一个不小心就给捅出人命了，相比之下战术笔这种不起眼、不致命又具备“够用”的攻击力的“工具”就要好用多了——毕竟它确实就是一支加重加硬的金属笔。
而这截铜管，就是在此基础上进一步降低了攻击性的家伙什儿。
以小学生的掌宽，握住刚好可以露个头出来，被那玩意狠狠一戳，伤害没多高，但也足够让人疼半天了。即使不用来戳人，手里握着一个趁手的家伙，挥拳时的手感和出力也会适当地提高，更何况“手里有家伙”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可以解决相当一部分的冲突了。
至于淘汰下来的原因，恐怕就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掌宽已经超出了其长度，以至于这玩意能发挥出来的攻击性低于了那个“够用”的范畴了吧。
当然，没打过架的林玲是不会理解这背后的原理的，她只觉得在那堆凶器里终于出了个能过得了安检的小玩意，真是太好了。
毕竟锃亮锃亮的，要是有人问就说那是用来盘的就行。
“那就，谢谢摆姐了？”
“哎，谢啥嘛，反正也不值几个钱，等你忘掉的时候随便往哪一丢就记不起来了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