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
苏临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线稿，陷入了一种微妙的自我怀疑。
画面上是一个穿着水手服的萝莉，裙摆微微扬起，表情娇羞，一只手按着裙角——这很好，很完美，非常有灵魂。
他满意地点点头，端起旁边的肥宅快乐水灌了一口，灵感涌现，正准备画出神之一手。
突然间眼前一花。
不是那种熬夜熬多了的眼冒金星。
是真的一朵花。
一种圣光般的白色花瓣在他眼前炸开，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拽着他的后颈往上提“我去，等等这什么情况我图层还没合并！”
“砰。”
苏临感觉自己的尾骨摔在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上。
他揉着屁股爬起来，发现自己正跪在一片纯白色的地板上，四周是云雾缭绕的虚空，头顶是无限延伸的穹顶，远处还隐约有天使扑闪着翅膀飞过。
而正前方，是一张巨大的金色王座。
王座上坐着个女人。
准确地说，是一位如冰雕玉琢般精细的美人——银色的长发垂到腰间，皮肤白得发光，一身华丽的白色长袍，背后还有一对巨大的光翼微微扇动。
她正居高临下的用一种审视的眼神打量着苏临。
私宅画师苏临愣了三秒。
随后他的职业病开始疯狂工作，心里疯狂吐槽到：“这个脸型绝了，这个五官比例，这个锁骨线条，这个若隐若现的大腿——还有带派的……”
“你再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
女神开口了，她声音挺好听的，但语气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苏临一个激灵，一贯胆小好色的他连忙低头：“抱歉抱歉，职业习惯，职业习惯。”
“职业？”女神挑了挑眉，“什么职业？”
“画师。”
“哦？”女神似乎来了点兴趣，“画什么的？”
苏临想了想，决定说实话：“美少女。”
女神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起来挺满意。
“还有萝莉。”
女神的眉头轻蹙。
“还有……”苏临顿了顿，“本子。”
女神上挑的眉毛不动了。
整个白色神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女神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行吧，无所谓。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那个……”苏临举起手，“能问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我死了？穿越？转生？系统？金手指？宠物?伴生女仆都在哪呢?”
“闭嘴。”女神打了个响指，一卷金色的羊皮卷纸凭空出现，自动展开在她面前，“苏临，男，二十六岁，职业插画师，死亡时间——哦，你没死。”
“没死？”
“对，我把你临时抓来的。”女神扫了一眼羊皮纸，“最近我创造的那个世界勇者泛滥，一个传送阵下去能砸死八个。勇者太多，反派不够用了，需要补充一些路人NPC凑数。”
苏临：“……”
女神：“本来应该随机抽选，但随机抽选太麻烦了，我就直接就近抓了几个。你运气不错，正好在那个时间点在熬夜。”
“等等，”苏临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您的意思是，您把我从地球抓过来，就是为了让我去异世界当一个——路人NPC？”
“反派NPC。”女神纠正道，“就是需要被勇者打倒的杂鱼，很有意义的工作。”
“有意义在哪？”
女神想了想：“凑数？刷级?反正我也记不清了”
苏临沉默了。
“听着美女，赶紧给我放回去。”
他觉得自己应该愤怒，眼前这个女人随随便便就把自己拽进这个未知的世界里，还不负责，但可转念一想这位美女可是正儿八经的神明，背后那对光翼看着就能把他扇成灰。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给你几分钟的时间再想想，否则别怪我动粗了。”女神精致的面孔看不出情绪，但光仰视她高耸的峨眉就有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令他亚历山大。
而且说实话，穿越异世界这种事，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那……”他试探着开口，“有什么初始奖励，新手礼包什么的吗？”
女神的表情缓和了一些：“有。你可以自己捏身体。”
“捏身体？”苏临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己常年宅家不怎么运动的赘肉，顿时有了很多想法。
“对，毕竟是临时征召的劳务派遣，我们神明办事讲究公平公正。”女神挥了挥手，一面巨大的镜子出现在苏临面前，“想多帅就多帅，想多可爱就多可爱。身高体型容貌都可以自由调整。怎么样，够意思吧？”
苏临仔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嗯……普通的长相，普通的发型，普通的黑眼圈，普通得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
然后他想起了刚才画到一半的那个萝莉，那简直是神作，一个……绝对让任何人看着都会有好感的角色形象。
紧跟着联想起了自己曾画过的无数个美少女。
还有自己电脑里那个命名为“学习资料”的文件夹。
灯泡在旁边亮起，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逐渐成形。
是的，这是非常大胆的念头。
一个可能有点变态但真的很诱人的念头。
“那个……”苏临搓了搓手，脸上浮现出一种微妙的笑容，“真的什么都可以调？”
女神点头：“什么都可以。”
“男的也可以调成女的吗？”
女神顿了一秒，她的瞳孔第一次有了明显的震颤。
“……可以。”她的语气开始变得微妙，“但你真的要——”
“我要当萝莉。”苏临斩钉截铁地说。
女神愣住了。
“美少女萝莉。”苏临补充道，眼睛越来越亮，尽可能描绘着他脑海里的蓝图:“双马尾最好，身高一米五左右，眼睛要大，脸要圆，要有那种软软的感觉——对了，身材要那种平板型的，这才是萝莉的精髓——然后皮肤要白，声音要甜，最好还有那种奶里奶气的感觉，还有还有……”
“等等等等。”女神抬起手打断他，表情开始变得复杂，“你是说，你想转生成一个萝莉？”
“对。”
“一个美少女萝莉？”
“对对。”
“你一个二十六岁的成年男性，想转生成一个美少女萝莉？”
苏临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这不是穿越异世界的传统艺能吗？我看小说里都这么写的，转生成美少女然后开后宫——啊不对，是被开后宫——反正差不多那个意思”
他没说完。
因为他发现女神的表情变了。
从之前的冷漠淡然，变成了厌恶。
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严恶。
这个死宅画师让她多少有点没招了。
就像在看一只阴暗里爬行的蟑螂。
“hentai。”女神说。
“……哈？”
“变态。”女神换了个语言，但意思没变。
“不是，您听我解释——”
“甘！文！崔！”
女神的声音在神殿中回荡。
三道白光从天而降，落在苏临身边。
看形状应该是跟女神一脉相承的三位天使，都长着差不多的翅膀。
左边的那个金发碧眼，身材高挑，手里握着一柄雷电缠绕的长矛。
这中间的那个黑发红眼，表情冷漠，手指间跳跃着细小的电光。
再看右边的那个……是个幼女，但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书上噼里啪啦闪着电弧。
“拖下去给我电。”女神指着苏临，“电三天三夜。”
苏临瞪大了眼睛：“等等等等，我只是想在有选择的机会时当个萝莉而已难道这也算犯罪吗？！”
“算。”女神冷冷地说，“你已经让我有点不舒服了，对我来说，这就是犯罪。”
“那您一开始干嘛问我想要什么？！”
“我以为你会想要力量、财富、地位，最多也就是想要张帅脸。”女神站起来，一步步走下王座，颐指气使地看着他，“谁知道你居然想当萝莉？”
“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女神的声音拔高，“你一个二十六岁的成年男性，脑子里想的居然是变成小女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金发天使长矛一挥，一道雷电劈在苏临身上。
“啊——！”
苏临浑身抽搐，头发根根竖起。
“这是第一天。”女神说。
黑发天使手指轻弹，又是一道电光。
“啊——！等等——！我可以解释——！”
“第二天。”女神面无表情。
幼女天使翻开书，书页上噼里啪啦涌出一片电网，把苏临整个人笼罩进去。
“啊啊啊啊啊啊——！！！”
“第三天，反正你也不想要那个了，要不我顺手给你拆了?”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苏临哀嚎道。
三天后，在女神狠狠地蹂躏之下
苏临已经趴在地上再起不能，他浑身焦黑，嘴里还冒着青烟。
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
“萝……萝莉……还是……要当的……”
这是为了脑海里那未完成的艺术品！
女神站在他面前，依旧是像看垃圾的眼神那样低头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
之后她笑了，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
“好啊。”她说。
苏临愣了愣，努力挣扎着抬起头。
女神蹲下来，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那张焦黑的脸抬起来。
“既然你这么想当萝莉——”
她的笑容愈发灿烂，灿烂得让人心里发毛。
“那我偏就让你永远当不了萝莉。”
苏临瞳孔地震：“……什么意思？”
“你不是喜欢萝莉吗？喜欢到想变成她们？”女神松开手，站起身，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似的，“那我就赐你一张伟大的、母性的脸吧——一张妈妈的脸。”
“等等等等……什么??????”苏临大吃一惊:“你们女神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啊?”
“你会变成这个世界上最慈爱的存在。”女神打断他，笑容灿烂得让人发寒，“不是那种年轻的少妇，是那种成熟、温柔、充满母性光辉的母亲。以后不管谁看到你，第一反应都是‘想扑进你怀里撒娇’，第二反应都是‘想叫你妈妈’。”
“那种事情我不要啊！”
“由你说了算？”女神挥了挥手，“送走。”
一道光芒将苏临笼罩，他悔恨的留下了不争气的泪水。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神仙非但没有满足他的愿望，反而还那么腹黑。
旮旯给木里明明不是这样的。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女神最后的声音
“对了，差点忘了说，顺便身体也给你换一个吧。”
女神将抚摸过苏临脸颊的手套扔在地上。
“毕竟，你这种变态，不配拥有人形。”
当苏临再次恢复意识之后，四周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什么???”
他拼命想要观察一下周围环境，但身体却站不起来。
而且……好软。
不对，他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是软的。
像一团烂泥。
他想动动手，但手不存在。他想动动脚，但脚也不存在。
“什……什么情况？”
他试图发声，但发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一种黏稠的、软体动物蠕动般的咕噜声。
等等。
等等等等。
苏临的意识开始疯狂运转。
他回想起女神最后说的那句话——“身体也给你换一个”“不配拥有人形”。
WC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是一滩软绵绵、黏糊糊、凉飕飕的东西，正躺在同样软绵绵、黏糊糊、臭烘烘的东西里。
他仿佛是一滩烂泥，躺在烂泥堆里。
苏临沉默了。
他作为一个曾经的二十六岁成年男性，一个画过无数美少女萝莉的画师，一个刚被女神电了三天三夜的变态——
此时此刻的心情，复杂得无法用语言形容。
他想尖叫。
但发出的只是“咕噜咕噜”。
他想哭。
但烂泥大概没有泪腺。
他想——
“咕噜？”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苏临努力感知周围——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用什么感知——发现旁边好像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也是烂泥。
也是一滩软绵绵、黏糊糊的东西。
但比他小一点。
“咕噜咕噜？”
那小滩烂泥往他这边挪了挪，发出疑惑的声音。
“……”
苏临忽然明白了。
这正是他的同类。
乳胶兽。
身处于迷宫最底层的魔物，没有智商，没有战力，只会蠕动和分泌黏液的那种。
他现在是它们中的一员。
“咕噜。”小滩烂泥又发出声音，似乎在叫他。
苏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用自己那滩烂泥一样的身体，艰难地挪动了一下，碰了碰那小滩烂泥。
“咕噜。”他说。
意思是：别烦我，让我静静。
小滩烂泥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安静下来，缩在一边。
苏临躺在这片烂泥堆里，望着上方无尽的黑暗，虽然他没有进化出眼睛，但他就是能感觉到那黑暗，开始了漫长的思考。
他想起女神最后那个灿烂的笑容。
“让你永远当不了萝莉。”
好家伙。
你狠，蒜泥狠，这招真狠。
不是不让你当萝莉，是不让你当人。
这下好了，他目前是一滩史莱姆。
就像一滩软绵绵、黏糊糊、只能在地上蠕动的烂泥。
别说萝莉了，他连个人形都没有。
而更讽刺的是，他脑子里还清晰地记得女神说的那句话：“我会赐你一张伟大的、母性的脸。”
脸呢？
脸在哪？！
他都没脸见人了，哪来的脸？！
“咕噜咕噜噜噜——！！！”
苏临发出一声悲愤的嚎叫，在整个迷宫底层回荡。
旁边那滩小烂泥吓了一跳，赶紧往远处挪了挪。
远处，更深的地方，传来更多的“咕噜”声，像是在回应他的哀嚎。
迷宫底层，史莱姆堆里。
一滩新生的乳胶兽，正用他那不存在的大脑，思考着一个深刻的问题：
顶着这滩烂泥一样的身体，他以后还怎么画涩涩本子？
不对。
他连手都没有，还画个屁的本子。
苏临：“咕噜。”
翻译一下便是:“女神，我谢谢你全家。”
就在他沉浸在绝望中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不是烂泥。
是一种更……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谁在看着他。
苏临努力“感知”周围，虽然他依旧不知道一滩烂泥该怎么感知，然后他“看见”了。
准确地说，是他的意识里浮现出了那个画面。
一张巨大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充满了母性光辉的脸。
那张脸正俯视着他，眼神慈祥，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仿佛在看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
“……”
等等。
这张脸不就是他想要的萝莉脸的反义词吗？！
“孩子。”那张脸开口了，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你醒了。”
苏临的烂泥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你……你是谁？！”
“我？”那张脸的笑容更加慈祥了，“我是你的母亲啊。”
“我没有母亲，不对我有人类母亲，更不对你是哪来的！”
“女神大人让我来照顾你。”那张脸打断了他，语气温柔但不容置疑，“她说，你需要一个妈妈。”
“……”
女神。
你。
狠。
真狠。
不是赐我一张妈妈的脸吗？
现在直接给我派了个妈妈过来？！
“孩子。”那张脸伸出光芒凝聚的手，轻轻抚摸着他那滩烂泥一样的身体，“让妈妈抱抱。”
苏临发出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二声悲鸣：
“咕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翻译：不要啊——！！！
迷宫底层。
烂泥堆里。
一滩新生的乳胶兽，正在被一张巨大的圣母脸追着跑。
虽然他没有腿。
但他蠕动的速度，创造了乳胶兽这个物种的历史新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