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葬尘站在玄关,听着房间里传来悉悉索索的翻找声,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好了吗?"
"快、快了!"门板后面传来闷闷的回应,带着一丝慌乱,像打翻了什么东西又急着扶正。
又过了五分钟,门终于开了。
希尔薇站在门框里,穿着那条黑色连衣裙。
白色蕾丝领结被她反复调整过,裙摆平平整整。
葬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窗外刚亮透的天光,语气里带着点实打实的困惑:"至于吗?待会儿还要试衣服,换下来还是要脱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约会呢。
"……是、是诶。"
希尔薇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像被人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
灰眸眨了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忙活了半天,其实根本没用。
葬尘看着她那张写满"我好像犯傻了"的脸,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他没笑出来,但清晨的困意似乎散了不少。
憨憨的希尔薇,倒是给无趣的午后添了点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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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装店的门推开时,风铃叮地响了一声。
奥蕾莉亚依旧斜倚在柜台后,眼眸懒懒抬起。
她的目光先落在进门的两人身上,然后定在了葬尘脖颈间那条白色围巾上,微微眯了一下,随即漾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哟,这不是我们高傲的孤狼嘛?"她的声音拖着慵懒的尾音,"小希织的围巾,戴着还舒服吧?"
希尔薇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潮红。
下意识往葬尘身后缩了半步,手指捏住了他的衣角,像抓住一面可以挡风的墙。
"真亏你的店还没倒闭。"葬尘翻了个白眼,侧过头看向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的希尔薇,"去选一套你喜欢的,不用担心钱。"
"哇哦——好有男人味哦。"奥蕾莉亚拉长声调。
希尔薇被这句调侃吓得把脸又缩回去,只敢从葬尘肩膀后面露出灰溜溜的眼睛:"我、我明白了。"
"唉唉,跟你这个人待一起太无趣了,我去给小希一点建议。"奥蕾莉亚从柜台后绕出来,经过葬尘身边时,扔下一句,"你就站这儿等着惊艳吧。"
她拉着希尔薇朝衣架深处走去。
葬尘切了一声,靠在柜台边,低头翻手机。
耳朵却不自觉地竖着,捕捉着不远处偶尔飘来的细碎对话。
"哎呀,小希信我的,你穿好看能让那家伙赏心悦目,省得他整天板着那张脸。"
"可、可是……这件会不会太露了……"
"那就这件,裹得严严实实的,就露个脑袋。"
"可是……那样医生不就看不到了吗?"
"啧啧——"奥蕾莉亚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气音,"要求还挺高嘛,小希。"
……
过了片刻,一阵衣料窸窣的声响后,奥蕾莉亚的声音再次扬起:"喏,试试这件。"
葬尘抬眼望去。
奥蕾莉亚从衣架上抽出一件深灰色的连帽斗篷,质地厚实,边缘滚了一圈毛茸茸的白色绒毛。
最惹眼的是帽子上方,两只三角形的狼耳朵,支棱着,尖尖的,内里衬着浅灰色的绒毛,看起来活灵活现。
希尔薇看着那对耳朵,愣住了:"这……"
"试试嘛。"奥蕾莉亚把斗篷塞进她怀里,推了推她的肩膀,"又不咬人。"
希尔薇犹豫了一下,手指攥了攥那柔软的毛边,还是抱着斗篷钻进了试衣间。
门帘拉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奥蕾莉亚倚回柜台边,朝葬尘挑了挑眉:"等着看吧。"
葬尘放下手机,没说话。
目光落在门帘上,那截深灰色的布料偶尔被里头的动作牵动一下,微微晃动。
过了好一会儿,门帘被掀开一条窄窄的缝。
希尔薇探出半个脑袋,灰眸怯生生地望过来,像一只初生的小兽在确认洞口是否安全:"……好了。"
"出来呀。"奥蕾莉亚招手。
门帘被慢慢拉开。
她站在试衣间柔和的灯光下。
深灰色的斗篷几乎将她整个人裹住。
长度刚好到小腿,只在领口留下一圈蓬松的白毛,围着她瘦削的脸颊。
那对狼耳朵在帽子顶端支棱着,因为布料挺括而保持直立的姿态,尖尖的轮廓在灯光下投出两道淡淡的影子。
她低着头,耳尖红透了,是她自己的真耳朵,在紫发的遮掩下烧得几乎透明。
"怎么样……"她的声音闷在领口的绒毛里,飘出来时带着一点不确定的颤音,"会不会很奇怪……"
奥蕾莉亚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圈,然后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我眼光,一流。"
希尔薇的耳尖又红了一个度,连脸颊那道旧伤疤的边缘都泛起了淡粉。
她终于鼓起勇气,抬起眼,去寻葬尘的目光。
葬尘正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帽顶,那对狼耳朵因为他视线的引导而显得更加醒目。
他停了两秒,像是在认真评估一件稀奇的小玩意儿。
"帽子那对耳朵,"他开口,"看着还挺灵活。"
希尔薇怔了一下,下意识动了动脑袋。
帽顶那对狼耳朵跟着轻轻晃了一下,软趴趴的,像在打招呼。
"……真的会动。"葬尘的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浅,但确实存在,"挺有意思。"
"是吧是吧!"奥蕾莉亚在旁边得意地拍手,"我专门挑的这款。小希,再动一下耳朵给他看看。"
希尔薇的脸几乎要冒烟了。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摆在台面上展览的小动物,但又好像不讨厌这种感觉。
她低下头,还是轻轻晃了晃脑袋。
那对狼耳朵又跟着摆了摆,幅度比刚才更小,透着一股羞怯的配合。
葬尘的目光从帽顶移到她脸上。
她整个人被斗篷裹着,只剩一张小脸露在外面。
紫色的碎发从帽檐边缘垂下来,脸颊的旧伤疤被绒毛的阴影挡了一半。
灰眸正小心地从睫毛下面抬起来,偷偷看他,又在触到他的目光时飞快地低下去。
葬尘想起很久以前在某个地方看过的一句话:不是驯服,是允许被靠近。
"喜欢吗?"他问。
希尔薇停顿了一下,手指捏着斗篷边缘的白毛,轻声说:"嗯。"
"那就这件吧。"
"欢迎光临——"奥蕾莉亚拖长了音调,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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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店门时,阳光正铺满整条街。
葬尘走在前面半步。
希尔薇跟在身侧,新斗篷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毛茸茸的狼耳朵在帽顶偶尔跟着颠一下。
"要直接回家吗,医生?"她问,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葬尘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她。
深灰色的斗篷在阳光下显得厚实而温暖,那圈白毛在她脸颊边泛着柔和的光。
她整个人看起来像童话里走出来的某个角色,小红帽,但多了点荒野的气息。
"难得出来一趟,"他说,"要不要去我经常采药的森林逛逛?"
希尔薇点点头,灰眸里亮了一下。
葬尘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只在心里想:小红帽带狼耳朵进森林,倒是挺应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