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香还是臭，吃到嘴里就是块肉。
苏临现在对这句话有着刻骨铭心的体会。
洞穴深处，一滩黑色的胶质正趴在一堆散发着诡异气味的淤泥上，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那张豁口张得极大，像一台不知疲倦的吸尘器，把淤泥、腐烂的植物碎屑、菌类残渣、甚至小石子一起卷进体内。未知之心沉稳地跳动着，将吞噬进来的物质迅速分解、转化为某种看不见的能量。那些暗红色的脉络在胶质表面明灭不定，像高速运转的电路板。
苏临嚼完最后一口，打了个饱嗝。
"嗯，味道还不错。这堆淤泥里好像掺了什么矿石粉末，嚼起来咯吱咯吱的。"
他挪到旁边一块泛着暗绿色光泽的岩石前，一口咬下去。"咔嚓--这个有嚼劲，像在吃牛肉干，不过是发霉的。"
吞下去。视野右下角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一串小小的幽蓝色数字，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EXP：127/200】
苏临瞥了一眼。"又涨了。这到底是个啥？"
自从在那条暗河边醒来，这串数字就出现了。吃一口涨一点，啃一块涨一点。他也不知道代表什么，但反正不是坏事。
他继续往前蠕动，一路吃一路爬，像一个行走的--不对，蠕动的--厨余垃圾桶。洞穴底部的沉积物、干枯的树根、灰色菌类、黑色石头，全部卷进身体里。一条半透明的洞穴鱼不知死活地游过，他一触须卷起来，塞进嘴里。
【EXP：156/200】
"鱼的经验值好像比石头高一点，果然是高蛋白食物。"
当他再次停下来时，数字跳到了198/200。他环顾四周，选中一块表面覆盖着白色结晶体的石块，一口咬下去。
"咔嚓咔嚓--"一股强烈的矿物味在嘴里炸开，又咸又涩，带着尖锐的金属感。"呕--这也太难吃了。"他强忍着恶心咽下去。
【EXP：200/200。等级提升：Lv.1 → Lv.2】
一股温热的感觉从未知之心中涌出，流遍全身。苏临觉得自己的身体紧实了一些，那些软塌塌的胶质边缘开始微微收缩。触须也更灵活了，能同时做出不同的动作。
"原来那串数字是经验值啊。"他恍然大悟，"所以这个系统的规则是--吞噬物质，获取经验，提升等级？"
他想了想，觉得这个设定倒也合理。一滩移动速度0.5米每分钟的乳胶兽，总不能指望打怪练级吧？等它蠕动到怪物面前，人家怪物都已经老死了。
"吃就吃吧。反正吃货这条路，上辈子就走得很熟练了。"
他继续吃。
几天时间，他从一级一路吃到七级。中间吃了什么他记不太清了--淤泥、苔藓、矿石、菌类、昆虫、腐木、地衣、钟乳石碎片、洞穴鱼尸体，甚至还有一次不小心喝了一大口暗河水，那味道出奇地好，带着矿物质特有的清冽甘甜。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在一条低矮溶洞里遭遇的那群洞穴蟋蟀。每只都有他半个身体那么大，密密麻麻爬满了墙壁。换做上辈子，苏临大概会尖叫着逃跑。但现在--他张开大嘴，像一台吸尘器一样冲进去，左一口右一口，吃得满嘴流汁。外骨骼在体内嘎吱碎裂，蛋白质丰富的内脏被迅速分解吸收。十几只没能逃出他的"魔口"。
此刻，他正趴在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身体完全摊开，像一张被铺平的黑色煎饼。刚吃完一整片长在穹顶上的伞状菌林，他花了很大力气才把自己拉长、粘上去、一朵一朵摘下来吃。
"七级了。"他喘着气，"吃了这么久，终于七级了。"
视野角落里的文字再次浮现。
【未知之心·状态更新。持主等级：7。族群定位：乳胶兽·高级个体。提示：您的当前等级在所属物种中已属于前列。普通乳胶兽终其一生难以突破等级5。】
苏临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哈"。
"我这滩烂泥，居然是同类里排得上号的了？"
普通乳胶兽终其一生都突破不了等级五。他这几天吃出来的等级，是别的同类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全靠那颗被莫名其妙塞进身体里的黑色心脏。
"所以那颗心真的不一般。"他低头看看体内那颗沉稳跳动的黑色核心，"那个塞心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想起那个兜帽下的身影--白皙的下巴，发光的眼睛，带着笑意的语气："跑吧，小东西，跑得越远越好。"
苏临打了个寒颤，整个身体都抖了一下。"算了，不想那个了。活着最重要，吃最重要。"
眼前的文字又变了。
【技能升级通知。检测到持主等级已达7，已解锁技能信息。当前可用技能：2】
【技能一：万物吞噬（Lv.2）。可吞噬绝大多数物质并转化为经验值与自身生物质，目前可吞噬活体魔物，吞噬对象等级不得超过持主5级。】
【技能二：本质同化（Lv.1）。通过接触或侵蚀，将外部存在的本质逐渐同化为与持主兼容的状态。同化效率：缓慢。同化范围：需直接接触。注意：该技能具有不可逆性，请谨慎使用。】
苏临把这两段文字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万物吞噬升到二级了？可以吞活的？还有等级限制……不能吞超过我五级以上的？"
他想了想，觉得这个限制倒也合理。要是能随便吞，那早就无敌了。
他把注意力转向第二个技能。"本质同化？这是干啥的？"
"通过接触或侵蚀，将外部存在的本质逐渐同化为与持主兼容的状态……"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同化……兼容……不可逆……"
他用自己的话翻译了一遍："就是说，我碰到的任何东西，都可以慢慢把它变成跟我一样的东西？"
他低头看看自己那滩黑色的、黏糊糊的、布满暗红纹路的身体。
"把别的东西也变成一滩烂泥？我碰什么，什么就变成我？这不就是……传染吗？"
他又看了一眼技能说明，注意到了几个关键词："缓慢"、"需直接接触"、"同化为与持主兼容的状态"。
"同化为与持主兼容的状态"--这个表述很微妙。不是"变成和持主一样的东西"，而是"变成与持主兼容的状态"。
"也许不是把别人变成我，而是让我能够侵蚀、融合、利用他人呢？"他想了想，"算了，管它呢。反正现在等级也低，同化效率也慢，用不出什么花样来。"
他从石头上滑下来，准备继续觅食。但刚挪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一个念头浮现在脑海里："这个'本质同化'技能……如果用在人身上呢？"
他想象了一下：一个美少女--金发碧眼、穿着铠甲的女骑士--被他这滩烂泥碰到，然后慢慢融化、变形……
"停停停！"他赶紧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用力甩了甩那个圆包，"我在想什么鬼东西！我是正经人！"
他一边念叨着"我是正经人"，一边蠕动得更快了一些，像是在逃离自己刚刚那个不太正经的念头。
洞穴深处，暗河的水声依旧潺潺。那些发光的苔藓和菌类在岩壁上明灭不定，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
苏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往前蠕动，寻找下一个可以吃的东西。视野右下角那串数字安静地等待着他下一次进食。
【等级：7。下一级：0/2000】
他知道，要填满这两千点经验值，他还要吃很多很多。
不过没关系。他是乳胶兽。吃，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至少目前是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