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2020年,黑雾突然降临。
社会秩序在三天内彻底崩坏。
长野城被欢愉契律者接管。
但她很快消失,只留下一个被契律保护却没人管理的空壳。
暴力、**、黑市在这座城里蔓延。
契律者的出现让混乱变本加厉。
城市改名叫"黑市"。
普通人被赶到外围,契律者和权贵占着中心。
贫民窟和富人区就这么划出来了。
一年后,一株奇异的绿色植物出现在这片灰败里。
它通体翠绿,叶片流着荧光,跟周围的破烂绝望格格不入。
权贵们给了贫民一个"任务",种忘忧草,换食物。
贫民窟的人不知道这草是什么来路,但食物的诱惑谁扛得住。
一部分居住地被推平。
男人和其他被选中的人像牲口一样赶去开荒。
土地硬得像石头,混杂着碎砖和废料。
锄头砸下去震得虎口发麻,汗混着土从脸颊往下淌。
他不敢停,眼角余光一直瞄着几个腰里别枪的异能者监工。
那些人站得远远的,嫌他们臭。谁慢一步,子弹就打在脚边。
"快点!磨蹭什么!还想不想吃饭!"
男人咽了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喉咙干得发疼,低头继续刨地。
家里,希尔薇还在等他带吃的回去。
想到女儿那双因为饿而显得特别大的眼睛,他麻木的手臂又涌出一点力气。
一天干下来,他领到一斤粮食和几小块肉。
他把肉紧紧捂在怀里,像护着命根子。
拖着快散架的身体往窝棚走。
路上几个蜷在废墟角落的人盯着他怀里看。
他侧过身,加快了步子。
钻进用破木板和铁皮搭的窝棚区,他在一扇隔板门前站定。
深吸一口气,想挤个笑容出来,但脸上的肌肉累得不太听使唤。
他敲了敲门:"我回来了。"
里面窸窣一阵,门闩被小心拉开。
门开条缝,希尔薇紫色的眼睛在昏暗里亮了一下。
"爸爸!"她压低声音,立刻又把门关好。
屋里更暗,只有铁皮缝里漏进来几缕光。
女人坐在角落的破垫子上缝衣服。
看见他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落在他从怀里掏出的布包上。
"今天有肉。"他声音干哑。
女人没说话,站起来抱住了他。
两个人都瘦,骨头硌着骨头,但暖意是实的。
三天开荒干完,监工把一麻袋忘忧草苗扔给贫民们,像扔垃圾。
没人多想,按吩咐种下去、浇水。
当天只用了一个小时就完事,照旧领一斤粮和肉。
男人觉得不对劲,但他不敢往深了想。
第二天再去,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昨天才巴掌大的苗,一夜之间蹿到了齐腰高。
密匝匝一片,叶子肥厚得不像话,泛着幽幽绿光。
风一吹沙沙响,甜腻腻的气味灌得人头晕。
"这……怎么回事?"
"鬼!有鬼!"
人群炸了锅,恐惧像瘟疫一样蹿。
监工举枪朝天放了一响,压住骚动。
开枪的人自己脸上也挂着惊疑,嘴上却硬着:
"神迹!丰饶的恩赐!都给我干活!"
男人攥紧锄头柄,指节发白。
他看见有些忘忧草根部的土是暗红色的,像被什么东西泡过。
心里一阵发寒,可他退不了。
现在不干了那些人不会放过他。
晚上回家他看着希尔薇吃完东西,缩在他怀里睡着。
才压低声音哼那首摇篮曲:
"睡吧,睡吧,不必听懂成人的难。
旧伤疤与新困倦,都会随风飘散。
爸爸的怀抱,是褪了色的城关。
守护你最后,未被污染的夜晚。"
他没把白天的见闻告诉她们。
又过了一天。草又长高了一截,密得人走进去就看不见外面。
男人正弯着腰检查叶片,旁边突然炸开一声惨叫。
他猛回头,透过枝叶缝隙看见一个同伴被几条粗得像蛇的草茎缠住了脚踝。
正往深处拖。紧接着他自己脚脖子一紧,一股蛮力把他拽倒在地。
视野被绿色淹没。
四周全是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断断续续的哀嚎。
什么东西扎进他腿里、腰里,像在吸他的血。
剧痛和窒息感潮水一样涌上来。
监工远远站在安全区外,对着通讯器说:
"第一批原料,可以收割了。"
一个月后,一辆满载"废弃物"的卡车驶向城外。
男人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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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女人就已经站在了窝棚门口。
天色暗下来,她没有点灯。
像一截枯木杵在昏暗里,眼睛盯着男人平日回来的方向。
希尔薇起初在垫子上玩碎布缝的小兔子。
那是爸爸上次省下布头给她做的。
天彻底黑了,门外还是只有风声。
希尔薇开始不安起来。
"妈妈……"她挪过去拽女人的衣角。
"爸爸是不是找到更多肉了,才回来晚?"
女人没出声。她抓着门框,指节泛白。一夜没睡。
第二天她去男人干活的地方问监工。
迎面是黑洞洞的枪口,对方连句废话都懒得说。
她空着手回到窝棚,嘴唇干裂,脸色灰败。
眼神里最后一点光也熄了。
希尔薇看着母亲空手回来,看着她的样子,明白了。
那个会把她抱在怀里、会笨拙地讲故事的爸爸,不会再回来了。
女人没哭。她沉默地坐了很长时间。
久到希尔薇蜷在角落,脸上挂着泪痕睡过去。
男人不在以后,家里有一半食物被人明抢。
女人挣的那点工钱根本不够两个人活。
她用帘子把屋子隔成两半。
叫希尔薇睡在帘子后面,不许出声。
希尔薇开始不懂。
后来看见妈妈带陌生男人回家。
夜里传来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粗喘,她就懂了。
她蜷在角落里捂着耳朵,浑身发抖。
第二天木箱上放着两袋饼干。
女人衣衫不整地坐在旁边,身上有咬痕,脸色惨白。
看见希尔薇出来,她扯出一个笑,指了指饼干:
"饿了就先吃。"
这样过了几天。直到一天晚上,女人带回来一个光头。
光头手贱,没听女人的话,一把拉开帘子。
看见了缩在角落里的希尔薇。
他眼睛直了,在黑蒙蒙的光里也能看出那是个漂亮孩子。
将来绝对是个美人胚子。女人赶紧把帘子拉上。
可光头的眼神已经不对了。
女人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他才暂时收了心思。
第二天女人坐在屋里,手里攥着一把手工刀。
她想了一整夜,漂亮,可爱,在没人保护的世道里就是罪。
她自己的身子已经毁了,不能让女儿也走这条路。
她按住希尔薇发着抖的身体,在她脸上划了两道深深的口子。
希尔薇疼得不敢挣扎,只是咬着嘴唇,让血流下来。
女人抱着她,浑身抖得像筛糠:
"对不起……对不起……"
光头当晚又来了,他直奔帘子,拉开一看。
希尔薇脸上多了两道吓人的疤。
他愣了一秒,转身揪住女人的领子:
"你个**!防着我还毁你女儿容?我今天偏要上了她!"
他松开女人,转身朝角落里的希尔薇走过去。
希尔薇贴着墙,瘦小的身体在逼近的阴影底下缩成一团。
光头伸出手。
女人扑上来,一把手工刀扎进他脖子侧面。
只捅进去不到一寸。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光头怒吼着回手掐住女人的喉咙。
女人喘不上气,脸涨紫。
却死死抱着他的腿冲希尔薇喊:
"快跑!小希,跑出去!跑越远越好!"
希尔薇哆嗦着站起来,往外跑。
光头要拦,被女人用最后一点力气箍住了腿。
门在希尔薇身后嘭地关上。
她听见里面闷闷的搏斗声,然后是东西倒地的声响。
她不敢回头,拼命跑,钻进黑漆漆的巷子里。
跑得肺像要炸开。
女人最后脸上挂着笑,混着愧疚和解脱。
城外那片忘忧草丛里,男人的血肉被吸干了。
只剩一层皮裹着骨头。本该死透了。
却被一股温吞的力量吊着命,丰饶残余的契律。
他动弹不得,每一次呼吸都像被砂纸磨着嗓子。
意识快散了,只剩一个念头反复转。
想回家,再看她们一眼。
神明投下了目光。
提灯的伟岸身影降临在他漆黑的视野里。
曦焰烧起来,把他的意识从黑暗里拽了回来。
他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砸进泥里。
靠这股新生的力气他走回了黑市城门。
守卫看见他身上跳动的火焰,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就让开了。
他推开那扇破门。
一具尸体吊在屋子正中央,静静地,跟他面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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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罗兰,紫罗兰,在呼吸间铺成海…
睡吧,我的爱,明天或许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