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等卷姐回寝室的时候,富姐已经不在了。不过之前她也收到了富姐说用了她一张敷眼贴的消息,这会儿好像吃饭去了,倒也不意外。
话说那个敷眼贴啊,确实是不好用。明明她是出于对「柳神」这个本地老字号招牌的信任才买的这款,但这个敷眼贴完全没有继承他们在花露水、沐浴露、空气清新剂等方面垄断级的高质量和超高性价比,越用越难受,果然隔行如隔山、一跨行就扯蛋啊。
这个牌子吧,价格低、效果好,好多年了都不涨价,在该领域的低端市场中占据着绝对的垄断地位,几乎成了一个代表性的衡量标准线:如果没有特别明显的优势且正对自身需求的话,一般要买的话几乎是默认买这个牌子的了。哪怕是现在,她的清洁用品也全都是柳神牌的。
但别的再厉害,这个敷眼贴也都是极其失败的产品:一用就哗啦哗啦流眼泪,眼睛又辣又难受,真亏得他们到现在都不停产,那么高的销量,怕不是刷出来的?——总不能是她对这玩意过敏吧?
言归正传。
回到寝室,又得是为明天做准备,一边泡着脚一边倒腾各种东西,在校内广播开始放宵禁的预备铃时,剩下的任务就只有刷网课了。
“哈……最近是不是得买个电脑了……二手的话应该不至于太贵吧……”
手机上放着网课,忙活了一整天的吴珊瘫在椅子上,连冷了的泡脚水都提不起劲去倒了。
虽然有着“卷姐”这种绰号,但她又不是喜欢卷才去卷的……
最近需要用到电脑的地方也越来越多了,靠学校机房以及富姐摆姐借给她用的笔记本也慢慢的有些不够看了。最近富姐还搬出去了,就算摆姐直接把电脑的密码给她了,但人家不在的话果然还是不能随便打开用吧,毕竟那是隐私性的东西……
“剩下的奖学金和补助,应该够吧……不,现在还能将就,还没到非买不可的地步,学校机房也就多跑几步路而已。”
“一会儿先看看学校的跳蚤市场吧,说不定就有便宜些的二手……只要够用就行……”
“助学贷款……再有四年爸就退休了,妈的病……还有老爷子……唉……现在虽然还……但……”
嘀嘀咕咕着,眼底好像有些酸酸的,突然就起了想敷一下眼睛的念头。
摘下眼镜,又辣又冰的敷眼贴往眼睛上一贴,眼泪就忍不住淌下来了,把敷眼贴的背面搞得黏糊糊的。
“哈……我就说嘛……从小用到大的牌子……怎么可能不好用……”
……
许久,等吴珊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时,宿舍已经断电了。
“哈啊~~呼~~查寝的已经来过了吗?”
撕掉敷眼贴,打开充电式的台灯,在正对着门口的那张空桌子上已经摆着查寝过后留下来的单子了——毕竟门只是虚掩着没锁。学生会的那帮子里虽然装模作样的不少,但从没听说他们乱动别人的东西,所以说好些的学校总归素质是要稍强一些的。
“网课……唔,上完了哦。”
宿舍一到点就断网断电,不过流量还能用。刚开学的时候班导生就给他们推销了校园流量卡,虽说大部分是校内基站专用的,但流量确实多到用不完,就是到断网的点儿之后网速会变慢不少,倒也不耽误晚上上网。
伸了个懒腰,擦干在冷水里已经泡皱了的脚,在洗手间里吴珊狠狠地洗了把脸,重新取回了“卷姐”的状态。
看着桌子上查寝的单子,卷姐不免有些担心。
她原来的仨舍友,就是在一次夜不归宿后……
不过这会儿俩舍友都不在,却没有被判为夜不归宿:富姐已经办了走读的手续,而摆姐本身也是学生会的——虽然从来没见她干过正事——似乎是乘着职务之便给自己捣鼓了个什么手续,查寝的时候都是直接跳过她的。
摆姐和富姐都有单独在外面留宿过,但两个人同时夜不归宿还是第一次,这让卷姐又回想起了之前宿舍的事,心底终究是有些不安。
“……应该没事的吧?”
“……”
“不管了,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晚安。”
有点像是自我安慰的,明明寝室里除了自己没有别人,卷姐还是向自己道了声晚安。
——
……
“……”
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睡够了一样,吴珊半夜睁开了眼睛。
“……?”
她对自己的生物钟还是很有自信的,无论如何都一定会在闹钟响铃前醒来,这大半夜的为什么会突然醒来?
莫不是之前刷网课的那会儿小睡了一阵,这会儿睡够了?
“……。”
反正醒都醒了,背会儿单词吧,虽然六级考过了,但雅思才刚起步呢……
“……?”
起、起不来?
吴珊努力地想撑起腰,但从指尖到脊椎、没有一处是听使唤的,好像自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只等身的人偶娃娃,没人帮忙的话分毫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这个是……睡眠瘫痪症?’
睡瘫症,俗称鬼压床,摆姐有跟她们科普过这一疾病——虽然摆姐贫弱的学力不支持她科普得太精细,但她粗糙的解释也说清了这一症状的情形:简单来说,就是脑子醒了但身体还没醒。
据说主要的病因是精神压力和不规律的作息,普遍存在于现在的年轻群体中,虽然少有长期、频繁发作的情况,但有相当一部分人曾体验过这种“鬼压床”,本质上并不神秘离奇。一旦出现这种症状,还是先反省一下近期的生活规律比较好。
‘我记得、得先……’
先是转动眼球,然后尝试眨眼、张嘴,再是脖子、指尖、腿,最后慢慢地恢复全身的肌肉张力。
‘转动眼球……’
虽然有些晦涩,但转动视角并不困难。
上……上……下……下……
‘好,然后是左右移动。’
左……左……右、右…?
在视线转向右侧的时候,好像、瞥到了什么?
努力地挪动脖子,想看清视野边界的那到底是什么。
右、右、右……
快看到了,快看到了,那是——
“——!”
五个人,五位室友,静静地、并排在床边,面无表情,直直地盯着她。
“!!”
霎那间,汗毛竖立、冷汗涔涔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