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眼

作者:凌晨一点去冒险 更新时间:2026/5/25 14:25:28 字数:3517

云山市市殡仪馆

它坐落在市郊的云纹山旁

在这四周满是荒凉破败的山景。

杳无人烟。

但是同时却也让这座装饰简约典雅的殡仪馆,呈现出一种别样的生机感。

这就是陆云流的工作的地点

她每天都要先坐地铁,再转2公交,直到终点站。

到最后,几乎每一次公交车上都只剩下了她与司机。

她明明可以更换一个更好的工作,但当她第一次举起针线与毛刷时,这一切就注定了。

今天早上只有一家预定了殡仪馆的丧葬服务。

这让平时忙的几乎不可开交遗像的陆云流少有的清闲了下来。

现在接近早上九点,但是丧葬服务反而已经进入了尾声。

充满暖色调的瞻仰厅内,一对年轻夫妇,正在对着一个小女孩的遗像与遗体做着火化前的最后告别。

两个人对着遗体久久无言,瞻仰厅内是一股悲伤的气氛。

年轻女人的身体轻微颤抖,她将头埋在男人的怀里,男人则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妻子。

终于,整点的钟声响起,瞻仰结束。

下一步,遗体火化。

两位搬尸工将平台上的遗体推走,推向殡仪馆尽头的大火化炉。

或者说

死亡的归处。

女人看着缓缓离去的女儿,终究是无法再忍受,悲伤如潮水涌上心头,泪水顺着脸庞滑落,逐渐打湿了她丈夫的黑色西装,充满悲伤与绝望的哭泣声开始充斥着瞻仰厅。

男人却没有哭,他只是将怀中的妻子搂的更紧。

他不能哭,他可以做为一个父亲而悲伤,但却不能作为一名丈夫而落泪。

陆云流拿起了手旁的一支铅笔,开始在一个边角已经微微卷起的画本上勾画起来。

寥寥几笔,就将浮生之相,记录在那小小的画本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火化结束。

一位火化工将烧好的骨灰装在了一个小小的木盒子里。

至此,这个小女孩的生命彻底结束了。

火化工用双手将木盒递给年轻夫妇。

一开始两个人都没有伸手去接。

直到男人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他才发现了举在自己身前的骨灰盒。

他的指尖轻轻颤动,似乎是终于开始接受女儿离开他们的事实。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双手接过了自己的女儿。

这不像在传递死亡,更像在交接生命。

女人看着自己的女儿,腿一软,跪倒在地。

陆云流放下画笔,上前,扶起了年轻女人,她从口袋里取出一颗糖,这是专门为可能低血糖的家属准备的。

她撕开包装袋,将糖递入女人口中,男人感激的看了一眼陆云流,但感谢的话却卡在喉咙中出不来。

陆云流将女孩的遗照收好,双手递给了女人,女人看着黑白的相片,腿又一软,但这一次,她抱着遗照,却稳稳的站着。

以一个母亲的身份。

年轻夫妇收拾好心情,离开了殡仪馆。

陆云流将夫妇送到了门口,眺望着两人坐上汽车,扬长而去。

她走到了门口的全身镜前,开始整理仪容,那是一张极其有辨识度的脸。

一对眼睑微微下垂的死鱼眼,一头垂到肩膀上的短发,与一身庄严肃穆的黑色套裙。

她在镜子前,开始抚平黑色套裙上的褶皱,亦如同抚平她心中的悲伤。

她试着露出一个微笑,来让自己不那么悲伤。

她能与生者共情。

自从高中时期经历了家人的相继离世,陆云流就发现了这一点。

最开始是自然衰老离世的奶奶,瞻仰厅内被各方亲戚填满。

陆云流站在瞻仰厅的最边缘,她能感受到周围人的悲伤,她看着奶奶的遗像久久无言。

再之后是车祸离世的母亲,这一次瞻仰厅内没有那么拥挤,那种悲伤却显得更加的真实了。

她站在瞻仰厅靠在中间的地方,照片上的母亲笑的很开心,毕竟谁也不知道噩耗将至。

也就没有准备好照片。

再之后

是操劳过度的父亲

这一次瞻仰厅内只剩下了自己与年迈的爷爷。

她站在正中间,接过了父亲的骨灰盒。

这一刻,她深刻的感到了一种感觉。

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再之后

美术专业的她入职了市殡仪馆。

并亲手送走了自己的爷爷。

在那一刻,这个坚强的女孩,彻底长大了。

她收回了视线,镜子里的自己重新回到了那个不苟言笑的殡仪馆入殓师。

陆云流回到前台,开始整理预约名单,因为人手不足,她只能兼职门市工作。

她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给家属,电话那头则传来或悲伤,或无感,或迟钝的回答。

“叮~”

这是殡仪馆门口的铃铛声。

一个低着头的少女焦急的推开门,她径直走向前台,眼睛红肿,脸上似乎还有泪痕。

看见了前台的陆云流,她声音软软的开口

“请…请问一下,那…那个,我的朋友今天要离世了,现在能不能办理丧葬服务。”

少女刚说完就开始低低的啜泣起来。

陆云流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抬起头来。

面带歉意的说道

“抱歉,丧葬服务是需要预约的。”

“但我可以现在帮你预约。”

“在这个本子上写下你朋友的名字与电话号码。”

“在城区内,我们还提供免费的运送服务。”

少女道了声谢,开始在本子上书写起来。

刚写完她就将本子递给陆云流。

陆云流看向了名字与电话那几栏。

名字:云流彩绘

电话号码:4444444

陆云流抬了抬她的那双死鱼眼。

看向了抬起头来的少女。

这位不速之客。

刚才还在悲伤的少女停止了啜泣。

转而开始止不住的大笑起来。

“原来你在这里呀,天天躲在幕后的…“

”皮套女”

陆云流摇了摇头,开始划掉本子上名字与号码。

“十分抱歉,云流彩绘这个名字似乎不是真人的名字,恐怕不能办理丧葬服务。”

少女开始用一只手点着自己的下巴,同时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说道。

“你也不用担心,我的本体不在这里,她在云流彩绘的发布会上,准备用炸弹放烟花。”

陆云流拿笔的手一顿,却没有停下来。

“哈哈哈,骗你的,我找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没有了放烟花的心情。”

“抱歉,小姐,我知道你很开心,但是这里殡仪馆,不允许大声喧哗。”

“这是生者的哀悼之所,亦是逝者的安息之地。”

“啊~抱歉抱歉,我不知道呀~”

少女语气带着一种做作般的惊讶,开始向陆云流反复鞠躬。

一个

两个

三个

少女停止了鞠躬,靠在前台。

“哎呀,哎呀,完了,我好像低血糖了,谁有吃的呀,什么薯片,面包,饼干,都可以的。”

陆云流摇了摇头,说道。

“女士,我们这里是殡仪馆,很抱歉,我们不提供这种服务。”

“真的吗?”

少女露出狐疑的眼神,没有经过同意就开始在前台翻找起来。

前台上摆满了各种文件,笔筒,一台电脑,和一个黑色工具箱,还有一根檀香随风袅袅的升上天空。

少女将本来整洁的前台翻找的混乱不堪,被翻乱的文件,倾倒的笔筒,布满整个前台。

陆云流没有出声呵斥,只是整饬好纷乱的文件,扶起倒在桌上的笔筒。

直到少女在那个黑色的工具箱内找到了几颗糖,才善罢甘休。

这是陆云流的化妆箱,里面这颗糖是她防止自己在化妆时因为没有胃口导致低血糖准备的。

少女将糖塞入口中,含糊不清的说道

“听说,几乎所有人都会在瞻仰时说一次真话。”

“可能是,其实我睡了你老婆,可能是,是我前两年和别人做局骗你破产的。”

“对了,以你的能力,你应该听到过这种话吧。”

“哈哈哈,和我说说呗。”

本来古井无波的陆云流情绪第一次产生波动。

她莫名的有些怒了。

“抱歉,玩偶师小姐,这里是殡仪馆,你说的事,既对已逝者不敬,也完全没有对生者的怀有应有的尊重。”

“这里是殡仪馆,请你自重。”

听到这种话,玩偶师开始止不住大笑起来。

“生者?死者?有什么区别?”

“不过都是一团肉,会被火烧成灰烬。”

“都有什么好尊重的?”

“与蚂蚁又有什么区别?”

“甚至于比不上蚂蚁。”

“自私,贪婪,愚蠢,愤怒,恃强凌弱……”

“无数的缺点,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有什么好尊敬的?”

玩偶师的手摸向陆云流的脸,继续说道。

“云流彩绘,你知道吗?当被我控制的人,向我跪倒,哀求,许下一个个的承诺。”

“我有多开心吗?”

“我似乎掌握了一切,什么生者,我只看见了一团团蠕动着,散发着欲望的肉。”

“至于死者,就只能被生者玩弄。”

“我的母亲被家暴致死,那个男人却说她在外面偷人,掉进河里淹死了。”

“明明偷人的是他,我的母亲却被他按在水缸里活活淹死。”

“如此看来逝者又有什么好尊重的呢?”

玩偶师第一次歇斯底里起来。

她的手摸在了陆云流的脸上,轻轻的就像在看什么宝物一样。

“你真虚伪呀,云流彩绘,发布会那么多人,你都不管,还谈何尊重生者?”

“把他一个人放在那,去面对爆炸。”

“虽然这是我的决定,但你也太过于虚伪了。”

陆云流疑惑的皱了皱眉。

对玩偶师口中的那个“他”感到疑惑。

却没有反驳玩偶师的话。

陆云流闭上双眼,又猛的睁开,身上气息流转上升。

她的眼中露出星河一般的辉光。

她一字一顿的说到

“不,我并非逃避,也亦非虚伪,相反,我正是为此而守护”

“以他心同己心,是为同心之道。”

她的背后忽的升起一座高大如山的法相。

这尊高大法相面生双相,左边的面孔有生机萦绕,右侧的脸庞则是被死气所覆盖。

法相——[生死线]

这时,远在十几公里之外的发布会会场的人口疏散区,这些人身上的云流彩绘周边发出光芒,旁边会场的大屏幕闪动,一个虚拟形象出现在上面。

“快看哪,是云流彩绘。”

“发布会不是结束了吗?”

有人惊呼出声。

大屏幕上的云流彩绘高喊到

“距离我的生日发布会还有十秒,大家一起倒计时好吗?”

“好!!!”

大家高喊出声。

“10,9,8,7,6,5,4,3,2,1。”

“0!”

不远处炸开两团火光,本来恐怖的气浪被高大的云流彩绘拦在身后。

真的如同一场瑰丽的烟花秀。

陆云流闭上双眼。

气息收敛如初。

陆云流

<耀华>

于此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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