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渊转过头。
站在他身后的人,比他高半个头,深色头发,脸上没什么表情,穿着一身深色的便服,看起来像是要去办什么正事。
邪月。
许渊愣了一下。
“邪月哥?你怎么也在这?”
邪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连眼皮都没多动一下。
“我要去找导师询问一些事情。”
他顿了一下。
“而且是我先问你的。”
许渊无语。
他记得原著里的邪月是有点拽,但没到这么言简意赅的程度吧?
没有……吧?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个,我是来报到的,”许渊说,“但是昨天忘记问娜娜姐该去哪里报到,所以想说先去找雅姐,然后走着走着……有点认不得路了。”
邪月的眼神变得有点奇怪。
那种眼神许渊看懂了——翻译成人话就是: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来报到?
“走吧。”
邪月没多说,转身就走。
许渊跟在后面,乖乖地说了一声:“谢谢邪月哥,麻烦你了。”
邪月没回话。
就这么在前面领路,步子不快不慢,背影看起来比他的年龄要沉稳得多。
许渊跟在后面,看着他的后脑勺,心里想:这人以后要是当老师,肯定是那种板书写了一黑板、转头问“听懂了吗”、底下没人敢说没听懂的类型。
穿过两条走廊,拐了一个弯,邪月在一扇门前停下来。
门半开着,里面能看见好几张办公桌,有人坐着,有人站着,有人在翻文件。墙上挂着课程表和值班表,桌面上摞着厚厚的本子。
邪月敲了敲门,走进去。
许渊跟在他后面。
房间里有十几个人,都是教师模样,有老有少,分散在各自的座位上。距离门口最近的一个中年教师抬起头来,看见邪月,笑了一下。
“是小邪月来了呀?找你导师吗?”
他目光往旁边一移,落在许渊身上。
“欸,还有后面这位是?”
邪月微微偏了一下头。
“嗯,找导师。路上遇到他,带他过来办理报到。”
中年教师“哦”了一声,放下手里的笔,转过身来看着许渊。
“新人啊?这么早就来报到啦?距开学还有段时间呢。”
邪月看了许渊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清楚——该你自己说了。
许渊往前走了一步,微微鞠躬。
“导师好,我叫许渊,昨天刚武魂觉醒,来自福利院。院长让我提前报到,顺便熟悉熟悉环境。”
中年教师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你就是觉醒顶级兽武魂、先天满魂力的那个小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惊讶是实的。
“好呀好呀,前途不可限量。”
这句话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房间里的其他教师,有好几个都转过了头,目光落在许渊身上。不至于震惊,但那种眼神许渊前世见过——他上高三那年,班里有人考上了顶级学府,老师们看那个学生的眼神,就是这样的。
许渊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他弯下腰,朝各位导师鞠了个躬。
中年教师摆了摆手,转头看向邪月。
“行了小邪月,你去找你导师吧,我带他去报到就行。”
邪月点了点头。
然后头也没回地走了。
许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默默吐槽:这就走了?什么也没说?感觉你像把我卖了一样。
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
他转过身,对着中年教师又微微鞠了一躬。
“那就麻烦导师了。”
中年教师站起来,个子不高,但腰板挺得很直,头发花白,脸上带着一种常年跟学生打交道的人才有的和气。
“不用那么客气,”他说,“我叫陈宫,叫我陈老就行。”
然后他就开始在前面领路了。
许渊跟在后面,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陈宫。
这个名字……
槽点太多了。吕布的谋士,捉放曹,白门楼。他都不知道该从哪开始吐槽好了。
“好的,陈老。”
他管住了自己的嘴。
陈老走在前面,步子很快,不像个上了年纪的人。他带着许渊穿过走廊,拐了一个弯,走了没多远,就在另一扇门前停下来。
这扇门关着。
陈老没敲门。
直接推门进去了。
“老李头!”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老熟人之间才有的随意。
“我带了个天才新人来报到了!”
门里面,一个头发比陈老还白的老者正坐在桌后喝茶。
他被这突然的一嗓子吓了一跳,嘴里的茶一口喷了出来,喷在桌面上,喷在文件上,喷在自己衣襟上。
“好你个老陈!”
姓李的导师一边咳一边擦嘴,声音又气又无奈。
“进来都不会先敲门的吗?基本礼貌懂不懂?”
但他的语气里没有真的责怪的意思。许渊看得出来,这两位导师之间很熟,熟到可以不用讲这些客套。
陈老“啧”了一声,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连两个大活人走到你办公室门口你都没察觉,警觉心有点低了呀。该去星斗大森林历练历练了。”
李导师撇了撇嘴,没再理他,目光转向许渊。
“新人?这么早来报到?”
许渊站在那里,看着刚才那一幕,觉得有点好笑,但脸上保持着乖巧的表情。
“李导师好,”他微微鞠躬,“我叫许渊,是院长让我提前报到,顺便熟悉环境的。”
李导师的眼睛亮了一下。
“哦——你就是昨天刚觉醒的那个小天才?”
他上下打量了许渊一番,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张表格,铺在桌上,又把笔帽拔开。
“来,填写一下这个表格。待会儿给你分校服凭证和宿舍。”
陈老在门框上靠着,嘴里开始碎碎念。
“麻利点吧,当了那么多年的报到处主任还是那么磨磨唧唧的。”
李导师头都没抬,手里的笔继续在表格上写着,但嘴没闲着。
“去去去,没你什么事了,赶紧滚。”
陈老也不恼,笑了一声。
“行,记得安排妥当啊。”
然后他转身就走了。
步子还是那么快,风风火火的,跟来的时候一样。
李导师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还是那么风风火火。”
他低头继续填表,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许渊站在旁边等着,目光扫过这间办公室——不大,但东西很多。书架塞得满满当当,桌角堆着几摞文件,墙上贴着课程表和时间安排,窗台上放着一盆不知名的绿植,叶子有点蔫,像是被忘了浇水。
他忽然觉得,这个学院比他想象的要……正常。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全是天才和强者的地方。
有爱喷茶的老头,有风风火火的老头,有堆满文件的办公桌,有被忘了浇水的绿植。
就是一个人待着的地方。
与此同时。
武魂殿深处,一间宽敞的办公室。
房间很大,但布置得不算奢华。深色的木质家具,厚重的窗帘半掩着,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墙边立着高大的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卷宗和书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某种冷冽的气息。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武魂殿的制式长袍,深色的面料上绣着金色的纹路,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她的头发梳得很整齐,肤色极白,五官精致得像用刀刻出来的,但那种精致不让人觉得美,只觉得冷。
她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是从分部执事那边呈上来的,内容不长,字迹工整,是一份新觉醒天才魂师的登记报告。
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许渊。
顶级兽武魂。
先天满魂力。
圣凤。
她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圣凤。
这两个字像一根很细很细的针,扎进了某个她不愿意触碰的地方。不疼,但让人不舒服。像是一道已经结了痂的伤口,忽然被人隔着衣服按了一下。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不是很明显,但熟悉她的人会知道——这是她在压着什么东西。
桌前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全身裹在黑色的长袍里,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出身形高大,脊背微微前倾,像是在随时准备听候命令。他站在那里,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整个人像一截融进黑暗里的影子。
“需要重点关注吗?”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女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用。”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落在石板上的珠子,清晰而冷硬。
“成长起来的天才才是天才。现在不过是个有些潜力的小孩子而已,不用管。”
黑色的影子顿了一下。
“但是胡列娜当时——”
他的话没说完。
女人的目光从信纸上抬起来,落在那片阴影上。
不是很锐利,也不是很凶狠。就是那么平平淡淡地看了一眼。
但那种眼神,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压迫感。
“你在教本座做事?”
声音还是很平,很冷,没有任何起伏。
影子微微低了一下头。
“不敢。”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重新融进墙角的黑暗里,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女人把信纸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椅子把手。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节奏不快不慢,像钟摆。
她没在看信。
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圣凤。
那两个字还在她脑子里转。
像一只金色的鸟,飞在她不愿意回望的那片天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