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2025年,九川国,霓虹川,万户城。
距离他莫名坠入这片陌生土地,已悄然过去两年。
水珠顺着青年清瘦的脸颊滑落。
他随手扯过挂在一旁的白大褂,动作熟练地穿上,稳步下楼。
两年前,他在一片雾气未散的山林里醒来。
身旁躺着一具早已腐烂、穿着同款白大褂的男尸。
那是个真正的医生。
而他生前是个孤儿,打工下班被大运撞死的牲畜。
穿越获得了一个“奴隶”系统,上线就送【记忆】的能力。
据他后来读取的记忆显示,真正的医生是在采药时失足摔死的。
他为这不幸的医生默哀了三秒。
“叮!宿主已绑定‘奴隶养成计划’系统!主线任务:购买并培养一名奴隶,解锁完整功能!”
“滚。”葬尘当时就一个字。
随后,他靠着从死者记忆中获取的路径,来到了这座依山而建的小镇。
他顶替了死者的身份,对外只说是远房侄儿,受叔叔嘱托前来照看这间诊所。
这个世界被黑雾包围,普通人只能在异能者的庇佑下苟活。
虽然有【丰饶】这种治愈系异能者,但对于寻常的头疼脑热,或是捉襟见肘的穷人而言,他这间收费公道的旧诊所,反而是更实在的选择。
靠着那份“继承”来的医术,他在这里生活的还算安逸。
但那个破系统从给了他新手福利后,葬尘从来没鸟过它。
“叮!请宿主尽快购买奴隶,否则系统将进入休眠模式!”
“休眠就休眠,你当我稀罕?”葬尘当时正啃着花生酱面包,头都没抬。
“叮……宿主态度恶劣,系统能量不足,即将关机……”
“哦,拜拜。”
然后系统就真消失了,安静了整整半年。
葬尘一度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这个画风清奇的金手指,甚至有点小庆幸。
此刻,他坐在餐椅上,啃着涂满花生酱的面包当做早饭。
一阵沉稳的敲门声。
奇怪。今早应该没有预约的病人才对。
葬尘有些疑惑。虽然他是医生,但跟别人的交集不太多。除了病人和隔壁邻居,应该不会有人大早上找自己。
他一口闷下面包,来到门前将其打开。
一个逗比样的男人正拱着手,一副友善的模样。
“医生你还记得我吗?我曾经被你救过一命。”
葬尘皱着眉看着这个不应该出现的男人,在口袋握着某物的拇指加大了力气。
半年前,这人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你……来这干什么?”
“半年前您曾经救过我的命,当时我还没来得及报答您呢,这是一点心意。”
商人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看样子里面装了不少钱。
“除此之外,我这里还有样东西。”
商人挪挪身子,朝着后面喊道:“喂!你给我过来,快点,赶紧给我进屋。”
一个战战兢兢、正在瑟瑟发抖的少女走了进来。
骨瘦如柴,身上布满了伤痕的紫发少女。淡灰空洞的眼睛正无神地看着他,执行命令般说道:“您好,主人,我是希尔薇。”
葬尘懵逼了一下。
希尔薇?
这不是一个游戏吗?就是那个……那个“来,摸头”的?
商人见状说道:“听说这家伙的原主人因为一些意外死了。他的财产被人分刮,我去的晚,最后只拿到些破铜烂铁以及没人要的她。”
“您也看见了,这就是个没有用的奴隶,能不能活过今天晚上都是个问题,对我来说也是个麻烦。”
“不如您收留她,反正她只是个奴隶,您把她当工具就行,您想怎么随心所欲对她都行。”
“你要不要收留这女奴隶,在你孤独的夜晚为你增加一点乐趣,供排解寂寞、消遣娱乐呢?”
希尔薇的眼睛木愣愣地与葬尘相视。似乎能从麻木的眼神中看到一丝恐惧和渴望。
送的奴隶,不该存在的商人,消失的系统。
一个显而易见的陷阱。
理智在让他立刻关门。
但当视线掠过少女脖颈上的镣铐痕与眼底那点将熄的微光时,他想起了那该死的系统曾絮叨的“命运”。
【叮!隐藏任务触发:去奴隶市场买下希尔薇。奖励:随机异能。惩罚:你良心不会痛吗?】
这是系统半年前最后一条消息。
他没理。
现在系统没了,倒是来了个真人版的道德绑架。
“……可以。”葬尘没有接过商人的钱袋,只是点了点头。
他还是选择了收养。
反正烂命一条。
最重要的是希尔薇不是买卖来的,跟奴隶贸易无关。
商人收回了信封,将缚住希尔薇双手的绳索塞到葬尘手里:“好嘞,那她就交给您处理了。”
商人迅速离开了这里,似乎是害怕葬尘会反悔。
葬尘看着手里的绳索,又看了看希尔薇手腕上被勒出的血痕,面无表情地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别叫我主人。”
希尔薇浑身一颤,声音发哑:“那……那叫什么……?”
“叫医生,或者……随便。”葬尘想了想,“叫爹也行。”
希尔薇愣住了,似乎大脑宕机了三秒。
“……爹?”
“……算了,叫医生吧。”
看着不安的希尔薇,葬尘指了指自家浴室。
“先去洗个澡吧,我有事出去一趟,洗完等我回来。”
“我……明白了。”希尔薇没想到主人的第一句话是叫她洗澡。
是因为她身上有味道,所以才嫌弃自己让她去洗澡吧。
洗完之后,主人会对她做什么呢?
希尔薇机械卡顿般走向葬尘指的地方。
而葬尘已经悄然走出门。
尾随着商人一路来到镇外,行人逐渐稀少。
葬尘不再隐藏,走在商人的身后。
商人自然察觉到后面的动静,堆着笑容说道:“怎么了医生?还是说您反悔了?”
迎接他的却是黑黝黝的枪口。
“你为什么还活着?”
葬尘将枪直直对准商人。
半年前,他在镇外采药时遇见了奄奄一息的商人。商人说跟同行竞争结果受了伤。
葬尘本来打算救他,直到他说出:“等我身子好了,一定会来报答您,到时候给您带几个奴隶玩。”
“你是奴隶商人吗?”葬尘问道。
“啊,是啊,就是因为跟那群人抢奴隶,导致我受了伤。”
商人自然地回答道,而葬尘却停下了救助的手。
下一秒,商人的表情变得僵硬,而他的喉咙插着一把匕首。
巧了,葬尘最讨厌的就是奴隶商人。
“抱歉,我这人有三个雷点:奴隶贸易、强迫交易、以及在我吃饭的时候放屁。”葬尘当时擦了擦手,“你占了两个。”
总之,这个奴隶商人应该在半年前就被杀死。
而眼前的奴隶商人却生龙活虎出现在他眼前。
“不是大哥,不,大爷,有什么事好好说啊,我咋还非死不可了?”眼前的商人惊恐求饶。
“……”
葬尘果断按下扳机。
子弹瞬间穿过商人的脑袋,却未溅起一丝血花。
商人的身影如泡影般无声消散,只余一副黑白狐狸面具,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幻觉!
“哎呀,何必这么认真呢?小黑毛。”
一道俏皮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气息几乎吹拂到葬尘的耳廓。
他猛然后撤转身,枪口瞬间瞄准了声音的源头。
一位少女正带着恬静的笑容看向自己。她手中轻巧地转着另一副色彩更鲜艳的红白狐狸面具,裙摆下白皙的双腿随意晃动着。
及肩的短发呈现出暖橙至玫红的梦幻渐变,双马尾落在身后,暖金与绀碧的异色瞳中满是戏谑。
葬尘握枪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却锐利如刀:“那个奴隶系统,是你指示?”
在他苏醒那刻起,那个系统便觉醒,一直嚷嚷着要他去买奴隶。
但他身为一个活在五星红旗下成长的人,心底抵触这个行业,就算无法阻止,至少也不会参与买卖。
以至于系统的任务一直没有完成。
但现在看来,一切都不是巧合。
“真让人伤心啊,我一片苦心,你却不领情。”少女歪着头,语气娇嗔,“若你两年前乖乖听我的话买下她,那孩子何至于受这么多苦?”
“别把她的苦难归咎于我。罪魁祸首是奉行奴隶制与放纵欲望的畜生。你若真有善心,为何不亲自收养她?”
少女无奈地摊手:“哎,你真冷漠无趣,所以只能我推波助澜了。给你看看吧,没有你的帮助下,那个奴隶真正的结局。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一只蓝色的蝴蝶——忆蝶,从她身前飞出。
葬尘再次扣动扳机,子弹却穿透她的身体,如石沉大海。
而她如同谢幕的演员,优雅鞠躬,身影渐淡,消失在晨光下。
物理效果对她没用吗?
葬尘收起枪。
忆蝶飞落在他的食指上。
那个少女的结局吗?
恐怖的画面如现实降临般出现在视线中。
黑色的潮水吞没了城镇,一个巨大如肿瘤的肉球缓缓蠕动。其表面布满无数撕裂的伤口,随着搏动颤抖,如同呼吸。
无数扭曲的人脸烙印在肉球表面,发出无声的、嘶哑的哀嚎。
这已非“丑陋”或“恐怖”所能形容。
这就是……那少女的终局?
葬尘伸手将忆蝶捏碎,它如冰晶般碎裂,化作点点荧光消散。
“……”他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骂了一句,“系统你大爷的,这就是你留的课后作业?”
没有人回答。
他转身朝诊所走去。
淋浴间内。
冰凉的冷水从希尔薇的头上滑落,冲刷着她瘦弱的身体,也刺痛着她身上新旧交错的伤痕。
她瘦削的手指紧紧抓住墙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水温很低,但她似乎感觉不到寒冷。
“洗完之后……主人会对她做什么呢?”这个念头如同跗骨之蛆,在她空洞的脑海中盘旋。
她机械地用手搓洗着皮肤,试图洗去污垢,也洗去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她知道,有些痕迹是洗不掉的,比如烙印在灵魂上的恐惧,比如这满身的伤疤。
新的主人……看起来和之前那些似乎不太一样。
毕竟奴隶主不会考虑奴隶洗澡的问题。
除非……
她看着水流在脚下汇成浑浊的细流,带着血丝和污垢流向下水道。
当她试图拿毛巾擦拭身体时,却发现主人没有给她准备毛巾。
她盯着墙上的毛巾,手伸到一半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紧紧攥住自己湿透的破衣。
最后还是没有用毛巾擦干,只是将那件衣服穿了回去。
随后,希尔薇伫立在家门口,静静等待主人的回归。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哆嗦。
“等、等一下……医生说过,‘洗完澡等我回来’……那意思是不是……要擦干?”
她后知后觉地低头看着自己滴水的衣角,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弱的、类似于“委屈”的情绪。
“……”希尔薇默默抱紧了自己。
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