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会场远处的一座建筑的天台上
赵老大与一个少女待在上面。
赵老大放下手机
看着身旁的少女
她坐在一把普通的木质靠椅上,用脚后跟踩在椅子的垫脚上,两只手托着姣好的面容。
一头长发散落在肩上,额头的发梢则被微风扬起,就连眼中也透露出兴奋的辉光。
她正在专注的看着地上的蚂蚁搬东西。
尽管这一幕在任何其他人眼中都是一种岁月静好的模样
但赵老大心里却是一阵阵的后怕,就是这张长相甜美的脸,让他无数次在深夜辗转反侧,在后悔,在恐惧。
因为他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
而这一切却都是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带来的。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他早已无恶不作 。
但他是被这个女人从普通人逼成如今无恶不作的通缉犯的。
就像爱伦坡的《黑猫》
男主意外杀死了一只猫,被黑猫看见后,就被它一步步逼成了杀人犯。
但也有区别
这个女人比那只黑猫可怕无数倍。
同时他有求于这个女人。
是的,他也成为了通缉犯
但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为赵曦雨续了命。
作为一位哥哥,他接受这一切。
如此看来,这一切都不算什么了。
似乎是看腻了,她站起身来,舒展着腰肢,玲珑浮突的身材,加上颇有诱惑性的泪痣,已经不是单纯用美可以形容的。
“水”
她向赵老大伸出手。
扬了扬
赵老大着急忙慌的四处翻找
终于在装满炸药的背包中找到了一瓶矿泉水。
女人看了一眼满是炸药的背包,摇了摇头。
“真不专业呢,明明是一个爆炸案的通缉犯。”
“都逃亡了这么久了,还是什么都不会呢。”
“算了,反正都是我推出来吸引注意力的。”
“除了演技,什么都不需要。”
他小心翼翼的把水递上前去,却不敢碰到女人的手,更不敢抬头看她。
女人接过矿泉水,拧开瓶盖。
但她并没有送入口中。
她举起水瓶
缓缓倒出
水流被她无情的灌入蚁穴
蚂蚁们被水冲的四散,有的直接被水淹没,没有了动弹,有的却开始抱团,试图对抗高处的水流。
女人摇了摇头,加大了倒水的力度。
最终,几乎所有的蚂蚁都没有了生息。
她开始微笑,发自内心笑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
赵老大终于是没有忍住开口道
“噢,就是好玩。”
“你…您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那就是,为什么要告诉他们定时炸弹的位置这件事咯。”
“不是,是哪个少年的事,您让我卖了那么多的破绽。”
“帮他一把。”
“我想让他做次真真正正的英雄。”
“而不是我一个人的。”
“不然怎么彰显我对他的爱呢?”
“至于,那个所谓的游戏视频,不过是让他来见我的噱头。”
“对了,说实话,这一次你演的不错。”
“那您一定为什么要亲自做这个人质?”
“还是一样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好玩。”
她丢开了水瓶,迎着天台的风,踱步到了天台边缘。
她将双手搭在栏杆上,右脚开始轻轻的踢着栏杆。
她举目远眺向了远处的会场,视线似乎透过会场看见了场内焦急的众人。
却也像穿越了时间,回到了小时候。
阳光温暖和煦,一切正好。
她的眼中露出柔和的光,一个笑容温暖的笑容浮现在她的脸上。
她的脑中浮现了一个挡在她满身泥泞的身前的小小身影。
她轻轻呢喃
“亲爱的夏临,你一定再一次要来救我呦!”
————————
“就是这么一个事。”
陈警官点开了一个视频,开始在众人前播放起来,同时点起了一根烟,总结道
身旁的夏临紧紧的盯着视频中的女人
她被捆在了一个木质的椅子上,脸上充满了无助的泪水,在她的身后是一个面露凶光的男子。
这是爆炸案通缉犯——赵老大
他带着威胁性的口吻说
“你们应该已经发现了,我真正的意图是在人口疏散处引爆定时炸弹。”
“现在,我们来玩个游戏。”
他陶醉的举起双手,右手比出来了一个“三”的手势
“看到这个女人了吗?”
“我一共布置了两颗炸弹,现在我给你们三个选择。”
他看着镜头,收起两根手指。
“第一,在9:50之前,我会告诉你们两颗炸弹的位置,如果你们没有人来救这个可怜的女人。”
“第二,如果你们选择来救这个女人,我将会告诉你们一颗炸弹的位置。”
“第三,还有一个很好玩的选择,就是交换人质。”
“你们选一个人,注意,这个人不能是警察,只能是普通人,如果被我发现他/她是警察。“
他打开了背包,露出来了里面的炸弹。
威胁的意思不言而喻
“不要试图欺骗我,我有你们所有人的资料。。”
”同样作为交换,这样的话,我会告诉你们两颗炸弹的位置。”
“当然,其实你们还有第四个选择那就是——杀了我,这样的话你们将不会得到任何一颗炸弹的位置。”
他看了看手表
说到
“距离炸弹爆炸还剩”
[十四分钟二十五秒]
“这么样,有意思吧?”
视频戛然而止,会场陷入诡异的沉默。
久久没有人说话。
陈实烦躁不安的四下环视起来。
这就是最标准的一个电车问题。
是选择救会场的大多数人,还是选择救天台上的女人,亦或者是交换人质。
说实话,如果让夏临来选择,在今天之前,他绝对不会掺和这样的事。
好好活着,不好吗?
但他看着视频里的女人,他发现他做不到置身事外了。
他的眼中闪过另一个女孩,一个傻傻的,死命攥着一个破旧玩偶的小女孩。
他认识这个女人,一个说不上重要的人,但也算不上可以忽视的人。
他明明没有和对方说过几句话。
也就只是认识,一起上过几节课而已。
同学罢了。
但是对方却发疯似的向他发起了追求。
说实话,尽管在看见她第一眼时,自己发自内心的产生了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熟悉感。
但下一刻自己就知道她一定不会是她。
她一个木偶综合症的患者。
如今她在哪呢?
也许死了吧。
在她离开云山市不久之后
没有了自己的保护。
也许在那个自己不知道的城市
活的很艰难吧。
夏临收回了眼中的怅惘。
陈警官还在抽烟,会场里弥漫着烟雾。
会场依旧是一阵压抑的气氛。
夏临的心中还在忐忑。
这个女人,自己不熟。
莫名的自己却想去救她。
似乎是夏临反复变化的神情过于明显,陈实问到
“怎么了,被嫌疑犯吓到了。”
“不是,我是想,如果是我,我会怎么选择。”
“其实我,认识被绑架的女人。”
“她是我的同学。”
“我跟她其实一点都不熟。”
“我不知道她的喜好,不知道她的联系方式,不知道她会不会一个人偷偷的哭。”
“但是,她很像她。”
“所以”
“我想去救她。”
“我答应她了,我会保护她一辈子。”
夏临的指尖微微颤抖。
语气第一次充满了迷茫。
她不是她
她也太像她了
这是自己看见她第二眼时心里的想法。
但对方却像是一个老友般,知道自己的一切喜好。
从生活习惯到行为细节。
两个人莫名的合拍。
但在那件事后,因为另外一个女人,夏临欠债累累,成为黄牛。
一切都没有了结果。
但他们本就应该不可能,那又何谈什么开始呢?
可是现在夏临突然想了
他想有个开始。
陈实瞪大了双眼,脸上流露着不可置信的神情。
“不行,你绝对不能去,你本来就不应该掺和这件事。”
陈实严肃的拒绝了夏临的请求。
他不想放弃任何人,这是他的底线。
或者说在还没有出现伤亡的情况下,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夏临去送死,亦不愿看见天台上的女人出事。
更别说那些还在疏散的人们。
“那你们还有选择吗?讨论了这么久,还没有一个结果。”
“其实一直有个方法,只是你们都不愿意去冒险,也不愿意去选择。”
“那就是,让我去交换人质。”
“但我一直是个局外人,你们不愿意我去涉险。”
“我也试图这样说服自己。”
夏临闭上双眼,开始压制心中的焦躁与不安,或者说是恐惧。
他收回了看向手机的视线,眼中的迷茫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所取代。
他迎着阳光,面容被那一抹金黄所覆盖。
他说到
“我会去交换人质。”
“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
人们害怕死亡,所以歌颂牺牲。
传教士会将鲜血涂满经典,来表示对信仰的忠诚,士兵会将没有子弹的枪械丢弃举起刺刀,来表示对国家的忠诚,警察会流干追捕犯人时的最后一滴鲜血,来表示对法律的忠诚。
陈实没来由的在心中出现了这样的想法。
这个少年忠诚于什么呢?
是信仰?是国家?是法律?
陈实不知道,但他有个冲动。
他抬起右手,举到额头。
对着少年的背影
敬了个礼。
已经走到会场门口的少年回过头来。
说到
“说到底,我就是一个黄牛。”
“但陈警官,现在我是不是像个英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