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到的事情处理得比许渊想象的要快。
李导师虽然刚刚喷了一脸茶，但办事的效率不低。他把表格收好，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挑了一把递给许渊，又递过来一张盖了章的凭证纸。
“校服明天去后勤部领，今天先拿着这个，去食堂吃饭要用。”
许渊双手接过来，点了点头。
李导师朝门口喊了一声：“苏晋！”
门外进来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武魂殿的制式服装，脸上带着一种很自然的笑容，不是那种职业性的微笑，是那种——好像天生就长了一张笑脸的感觉。
“这是许渊，今天刚报到的新生，”李导师指了指许渊，又指了指那个年轻人，“苏晋，你带他去宿舍，顺便熟悉一下学院的各个地方。”
苏晋笑着走过来，朝许渊伸出手。
“你好，我叫苏晋，很高兴认识你。”
许渊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拱手道：“麻烦你了，苏老师。”
“不麻烦不麻烦，”苏晋摆摆手，笑得更开了，“走吧，我带你熟悉一下你接下来会经常去的地方。”
许渊转身朝李导师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李导师，学生就先离开了。”
李导师坐在椅子上，端着他那杯被喷了一半的茶，笑着点了点头。
“去吧。”
许渊跟着苏晋走出报到处。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李导师的声音，带着一点自言自语的味道：“还是个懂礼貌的小孩，不错不错，别被老陈带坏了。”
然后，门里面忽然冒出了另一个声音——
“你说谁带坏小孩呢？”
许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陈老的声音。
他不知道陈老什么时候又回去了，也不知道他是一直没走还是刚回来的。但他听得出那个语气——带着一点挑衅，一点玩笑，和那种只有老熟人才敢用的随便。
“有本事出去交流一下。”
李导师的声音有点无奈。
“你啊，还是老样子。”
“滚滚滚，别妨碍我工作。”
门里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一声——
“切～～”
就没了。
许渊站在走廊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两个老头，还挺有意思的。
苏晋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一边走一边说。
“这里是食堂，”他指着经过的一栋建筑，灰白色的墙，门口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食堂”两个字，“一天三顿都有饭，拿着凭证就能吃。”
许渊看了一眼，记住了位置。
“这里是教室，”苏晋又指了一栋楼，比食堂大一些，窗户很多，“基础课都在这里上，认字、算数、大陆常识，这些都要学。”
“还要认字？”许渊问。
他问完就觉得自己这问题有点傻。福利院的孩子们大多不识字，学院当然要从头教起。他有前世的记忆，认字不成问题，但其他人需要。
“当然啦，”苏晋笑了笑，“不是每个人都有家教学认字的。学院从最基础的开始教，保证所有人站在同一条线上。”
许渊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这里是训练室，”苏晋指着另一栋建筑，外形方正，没有太多装饰，但墙壁看起来比别的建筑厚实，“修炼武魂、练习战斗技巧都在这里。你现在还没有魂环，等有了之后，会有专门的老师带你训练。”
许渊又看了一眼，记住了。
“那边是高年级学院，”苏晋指了指远处一栋更大的楼，“你现在还不用去那边，等以后等级上去了，自然会有老师通知你。”
就这样，走走停停，一边走一边介绍。
苏晋说话的方式很舒服，不啰嗦，也不敷衍，每一个地方都讲得刚刚好——告诉你这是什么，用来干什么，其他的不多说。
许渊跟在他后面，一路记着。
食堂在左边。教室在右边。训练室在食堂后面。宿舍在——
“好了，就带你到这里吧。”
苏晋在一栋楼前停下来。
楼不高，四层，灰白色的外墙，看起来比福利院的建筑新一些。门口有一块不大的牌子，上面写着“学员宿舍”四个字。
苏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许渊。
“这是你的宿舍钥匙。”
然后他朝旁边努了努嘴。
“那边是女生宿舍。”
他看了许渊一眼，脸上的笑容多了一点别的意味。
“男生禁止入内哦。”
许渊挠了挠头。
他看着苏晋那张笑脸，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你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我就是个六岁小孩，我还能做什么不成？
但他没说出来。
他只是点了点头，接过钥匙。
“谢谢苏老师，一路辛苦你了。”
苏晋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辛苦。上去吧。”
然后他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许渊站在宿舍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四层楼，窗户有的亮着灯，有的暗着。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夕阳把楼顶染成了橘红色，和他在福利院看到的那种颜色差不多。
他拿着钥匙，走进楼里。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都贴着编号。地面上铺着浅色的地砖，擦得很干净，能映出模糊的人影。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木头味，不刺鼻，像是刚打扫过不久。
许渊找到自己的房间，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
门开了。
他本来以为会是多人宿舍——上下铺、好几张床、几个同龄人住在一起，像福利院那样。
但推开门之后，他愣住了。
单人间。
房间不大，但够用了。一张床靠墙放着，铺着干净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有一张书桌，桌上摆着一盏灯。墙角立着一个衣柜，空的。窗户半开着，晚风从外面吹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晃动。
许渊站在门口，提着那个装着全部家当的布包，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大多数新生住的是四人间。只有成为正式魂师之后，才会分配单人间，为了避免互相打扰修炼。
他是因为只差魂环就是魂师了，学院才提前给他安排了单人间，省得以后再换。
但许渊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这个房间，是他自己的。
他走进去，把布包放在床上。
东西不多。几件衣服，都是福利院给的，叠得整整齐齐，但布料已经洗得发白了。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私人物品。
上辈子他没有攒东西的习惯。这辈子还没来得及攒。
他打开衣柜，把衣服一件一件放进去。
挂好。
关上柜门。
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想着要不要打扫一下。但看了看地面和桌面，发现已经被人打理过了，干干净净的，不需要他再动手。
他在床边坐下来。
床垫比福利院的软一些，坐上去会微微下陷。
无事可做。
他想了想接下来该做什么——报到已经办完了，宿舍也安顿好了，校服明天去领，开学还有一段时间，魂环要等开学后才有人带他去获取。
好像暂时没什么必须做的事了。
他往后一倒，躺在床上了。
天花板是白色的，中间挂着一盏灯，灯罩上落了一层薄灰。
他盯着那盏灯看了一会儿。
然后眼皮越来越重。
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他想到的最后一件事是——
好像从穿越过来之后，他还没有真正地、安心地睡过一觉。
现在，好像可以了。
他闭上眼睛。
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窗外有鸟叫，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但这些声音离他越来越远，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拉长了、变淡了。
他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和远处建筑的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许渊眨了眨眼睛，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
宿舍。
武魂殿学院的宿舍。
他的床。
他翻了个身，肚子忽然发出一声很响的咕噜声。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渊摸了摸肚子，叹了口气。
他从床上坐起来，摸黑找到鞋穿上，拿起桌上的凭证，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那盏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他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下楼，推开楼门。
外面的空气比屋里凉，带着夜晚特有的那种清爽感。远处有几栋楼还亮着灯，天上有星星，不算多，但很亮。
他凭着下午的记忆，往食堂的方向走。
食堂在一楼，门口亮着灯。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人不多了，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学生坐在角落里吃饭，说话声音不大，餐具碰撞的声音反而更清楚一些。
窗口还开着，里面有人。
许渊走过去，正要开口——
“许渊！”
身后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点雀跃。
“你也来吃饭呀？走呀，一起呀！”
许渊转过头。
胡列娜站在食堂门口，橘红色的马尾在灯光下显得比白天更深了一些。她身后跟着两个人——邪月站在她左边，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焱站在右边，手里已经端着一个餐盘了，嘴里好像还在嚼什么东西。
许渊有点意外。
“娜娜姐，邪月哥，焱哥。”
他依次叫了一遍，声音不大。
“你们也来吃饭呀。”
胡列娜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状，嘴角带着笑，看起来心情很好。
邪月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焱嘴里嚼着东西，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许渊没听清，但大致能猜到意思——大概是“废话”之类的。
他没在意。
胡列娜已经端着餐盘走过来，往他旁边一站。
“走呀，去那边坐。”
许渊点点头，转身去窗口打了饭。
食堂的晚饭比他想象的要好——一碗米饭，一份炒青菜，一块炖肉，还有一碗蛋花汤。他用托盘端着，跟着胡列娜他们走到靠窗的一张桌子前坐下。
窗外是黑的，但窗户上映出他们几个人的影子。
胡列娜坐在他对面，筷子夹起一块肉，吹了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
邪月坐在胡列娜旁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认真品尝，又像是在想事情。
焱坐在许渊旁边，吃相最豪迈，筷子用得飞快，盘子里的东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许渊低头吃饭。
米饭有点硬，但能接受。炖肉的味道偏咸，但配上米饭刚刚好。蛋花汤是温的，喝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
他没说话。
不是因为不想说，是饿了。
胡列娜也没怎么说话，只顾着吃。但她的眼睛时不时地抬起来，瞟许渊一眼，然后又低下。
像在确认什么。
许渊注意到了，但没抬头。
食堂里的灯光昏黄，照在几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桌子底下，交叠在一起。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远处不知道哪个方向，传来一两声虫鸣，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试探什么。
许渊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放下筷子。
他在这个学院的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