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尘快步回到家,推开门。
希尔薇就站在门边,浑身湿透,攥紧衣角,像只被雨淋过的流浪猫。
破单衣贴在身上,水滴顺着紫发往下淌,脚边已聚了一小摊水。
脸上的旧伤被冷水泡得发红发紫,看着比方才更惨了。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一抖,抬起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飞快看了他一眼,又立刻垂下去,仿佛犯了什么错。
至于吗?我又没说要打你。
葬尘的视线扫过她攥得发白的指节、光着的脚、以及那张写满“我很惨”的脸。
脑子里不争气地浮出忆蝶里那坨肉球的画面。
行吧,如果那玩意儿和眼前这姑娘是同一个人的未来。
再说他确实没提前准备换洗的毛巾和衣物。
葬尘转身从柜子里抽出一条干毛巾,又翻出一件自己的旧衣服,走回来递给她。
希尔薇盯着毛巾,像看什么稀罕物件。手抬了抬,又缩了回去。
“拿着。”语气平淡。
她这才小心翼翼接过去,然后抱在怀里,继续发抖,完全没有要用的意思。
葬尘:“把身上擦干,换上这个。湿衣服穿着会生病。”
希尔薇犹豫了一瞬,然后当着他的面开始脱衣服。
葬尘:“……”
“我说的是去卫生间擦。”他有点头疼,“你是一串代码吗?给个指令才能执行?”
她瞬间红了眼眶,以为自己又做错了,慌乱地点点头:“我明白了,主……医生。”
希尔薇抱着毛巾和衣物,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再次挪向浴室。
这一次,门被她轻轻合上,却没有传来落锁的声音。
葬尘听到了那声刻意留出的空白,懒得说什么,转身走向厨房热面包。
当希尔薇再次出来时,已经换上了那身过于宽大的旧衣服。
深灰色的棉布将她整个人罩在里面,袖口和裤腿都卷了好几折,仍然空荡荡的,越发衬得她形销骨立。
湿漉漉的头发被她用毛巾胡乱擦过,不再滴水,但依旧黏连在脸颊和脖颈上。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团换下来的潮湿破布,似乎不知该如何处置。
葬尘看了她一眼。
唯一的想法就是:这糟糕的世界。
一个发展水平接近他穿越前的世界,居然还存在着奴隶制。
她站在那里,像一只误闯入人类居所的惊惶幼兽,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眼神惶惑。
“把那衣服丢到外面的垃圾桶,或者放到盆里,晚点你自己洗了。”
语气平淡,不像命令,更像一种建议——将处置权交还到她手里。
虽然想让希尔薇把它丢掉,但既然是她的东西,就交给她自己决定吧。
丢掉吗?
虽然破旧。
虽然肮脏。
可是……
希尔薇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
葬尘将热好的面包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瞥见她僵硬的背影,和手中紧紧攥着的那团破布,没有催促。
最终,她没有走向门口。
她默默地转过身,像一个偷窃了重要物品的小贼,低着头快步走到屋角一个不起眼的水盆旁。
将那团湿漉漉的破布小心翼翼地塞进了盆底。
“先吃点东西吧。待会儿我要去诊所工作,中午会回来。”葬尘倒了一杯水放在桌沿,“吃完记得洗碗。”
“我会认真照做的。”
葬尘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也能给两个陌生人一点彼此消化的空间。
他正准备离开,又似乎想到了什么。
“记得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
“我知道了。”
嗯,应该没事了。
葬尘点点头,关上房门离开。
希尔薇听见医生离开,才蹲在地上,开始小口地啃起面包。
温热的、带着麦香的食物落入空荡许久的胃袋,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暖意。
她吃得很快,三两口一个面包就下去了。
连掉在桌上的碎屑,都用指尖悄悄粘起,送入口中。
“哦,对了——你如果无聊可以去整理一下那间杂物间。”葬尘突然又推开门,看着正幸福啃着面包的希尔薇,指了指方向嘱托道,“当然,整理轻便的东西就行,没用的丢了就行。”
“唔~!是!”希尔薇像受了惊吓的兔子,一不小心咬到了舌头,但还是急忙回应道。
“嗯。”
这下应该没问题了。
葬尘呼了口气。
走到半路,想起那间杂物房的混乱程度,觉得给她找点力所能及的事做,或许能让她安心些。
希尔薇看着两步三回头、终于真正离去的医生,低下头继续啃食面包。
面包上晕开一小块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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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尘走在街道的人行道上,周围是各式商铺与来往行人。
他的诊所离家不远,也就五分钟的路程。
正当他想着中午吃什么的时候,一个声音突兀地出现在脑海中——
“叮咚!恭喜宿主通过了人性考验,系统正式升级为‘拯救美少女’系统!快来进行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吧!”
葬尘直接被干沉默了。
他想起之前看过的一个视频:一个抢劫犯头戴黑丝袜冲进银行,将抢来的钱塞进麻袋,然后扬长而去。不到一分钟,另一个没戴丝袜的男人走进来,提着一麻袋现金,对柜员说:“存钱。”
现在的他,就是当时柜员的表情。
气笑了。
“你刚才还让我看恐怖片,现在让我演偶像剧?觉得换个马甲我就认不出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