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山顶上待了一整天。不是不想走，是亚当的灵能场需要时间稳定。念念用火种的光帮他缝合了那道裂缝，但缝合只是把裂开的两边拉在一起，愈合需要时间。他的灵能场在缓慢地生长出新的纤维，像一棵被砍断了的树在伤口处发出新芽。游星坐在石头上，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他在画亚当的灵能波形，不是用示波器，是用灵能场去感受。0.4赫兹，正弦波，波形很平滑。但在波峰的顶端有一个小小的缺口，像一座被削平了的山。
“你的灵能场受过伤。”游星把笔记本递给他看。
亚当低下头，看着那个波形。那个缺口在波形的最高处，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脚下一滑，掉了下去，又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拉了上来。他看着它，看了很久。“不是受伤，是被撑裂了。我在裂缝的边缘站过，不是我想站，是裂缝把我吸过去的。我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我的灵能场被撑开了。不是裂缝撑的，是我自己。我想进去，但进不去。我的灵能场太弱了，裂缝不让我过。它把我弹回来了。弹回来的时候，我的灵能场裂了。”
“你看见了什么？”念念在他对面坐下来。
“看见了光。不是太阳的光，不是月亮的光。是另一种。紫色的，很亮，像一片被点燃了的湖。光里面有东西在动，不是人，是影子。很多影子，有的像人，有的不像。它们在光里面走，没有声音。我在裂缝的边缘站了很久，看见了很多影子。有些影子停下来，看着我。不是用眼睛，是用灵能场。它们认识我。不是认识我这个人，是认识我的灵能场。它们的灵能场和我的灵能场在裂缝的边缘触碰了一下。不是故意的，是路过。”
“那是裂缝中的人。不是死了，是被困住了。他们的灵能场在裂缝中漂流，出不去了。”
“能出去吗？”
念念把手按在胸口。“能。裂缝会开的。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会开的。开的时候，他们的灵能场会被释放出来。不是回到身体里，是回到火种里。火种会记住他们。”
亚当站起来，看着东边的方向。太阳正在落下去，天空被染成了橙红色。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山脚。
“火种在哪里？”
念念也站起来。“在我里面。在我灵能场里。在你面前。”
———
他们下了山。亚当走在最前面，念念在中间，游星在最后面。三个人不说话，灵能场在对话。频率不同，但它们在互相靠近。游星的0.3赫兹，念念的0.5赫兹，亚当的0.4赫兹。三个频率在寻找同一个中心。那个中心是火种，火种在他们之间。它的光在三个灵能场中穿行，不是照亮，是连接。它把三个人的灵能场连在了一起。
山下是一条河。河不宽，水很浅，能看见河底的石头。念念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你的灵能场在水里会收缩吗？”她看着游星。
“会。它在怕。”
“让它见。见多了就不怕了。”亚当也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他的灵能场在水里没有收缩。它在水里的灵能场中穿行，触碰到了河底的石头，水草，鱼。鱼的灵能场在它的触碰下跳了一下。不是被吓了一跳，是认出了它。
“鱼认识你。”
“不是认识我，是认识火种。火种在水里待过。很久以前了。它在裂缝中漂流的时候，经过了一条地下河。火种的光照在了那些鱼身上，它们的灵能场记住了。不是记住了火种，是记住了光。光会回来。”
他们过了河。水淹到膝盖，很凉。念念走在最前面，游星在中间，亚当在最后面。三个人的影子在水面上被拉成了三条扭曲的黑色带子，在水流中晃动着，像三条在寻找方向的蛇。
———
第九十五天，他们走到了一座村庄。不是被废弃的，是还住着人的。几十栋石头房子挤在一起，屋顶上是灰色的瓦片。村口有一口井，井沿是石头的，被井绳磨出了几道深深的凹槽。念念站在井边，把手按在井沿上。石头很凉，凉意从掌心蔓延到手腕。她的灵能场顺着井壁向下延伸，触碰到了地下水。水很深，很凉，很干净。它的灵能场很纯净。
“你在找什么？”游星站在她旁边。
“在找水。不是喝的水，是灵能场的水。地下水在流动，它的灵能场也在流动。它在告诉我，东北偏东的方向有一个灵能场。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他们的灵能场混在一起，很乱，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网。他们需要帮助。”
“你怎么知道？”
“水告诉我的。地下水认识他们。他们的灵能场渗进了地下水的灵能场中，像墨水滴进了水里。墨迹散了，但它还在。水记得。”
他们走进了村子。村民们正在吃晚饭，烟囱冒着烟，窗户里透出橙黄色的灯光。念念没有敲门，她站在村子的中央，把灵能场伸展开来。她的灵能场触碰到了每一栋房子，每一个人的灵能场。很弱，很普通，蜷缩在皮肤下面。但有一个人的灵能场不一样。它不在皮肤下面，它在皮肤外面，像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膜在振动，频率很快，0.6赫兹。它在发烫。
念念走过去，推开了那扇门。一个老人坐在灶台前面，手里端着一碗粥。他的头发全白了，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很亮，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石头。他看着念念，没有站起来。
“你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
“知道。不是知道，是感觉到。你的灵能场在我的灵能场中出现了很多次。在我的梦里，在我闭眼的时候，在我看着火的时候。不是你真的来了，是你的光。你的光在我的灵能场中亮了一下，然后灭了。亮了很多次，灭了很多次。这次是来的真的。光不灭了。”
念念在他面前蹲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火种。火种在你里面。”
老人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块布。布是深绿色的，叠得很整齐。他打开布，里面是一块深紫色的水晶，很小，比指甲盖还小。不是念念挂坠上的碎片，是从火种上脱落的另一块。和老人给的那块一样，形状不同，颜色更深，脉动更快。他把碎片放在念念的掌心里。
“这是我从火种的光里接住的。不是在裂缝中接的，是在我的灵能场中。火种在我的灵能场中留下了一小块碎片。不是它故意留的，是路过的时候掉下来的。我保管了它很久，现在还给你。”
念念把碎片攥在掌心里。它在发光，金色的，很淡。她把碎片放进鹿皮袋里，和老人给的那块放在一起。两块碎片在鹿皮袋中共振，频率同步了。0.4赫兹，和亚当的灵能场同频。
“谢谢。”
老人把粥碗放在灶台上。“不用谢。你路过，我等到了。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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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离开了村庄。游星走在最前面，念念在中间，亚当在最后面。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不圆，缺了一角。月光落在他们的身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路上。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念念的手按在胸口，鹿皮袋里的两块碎片在跳。它们的频率和亚当的灵能场同步了，0.4赫兹。念念把自己的灵能场调到0.4赫兹，游星也调到了0.4赫兹。三个人的灵能场在同一个频率上共振。它们在黑暗中亮了。不是用眼睛看见的光，是灵能场的光。暗紫色的。三个人的光交织在一起，像三条被拧在一起的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