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浑身一颤,喉间挤出一声呜咽,满头冷汗的吴珊猛然睁开了眼睛。
“呜……姆……?”
含糊的口舌间吐不出一个清晰的字眼,喉咙里像是卡着一口浓痰一般,费力地想清一清嗓子,却想不起该怎样颤动声带、发不出一点声音,好像连呼吸都被卡在了喉间的老痰之下。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上铺突然探出头,关切地问道。
艰难地点了点头,想要向她求助:自己现在无法呼吸、无法发声。
“咿呀哈哈哈哈——”
正欲求救之时,上铺突然发出一阵怪笑,
“不不不,这是真的!这是真的!这是真的!”
其他的三名室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出现在了床边,连同上铺一起,四人齐齐地露出了微笑。
“——!”
-
“啊啊啊啊——”
尖叫一声,心脏都快被吓停了,吴珊再一次睁开了眼,剧烈地喘息着。
“我的天呐,尖叫姐,你又咋了?”
“53姐,你又犯什么病呢?”
“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你有病吧!”
被吵醒的室友们不耐烦地叫嚷着,上铺、左边和头顶一齐传来叫骂。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本能地道歉着,但是混乱不清的意识却在慢慢沉寂,眼皮变得越来越重,室友们还在数落着什么,但吴珊已经听不清了。
‘我……现在是在……哪里……什么时候……’
‘对了……考试……距离高考还有……’
【咚咚咚!!】
剧烈且粗暴的敲门声一下驱散了吴珊的睡意,
【开门!学生会查寝!!】
“——”
——
咚!
“——!!”
猛然惊醒,卷姐的脑袋重重地撞在了床头的栏杆上,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
“……?”
没有敲门,没有查寝,没有上铺,也没有室友。
天色还很暗,但卷姐却再也没了睡意,摸索着戴上了眼镜。
[你以为、你现在醒了?]
突然出现在脑中的一个念头,让卷姐浑身打了个寒颤,抱着被子缩了起来。
——醒了吗?没醒吗?
——应该醒了吧?还是说没醒?
‘……’
心中开始默念各种据说可以斥退牛鬼蛇神的东西,但实际做的时候却会不自觉地怀疑,这样真的有用吗?
[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
脑中的杂念源源不断,但杂音的来源却明晰了——是自己,脑子里不断重复的这句话,是自己在想!
[因为是自己、所以自己在相信、因为在相信、所以在成真、是真的!要变成真的了!]
‘不对!是梦,只是一个梦中梦而已!不要自己吓自己,没什么好怕的!都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信这些的——’
喀拉、
吱~~~儿——
门口传来了动静,卷姐一下就变得紧张了起来。
“呼……嗯?啊、卷姐?我把你吵醒了吗?”
门外的声控灯亮了起来,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那里。
“摆、姐……?”
“嗯~怎么了吗?怎么紧张兮兮的?”
关上宿舍门,摆姐径直走向了卷姐的床位对面,从自己的衣柜里取出新的一套运动服。
“我……我……”
话说到嘴边,却又不敢说了,生怕说了之后连摆姐也变成一副诡异的模样然后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啊~最近好像又变冷了,得加衣服了,大晚上断电不能插电褥子的,真难熬哦~~”
脱掉了身上湿漉漉的内衬,摆姐搓了搓手臂,换上大差不差的另一套,噗嗤一声拧开了那瓶搁那儿老久了的可乐。
“嗯……哦……”
“吨吨吨吨吨吨~~噗~哈~~~~嗝儿、呼,活回来了~这活儿简直不是人干的,”
把换下来的衣服团吧团吧丢脸盆里,摆姐伸手从包里掏了掏,“卷姐、吃糖吗?”
问归问,还没等卷姐回答,几颗软糖和巧克力就被抛上去了。
“唔、哦,谢谢……”
“我开下灯哦,可以吧?”
“嗯,没事。”
【啪嚓!】
“呜!”
猛地一闪的强光,让卷姐一个激灵,像是脸接了一发高闪一样,视野内一片空白,险些没给她亮瞎。
“我擦、抱歉吴珊,我没想到这个灯竟然这么亮,对不起!”
“没、没事……”
揉着眼睛,在逐渐恢复的模糊视野中,卷姐隐约看到摆姐把一个洋红色的什么东西塞进了口袋里,
“天、摆姐你这灯是从哪买的?都顶得上闪光弹了……”
“朋友送的,恐怕是恶作剧吧,抱歉啊卷姐。”
“没事、没事。”
一番闹腾下来,之前的恐惧好像也都烟消云散了。
“话说卷姐你之前是做噩梦了吗?这么早就醒了的。”
“是啊,一连串的梦中梦中梦,人都给吓懵了,啊~真丢脸啊~”
“哦~~需要姐姐我来一个爱的抱抱吗?”
“少来~占便宜倒是挺积极。”
嬉笑打闹间,之前那种心有余悸的杯弓蛇影感被抛之脑后,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送电的时候。
…
“哦对了,卷姐,你公益时长够了吗?”
“嗯……还差四个小时、两次活动。”
卷姐查了下手机,表情有些苦恼。
她最终选择了凌大,其中的一大因素就是凌大的补助金和奖学金相当优渥,以至于从大一到现在,她不但没有向家里要过生活费,反而可以给家里打回去一些补贴家用。
有着成绩的硬门槛的奖学金姑且不提,但补助金高,就意味着一定会有家境并不困难的人骗取、滥用补助的情况,以至于让真正有困难的学生无法获得补助。
为了遏制这种情况,很多大学都有相应的策略,凌大所采取的便是积累公益时长的方法:申请者在每个学期,都得做满一定次数的志愿者活动,否则下个学期就会失去补助资格。
而这个活动,做起来怪麻烦的:是时长和次数的双重累积计算,有的活动只算时长不计次数,有的则是时长很短却能抵两次的次数,想满足条件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恐怕这样也是为了提高补助的软门槛,防止有些人只参加了几次浑水摸鱼的活动就能骗到补助。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大一第一学期的时候还有很多不相干的人去申请,第二学期就不见人影了——毕竟这些志愿者活动做起来确实还蛮辛苦的。
不过嘛,做活动时可以获得和公益时长等长的志愿时长,而这个志愿时长则是跟毕业、评优等相关的一个指标,所以经常有大三、大四的学长学姐来参加,实际做的时候根本分不清谁是贫困生谁是来攒时长的。尤其是临近毕业的那段时间,活动总是会被缺时长的大四学生抢光。
至于卷姐,也一直在尽量挤出时间参加这些活动,但时间上一直不太能赶上趟,零碎的时长倒是能积累上,但算次数的活动就比较难抢了。
“唔……下周的周末你哪天有时间吗?”
“下周末?嗯…周日下午吧,问这些干嘛?”
“那正好,学生会打算下周末整个义卖会,算6小时时长、两次活动,实际上大概只用三个小时左右、顶天四个小时,还管饭,有兴趣吗?”
“嗯~~~不过摆姐你怎么知道?群里也没通知啊?”
“毕竟咱也算是学生会的嘛,内部消息,内部消息~”
摆姐从兜里掏出一只沾满灰尘的学生会袖章,毫无说服力地挥了挥,便随手丢进了刚换下来的衣服堆里。
“明明从来没见你干过学生会的活……消息属实吗?”
近期算次数的活动时间都对不上趟,卷姐确实有些心动。
“啊哈哈,咱借口要参加校队的训练,那儿的活儿全给翘掉了,结果时间长了都没去露过脸,恐怕人家早把我忘了吧~不过事儿倒是真的,已经和那些个机构谈好了,现在正在完善细节,这周之内应该就能下来吧~”
“唔~~不过我没什么可以拿来卖的东西哎……做过的练习册能卖吗?”
卷姐有些懊恼,早知道刷题的时候就应该专门写到个本子上,这样回头不用了还能把空白的册子挂跳蚤市场上卖掉,可惜她之前完全没有这个意识。
但除此之外她也确实没什么可以卖的东西了。
“哎~这活动是可以组团的嘛,我倒是有些路子,咱俩一组呗——回头也问下富姐有兴趣没——不过就是有个环节需要你帮下忙~”
…
毕竟普通学生也是有攒志愿时长的需求的,趁早攒够了也能免得要用的时候手忙脚乱,卷姐并没有疑虑于摆姐为何参与得这么积极,摆姐一通说完,卷姐也理解了她的提议。
“原来如此,实验室里确实能做……不过这个本身也不难弄,没必要非和我合作吧……?”
“库库库——我不会!”
摆姐理直气壮地承认了自己的现学现忘,“如果不是老师捞了一把,我电路早挂了,何况一考完学的东西我就全还回去了,现在你跟我说些个什么正负极、与非门我都听不懂。”
“啊哈哈,行,那就交给我吧。”
谈话的间隙里,她们也没闲着。反正电也来了,没了睡意的卷姐起了床开始洗漱,摆姐则是趁着这个间隙爬上了卷姐的床,一番检查后把目标锁定在了挨着卷姐床位的那张空床上,撕掉了上面的名牌,拿去洗衣房里烧掉了。
洗衣服的同时,摆姐去宿舍楼门口的机子上帮富姐补办了校园卡——林玲送她的备用机上登着校园账号,代办起来很容易——还跑去最近的三食堂买了早餐和补充的可乐、顺带吹掉自己身上烧过东西的烟味,这时候再跑回宿舍,脸不红心不跳地和刚从洗手间出来的卷姐无缝衔接上了之前的话题。
至于早餐,这次摆姐也没要钱,而是找了个理由跟卷姐把那包敷眼贴换走了。虽然价格上小有差异,但平时蒙受了不少好处,卷姐倒也没计较这点小事——毕竟这包敷眼贴确实不太好用,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对这个过敏了。
“哦、对了,今天的课就不用帮我和富姐答到了,我跟辅导员请过假了,这会儿得赶紧去取一下假条。”
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摆姐连忙跟辅导员打了个电话,背上包急匆匆地就要走人。
“嗯……嗯?富姐咋了?”
“啊~没什么事,她昨晚出了点小意外、伤到脚了,我带她去了趟医院,回头去看看情况。”
“啊?是撞到了车了吗、还是楼梯上摔下来了?没事吧?我要不也去看看?”
“没事没事,也就比较常见的个情况,最多下午就回来了。”
摆姐一溜烟就没影了,卷姐挠了挠头,没太细究,准备去上课了。
…
大概是因为考核比较松吧,早八的那节课缺勤非常严重,那么大的一教室一半多的人都没来,以至于从不点名的那个年轻女老师都点了一次名、还是点一个人走一个人的那种,卷姐还暗暗紧张了一下,考虑着该怎么在这种情况下帮摆姐和富姐答到,结果是她白担心了,她们确实有假条,点名时直接把她俩跳过去了。
不过让卷姐有点疑惑的是,明明这时候(没有辅导员的那个)班群里应该会一片哀嚎才是,但哪个群里都没反应,像是那些人全都睡过头了、这会儿还睡着一样,只有来上课的人的幸灾乐祸、没个搭茬的。
“?”
因为缺勤的人实在太多,这门课的年轻女老师好像也被气到了,下课提前了半个多小时,恐怕是找辅导员反应情况了吧?不过这对没缺席的同学们来说反倒是乐得能配三碗饭的双喜临门了。
“……?”
大课间一般不回寝室,但这下多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卷姐决定还是回去看看情况,没来的隔壁寝里好歹也还是有些个熟人的,总得去看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