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熙坐在笔记本前,屏幕的蓝光映着她的脸。
英雄联盟的游戏画面还挂在屏幕上,那个红色的“ defeat”如一道尚未干涸的伤口,横亘在画面正中央。她已经盯着这个字母看了快三十秒,没有动,没有叹气,甚至没有眨眼。耳机里“北风掠过想你的容颜”还在说话,声音从一个很旧的麦克风里挤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
“这盖伦真的是个人才,对面虚空恐惧都他妈上高地了他还在野区刷野,家都要没了,还在刷!不是我说,这分段的人是不是脑子里装的都是——”
北风的声音很年轻,听得出是个二十岁出头的男生,东北口音,骂人的时候语速会突然加快,像一把子弹出膛的冲锋枪。谢云熙听着他骂了三十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今天的战绩是零胜五负。
一下午,四个小时,五连跪。她和北风两个人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里,每一局都能排到至少两个让人怀疑是不是第一次玩这款游戏的队友。上单盖伦被虚空恐惧单杀八次,打野永远在野区刷VX步数,中单亚索0/11/0的战绩让人觉得他是一个悲伤的笑话。而她——虚空之女卡莎,12个人头,6次死亡,4次助攻,一个在数据栏里看起来还不错的成绩,却在崩盘的局面前什么也不是。
ADC在这个版本里就是这样。像泡面里的鸡蛋,有了它不会让你吃饱,没有它……也无所谓。你打得再好,也拦不住对面那个吃了十几层大招层数的虚空恐惧一个R技能咬下来,把你和你的操纵一起咬碎。
“算了不打了不打了,”北风的声音终于从暴怒转为疲惫,“这游戏今天有毒,咱们改天再战。”
“好。”谢云熙说。
“哎我说熙熙,你别老是好、哦、嗯、啊的,我这一肚子火呢!你好歹安慰我两句成不?”北风在那边无奈地笑了一声,虽然已经习惯了她的沉默但又忍不住想逗她多说几个字,“不过说真的,你今天打得真不错,卡莎下路一秀二那波是真的帅,对面那个EZ怕是把你当脚本举报了。真的,不是队友太离谱咱们今天至少能赢三把。”
谢云熙的手指搭在键盘上,指甲上还残留着中午剥橘子留下的淡黄色痕迹。她想了一会儿该回什么,最后打了两个字:“好的。”
耳机那边安静了两秒。
“得,我就知道,”北风叹了口气,“那行吧,我先下了啊,我姐叫我吃饭呢。你晚上还上吗?”
“不一定。”
“行吧,上的话喊我。拜拜。”
“拜。”
耳机里传来了“叮”的一声,提示语音频道已断开。谢云熙摘下耳机,把它挂在屏幕左上角,然后慢慢地把椅背放平,整个人陷进那张已经有些塌陷的泛黄电脑椅里。椅子发出了一声吱呀的呻吟。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
屏幕亮起时,她看着自己手机的壁纸——一张昏暗的城市夜景,她用这张壁纸快半年了,倒不是多喜欢,一是因为懒得找图换,二是不会在晚上玩手机时被屏幕亮瞎眼。
通知栏里干干净净的。
没有未读信息,没有私聊消息,没有任何一个APP推送的通知。她把通知栏从上拉到下,又从下推上去,像是在确认什么。但那块地方始终一片空白,像一面刚擦过的镜子,映出她的脸。
这个世界上,此刻,没有一个人在找她。
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深井里,过了很久很久,她才听到那一声遥远的、微弱的回响。不痛,也不悲伤,只是一种“啊,果然是这样”的确认感。她已经习惯了,习惯到这成为一种她每天都要做一次的、确认自己仍然孤独的仪式。
她把手机反扣在胸口,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吊灯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她记得那道裂缝是前些年地震的时候出现的,当时整个房子都在晃,奶奶在客厅里尖叫了一声,她坐在电脑前,手指还按在键盘鼠标上,心里想的是:这局还没打完。
震完之后她继续打,可笑的是那一局还赢了。
有时候她会想,自己是不是太冷淡了。就像鱼会游泳鸟会飞一样的平常。她不担心地震,不担心高考,不担心未来,不担心任何一件正常人应该担心的事情。这算看的开吗?不清楚,她只觉得这些事情和她的关系都不大,就像电视里播的天气预报——明天的天气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又不打算出门。
她空闲的时间太多了。
多到让人发慌。
当这个世界对你毫不在意,而你也找不到什么理由去在意这个世界的时候,时间就会变成一种负担。它不会推着你往前走,反而如一潭死水一样把你困在原地,你看着它,它看着你,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呀,她喜欢上了打游戏。一局接一局地打。
英雄联盟这个游戏她已经玩了四年,从初中开始,打到高中,打到马上要高三。她见过这个游戏的很多个版本,很多个赛季,很多次更新。见过ADC从团战核心变成移动提款机又变回来又变回去。见过无数队友来了又走,在游戏里加了好友,聊了几天,然后聊天框就永远地沉了下去,再也没有小红点亮起来过。
北风是唯一一个留下来的。
她不知道他的真名叫什么,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更不知道他住在东北的哪个城市。她只知道他的游戏ID叫“北风掠过想你的容颜”——一个很长、很文艺、带着一点年代感的ID,貌似是某首悲伤情歌的歌词。他们在一起输输赢赢了快两年,在英雄联盟最底层的青铜白银分段位之间沉沉浮浮,像两只被浪花推来推去的水母,始终没能爬到更高的地方,但也没有沉下去。
两年前她刚认识北风的时候,他还是个白银二,她则是个连符文都配不明白的萌新。北风带她打了几局,输了,然后她说“对不起我太菜了”,北风说“没事,我带你又不是为了赢,我就是不想一个人玩”。
那句话她记了两年。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不想自己待着,所以愿意和她一起玩。就这么简单。简单到别人听了可能会觉得矫情,但对她来说,那句话是这个世界上少数几件让她觉得温暖的事情之一。
她珍惜这个朋友。
虽然她从来没说过。
暑假。
这两个字对于其他学生来说意味着自由、狂欢、肆无忌惮的熬夜和白天的昏睡。对于高三生来说则意味着弯道超车,是个奋起反击的好时候,但对于谢云熙而言,暑假只是让她有更多时间坐在电脑前,可以打更多的局数,可以发更多的呆。
这个暑假结束之后,她就是高三的学生了。
“硝烟已经漫到脖子了!”“这是你人生中最关键的一年!”“成败在此一举!”“现在不努力,将来徒伤悲!”——这些话从四面八方涌来,像那窗外树上的盛夏蝉鸣一样无孔不入。亲戚聚会的时候,七大姑八大姨会拍着她的肩膀用那种过来人的语气说:“云熙啊,高三了,可得加把劲啊。”路过的邻居会问:“姑娘今年升高三了吧?那可得好好补补,我儿子当年高三的时候天天喝脑白金。”甚至连楼下小卖部的老板娘都会在她去买冰红茶的时候多说一句:“哎呀,高三的学生最辛苦了,可得好好考,将来有个好工作。”
所有人都在对她说这些话。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热血沸腾,应该像个大公鸡一样昂首挺胸,应该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
但谢云熙就是沸腾不起来。
她试过。高一的时候她认真学过一个学期,成绩从班级倒数冲到了中上游,为此班主任还专门找她谈话,说她“潜力很大”,说她“只要努力一定能考上不错的大学”。她听了之后又努力了半个学期,然后忽然就不想努力了。
也不是累了,受挫了,就是忽然觉得——然后呢?
考上一所好的大学,之后毕业了,再找到一个好的工作,然后去相亲,被迫嫁给一个不一定有爱情的人,结婚生子,之后日复一日度过半生,紧接着退休,然后呢?死了。
没有人在乎她想怎样,就像她看着餐桌上那道从小到大都不喜欢的凉拌折耳根,于是然后呢?
这些问题像一面墙一样堵在她面前,把所有的动力都挡住了。她知道这些问题听起来很矫情,很像是那些青春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台词。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每当她翻开课本的时候,那些字就会从书页里浮起来,漂浮在她和题目之间,让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所以她放弃了。
倒不是她对这个世界没有了希望,只是单纯放弃。放弃的意思是,她不再和自己较劲了。既然注定了没人在乎,那就不如过得轻松一点。反正——她想起爷爷说过的一句话——人这一辈子啊,重要的不是你爬到了多高的地方,而是你能不能找到一个让你觉得舒服的地方待着。
她觉得她待的地方就挺舒服的。
虽然这个“舒服”的定义可能和别人不太一样。
小县城坐落在四川的东南部,一条江从城中间穿过去,把城市切成了两半。江上有三座桥,老桥、新桥和高速路桥。谢云熙家住在江左边那座山的山顶上,一栋修建了四十多年的老楼房,六楼,没有电梯。从她房间的窗户望出去,整座城市像一幅摊开的地图铺在眼前。
她喜欢这个视角。
站在这里,她是这座城市唯一一个可以俯瞰一切的人。那些车水马龙的街道,那些密密麻麻的房子,那些蚂蚁一样大小的人,都在她的脚下忙忙碌碌地奔波着,而她坐在高处,像奥林匹斯山上的神祇一样,俯瞰着人间的一切,却从不参与。
说得文艺一点,这叫遗世独立。说得直白一点,就是她没地方可去。
她坐在床上,靠着墙,看着窗外,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风扇在角落里嗡嗡地转着,把那一点点可怜的风送过来,掀动她额前的碎发。夏天的热气从窗户外面涌进来,和房间里陈旧的气息搅在一起,形成一种沉闷的、让人昏昏欲睡的混合物。她的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偶尔震动一下——不用想,是新闻推送或者垃圾短信。她懒得看。
她把白皙修长的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视线穿过窗户,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城市上空。太阳正缓缓的西沉,把天边染成一种浑浊的橘红色,像是一杯被搅混了的橙汁。城市的灯光开始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先是零星几点,然后越来越多,最终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这个过程她看过无数次。每一次都一样,但又都不太一样。她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就像你说不出今天的天空和昨天的天空有哪里不一样,但它们就是不同。
电话响了。
谢云熙看过去,不是手机,是客厅里的座机。那种老式的、带着长长电话线的座机,是奶奶坚持要装的,因为她不会用智能手机。铃声在安静的屋子里炸开,像一只受惊的鸟在尖叫。谢云熙没有动。她听到奶奶从卧室里走出来,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然后是一声干瘪的“喂”。
然后是漫长的对话。奶奶的声音时高时低,中间夹杂着几句她听不懂的方言。她不关心是谁打来的,也不关心他们说了什么。反正不是找她的。
过了几分钟,奶奶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云熙,你妈说下周回来看你。”
“好。”她回答。
奶奶又说了几句什么,大概是转达妈妈的话之类的吧,但她没听进去。她的目光还停留在窗外的城市上,那片星河正在越发明亮起来。她突然想到一个奇怪的问题:如果从很高的地方往下看,那些灯光是不是就像游戏里的地图?每一个亮着的窗户都是一个玩家,而她自己,是那个挂机的那个。
不,不是挂机。是等待重连。
但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她掉线了。
这个暑假,她和父亲说过的话不超过三十句。
平均下来,每天大概一两句。内容高度雷同,像是一段被循环播放的录音。
“吃饭了。”
“嗯。”
“今天热不热?”
“还好。”
“我去打牌了。”
“好。”
他们的对话就这么简单。没有嘘寒问暖,没有生活烦闷的琐碎,就是纯粹的……没什么好说的。父亲不知道她在玩什么游戏,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不知道她最好的朋友叫什么名字——她有最好的朋友吗?父亲也不知道她的考试成绩,不知道她的班主任姓什么,不知道她每天几点睡觉。
当然,她也只知道父亲每天在外面喝酒打牌吹牛,直到深夜,房门才会嘎吱嘎吱的响起。不过,她还知道父亲的钱包里还夹着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还知道父亲每年过年的时候会喝醉然后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
她知道很多事情,她乖巧的不会开口问。
父亲知道她会按时吃饭,知道她会自己洗衣服,知道她不会惹麻烦,父亲也知道很多事情,但他不会开口答。
他们之间的关系,用“父女”这个词来描述似乎不太准确。更像是一起合租的两个人,共用同一个厨房和卫生间,偶尔在走廊里碰见,点个头,然后各自回到各自的房间里。
母亲呢?
母亲远在几千公里之外,每年回来两次,每次回来都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和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她们会坐在外面的餐厅里,母亲握着她的手,说着那些重复了无数遍的话:“你爸这个人啊……”、“你奶奶当年……”、“我也是没办法……”。谢云熙听着,点头,偶尔说一句“嗯”、“知道了”、“我没事”。
她不是不心疼母亲。她知道母亲是真的爱她。那种爱不是假的,不是敷衍的,而是真真切切的、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带着愧疚和温柔的感情。但问题是——爱这种东西,光是“真的”是不够的。
它就像一件打湿了的棉衣。穿在身上,冷。脱下来,也冷。
母亲走的时候会在楼下抱她,抱很久,轻轻的抚摸着她背后的长发。然后说“妈妈走了,你要好好的”。谢云熙也会抱回去,也会说“妈妈再见,路上小心”。然后站在楼下,空气安静下来,那股母亲带来的、混杂着香水味和火车车厢味的温暖气息慢慢消散,像水渍一样蒸发在空气里,什么都没留下。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母亲没有走,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这个问题太复杂了,她想不清楚,也就不想了。
学校的男生们都挺喜欢谢云熙的。
不是因为她是校花——当然,她并不是。她的长相属于那种“放在人群里不会第一眼被注意到,但看久了会觉得还挺顺眼”的类型。皮肤白皙,五官清秀,鼻梁不高不低,嘴唇薄薄的,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冷,笑起来会露出一颗小虎牙,虽然她很少会笑。她的头发很长,却永远扎成一条马尾,因为她不会弄别的发型,不过腿倒皙修长,但年复一年的穿校服,谁又知道呢。
男生们喜欢她是因为她也打游戏,而且还不错。
在这个小城里,打英雄联盟的女孩子不算多,能在排位里扛着队友逆风翻盘的就更少了。谢云熙是他们班里里唯一一个打到黄金段位的女生,虽然后来掉下来了,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听得懂男生们的梗,知道什么是“4396”,知道“TheShy”是谁,也愿意在他们讨论版本更新的时候接上话。
所以放学的时候,她偶尔会和他们一起走。
三五个人,背着书包,沿着那条种满法国梧桐的老街慢慢走着。他们会说昨晚排位遇到了什么奇葩队友,会说新英雄强得不平衡,会说马上要出的新皮肤买不买。谢云熙走在他们中间,偶尔插一句话,有时被他们的笑话逗得弯一下嘴角。在那个时刻,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正常的、有着正常社交生活的高中女生。
但每次,每次都是同样的剧情。
“哎我得走了,我妈还得让我帮忙买点菜。”一个男生看了看手表,朝他们挥挥手,小跑着拐进了旁边的菜市场。
“我今天要去我姑家吃饭,不走这条路了。”另一个男生在路口停下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操!我忘了!我爸说今天来接我!”第三个男生看了一眼停在远处的车,脸色一变,“先走了先走了,拜拜!”
人一个个地少下去,像是被人从画面里一个一个地擦掉。最初那个三五成群的队伍慢慢缩小,缩小,最后在某个路口彻底消散,只剩谢云熙一个人站在那儿。
她站了一会儿,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然后继续往前走。
风把法国梧桐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的影子拖在她身后,像一条沉默的、黑色的尾巴。偶尔有汽车从她身边开过去,扬起一些灰尘和尾气的味道。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地踩在斑马线上,耳机线从口袋里垂下来,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着。
她想起朋友们说过的话。
“谢云熙家最棒了,都不管她的。”
说这话的时候,那个男生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羡慕。他觉得没有人管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意味着自由,意味着可以为所欲为,意味着想去网吧就去网吧,想去河边就去河边,不会有夺命连环Call催你回家吃饭,不会有父母突击检查你的作业写完了没有。
他不知道的是,谢云熙不去书店,不去河边,也不去网吧,除非网吧就在她家楼下。她只会在房间里打英雄联盟,打累了就坐在床上发呆,看着窗外的城市,听着风扇嗡嗡地响着,直到太阳西下。
一个人逛书店,看到一本喜欢的书,转过头想跟谁说“你看这本好有意思,这个情节写的真好”,却发现身边没有人。一个人去河边,风吹过来很舒服,你掏出手机想拍一张照片,却发现不知道该发给谁。一个人去网吧,开机、输身份证号、登上游戏,坐在那个狭小的卡座里,左右两边都是陌生人,空气里弥漫着泡面和烟灰的味道。
这些事情她都做过。做过之后就不想再做了。
所以呀,她还不如待在家里。至少在家里,她还有那台电脑。在那个虚拟的世界里,有人会因为她的出现而说一句“熙熙来了,开开开”。
她在这个世界里的所有重量,都压在那根网线上。
太阳终于落山了。
房间里的光线从橘红色变成了灰蓝色,然后又从灰蓝色变成了深沉的墨黑。她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那些灯光离她很近,又好像很远。
她伸出手,对着窗外那片璀璨的星河,五指张开,像是在抓什么,又像是在放开什么。然后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叹得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差点没听见。
她不知道的是,在这个看似和以往任何一个暑假都无异的夜晚,有些事情已经开始悄悄地改变了。就像地壳深处的岩浆在缓慢地流动,就像某个沉睡的东西在漫长的黑暗中微微睁开了眼睛。
而她还在黑暗里坐着,等着困意笼罩下来。
风扇还在转。
窗外的城市还在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