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蕾莉亚倚在柜台后,猩红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流转着慵懒的光,看着眼前验货的青年。
“最近的森林那边会有趣事发生哦。”
她有意无意地说道。
“是吗……”虽然这世界没一天安宁,但葬尘还是留了个心眼。
“话说,你家那孩子变得很活泼嘛,最近总能看到她出门。”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磁性,像猫在午后伸懒腰时发出的呼噜声。
“嗯,也许这才是她最初的样子。”悠空将子弹填装进枪膛,随口应了一声。
奥蕾莉亚说的“那孩子”,是希尔薇。
自从那次发烧之后,她确实变了许多。
不再像刚来时那样缩在角落、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会主动跟涅芙依学做做饭,会主动出门买菜,会蹲在诊所门口跟路过的孩子打招呼。
“她前两天来的时候,”奥蕾莉亚继续说,声音放轻了些,像是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事,“在店里转了很久,一个一个挑选过去。最后选了一样最不起眼的,付钱的时候,手都在抖。”
她顿了顿,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她真的很爱你呢,可别辜负人家哦。”
那语气带着一种长辈式的感慨,却没什么情绪,只是安静地看着悠空。
悠空把弹匣推进枪膛,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一个从未被善待的人,被给予基本的人道对待,便将其神化为‘爱’。”他抬起头,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奥蕾莉亚,声音没有起伏,“你所谓的爱,未免太廉价了。”
他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孤寡老人,有时候先考虑考虑自己吧。”
风铃又响了一声。门在他身后合上。
奥蕾莉亚站在柜台后,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看着那扇还在轻微晃动的门。
“……廉价吗?”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弄,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还挺傲娇的嘛,小鬼。”
风铃还在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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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空走出奥蕾莉亚的服装店时,午后的阳光正从灰蒙蒙的天上漏下来。
“廉价。”
他咀嚼着这个词,舌尖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涩意。
不是对奥蕾莉亚的话产生了怀疑。
他只是在想,如果连“被善待”都会被误解为“爱”,那希尔薇对他的依赖,究竟有多少是真实的,又有多少只是溺水者对浮木的本能攀附?
他不知道。
也不该去想。
走出店门,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跟一只流浪猫说话。
他只是打算来奥蕾莉亚这补货,顺便打听下情报,结果希尔薇听完执意要跟过来。
结果到店门口又不敢进去,在外面跟猫聊天。
“你也不能吃太咸的,”希尔薇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一种认真的担忧,“对肾不好。”
猫不理她。埋头吃着她面前那一小堆掰碎的面包,吃得急,喉咙里发出护食的呜咽声。
希尔薇也不恼,就那样蹲着,双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看那只猫吃。
悠空站在巷口,看着她。
她穿着那件黑色连衣裙,裙摆在风里轻轻晃着。
“医生!”
希尔薇抬起头,灰眼睛亮了一下。
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小跑着过来。
那只猫被惊动了,叼着最后一块面包,窜进旁边的矮墙缝里,不见了。
她跑到他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着一点因为小跑而起的红晕。
“您……您什么时候出来的?”她问,声音里带着一点心虚,像偷看课外书被老师抓到的学生,“我、我就是……看那只猫有点瘦……”
“我知道。”悠空说。
不过是喂猫而已,至于这么心虚吗?
“走吧。”他转过身,朝巷子外走去。
“……嗯。”
希尔薇跟上来,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回诊所的路不长,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希尔薇在想奥蕾莉亚会不会把她做的事抖出来。
而悠空在想,现在优柔寡断的自己,令他感到有些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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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希尔薇就马不停蹄地烧饭做菜。
悠空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奥蕾莉亚的话。
“她前两天来的时候,在店里转了很久,一个一个挑选过去。最后选了一样最不起眼的,付钱的时候,手都在抖。”
她在店里买了什么?
他没有问。
炉火噼啪地响着,锅里开始冒出热气。
萝卜炖肉的香气弥漫开来,混在药草的味道里,让这间小小的诊所有了某种家的气息。
悠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他听见锅盖被揭开又盖上的声响,听见筷子碰触碗壁的轻响,听见她在灶台和案板之间来回走动的声音。
这些声响,像一首很慢很慢的歌。
“医生。”
希尔薇的声音把他从半梦半醒之间拉回来。
他睁开眼。
她站在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
脸上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紧张,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之前,深吸一口气,然后告诉自己“可以的”那种表情。
“怎么了?”悠空坐直身体。
希尔薇抿了抿唇,把藏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条围巾。
白色的,很素净,没有花纹,没有装饰。
毛线织得不算整齐,有几处针脚明显松了,边缘也有些歪歪扭扭的。
但看得出来,织的人很用心。
每一针都收得很紧,像是在用尽全力把某种说不出口的东西,一针一线地缝进去。
这可不像只花两天就能织好的东西。
“这是……”悠空看着那条围巾,没有立刻接。
希尔薇的脸红了。
是从耳尖开始,一路烧到脖子根的那种红。她低着头,双手捧着那条围巾,指尖微微发颤。
“我……我用自己的钱……”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风吹散,“攒了很久……在奥蕾莉亚小姐那里买的线……我自己织的……”
她在两天前就已经编织好了,只是还在犹豫和害怕,怕围巾太难看被医生嫌弃。
为此她还特地拿给奥蕾莉亚看。
而那个温柔的大姐姐则笑眯眯地肯定道:“放心吧,那个人绝对会接受的。”
葬尘叹口气:那个老女人,居然骗他。
是因为想用好奇心来驱使他询问希尔薇吗?结果她白费心机,还是希尔薇主动拿了出来。
“……有那钱,应该先给自己买些合适的衣服啊。”悠空的声音没有抱怨,倒多了些许的无奈和温柔。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这几天都躲在房间里不见他。
他接过了那条白色围巾,绕在自己的脖子上。
很温暖。
在那些他出诊的午后,在他睡着的深夜,
在他不知道的、无数个细碎的间隙里,希尔薇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努力着。
悠空开口:“希尔薇。”
希尔薇的呼吸顿了一下。
像是为了减少她的不安,悠空紧接着说出下面一句话:“谢谢你,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明天,一起去买衣服吧,就当是我的回礼。”
悠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有些意外。但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希尔薇愣住了。
下一秒,她哭笑着。
一副开心的模样,但泪水不自觉地模糊着眼前的视线。
“嗯!”
那一刻,看着眼前的少女,悠空似乎明白了。
他们不再是简单的救赎与被救赎,不是所谓的感激或者爱的关系,也不是纯粹的联结。
而是彼此确定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