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城堡一段距离后，卡琳娜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暴雪大公的城堡。
那座巍峨的灰白色建筑矗立在暮色中，尖顶上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的目光沉沉的，像藏着说不清的情绪，有厌倦，有警告，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片刻后，她转过头，对身边的人低声说道：“告诉高层那群混蛋，让他们收敛一点。”
……
莫里斯一行人离帝都只剩不到半日路程，连城郊的哨塔都隐约可见了。
谁也没想到，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出了变故。
一声沉闷的咆哮从路旁的树林中炸开，紧接着，一头五米高的巨魔摇摇晃晃地冲了出来。
它浑身灰绿色的皮肤上满是泥垢与旧伤疤，一双浑浊的小眼睛泛着不正常的红光，嘴里喷出的腥臭气息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随行的骑士们脸色煞白，有人手里长剑哐当掉在地上，有人连缰绳都攥不紧，马匹嘶鸣着后退。
莫里斯站在马车上，眉头拧成一团。
他盯着那头横在路中间的巨魔，心里一阵无语，这里离帝都不过咫尺之遥，堂堂王都脚下，竟然还能冒出这种东西？
帝都那些守军、那些巡逻队，平日里到底在干什么？吃干饭的吗？
美娜扫了一眼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骑士，嘴角抽了抽。
她算是看明白了，指望着这帮人是指望不上了。
谁让现在自己才是唯一能打的呢？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中阶魔法师的实力，对付一头巨魔应该不成问题，这东西皮糙肉厚，但脑子不好使，拉开距离放两个风刃就能解决。
可她还没来得及念出第一个音节，那头巨魔就像彻底疯了一样。
不咆哮，不试探，甚至不按任何常理出牌，它低着头，四足着地狂奔而来，沉重的脚步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那架势，分明是要在任何人反应过来之前，直接用蛮力碾碎一切。
美娜的吟唱才刚起了个头，冷汗就下来了。
那些所谓的骑士早就连滚带爬地闪到了两旁，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莫里斯站在后方，看着那个狂奔而来的庞然大物，又看了看美娜僵住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受伤，哪怕是临时同行的人。
无奈之下，他偏过头，目光落向身边那个正百无聊赖摆弄裙角的少女。
“爱丽丝，这次就看你的了。”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末了又补了一句。
“记得，不许露出尾巴。”
爱丽丝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安啦安啦，父亲大人～只是一只巨魔罢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小小的距离：“不过回头可以给我喝刚刚那个酒吗？好好喝～”
她眯起眼睛，一脸陶醉地回味起来。
那种果酒确实难得，没有小麦酒的呛人刺鼻，入口只有果酿的清香，甜丝丝地滑过喉咙，简直不要太美味。
莫里斯看着她那副馋猫样，嘴角微微上扬：“可以，不过得看你表现咯。”
他确实也想借这个机会看一看，现在的爱丽丝究竟已经成长到了什么地步。
龙族的一生要经历三个阶段：最弱势的幼年期，之后是开始觉醒属性的青年期，最后才是成年期。
到了那个时候，她们才会展现出那种世人熟知的、遮天蔽日的庞然龙体。
爱丽丝还在幼年期，但她的潜力，莫里斯一直很清楚。
美娜回头一看，发现自家大人身边那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女仆竟然走到了前面来，顿时急了。
她瞥了一眼旁边那些躲得远远的骑士，再看看这个瘦弱的少女，心里只觉得一阵荒唐可笑。
那些穿盔甲的还不如一个端茶倒水的胆子大。
“那可是巨魔！你赶紧退回去！”美娜几乎是喊出来的。
爱丽丝却像没听见一样，头也不回地往前踏出一步。
就在美娜看不到的角度，爱丽丝的瞳仁悄然变化。
圆润的瞳孔骤然收窄为一道竖直的细线，深邃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无尽的火焰在无声燃烧，炽烈而古老。
那头巨魔原本还在狂奔，忽然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它那被疯狂烧尽的脑袋里，某种刻在血脉深处、比本能还要古老的恐惧猛地炸开。
那是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压制，是无数代先祖用尸骨写进基因里的警告。
它硬生生刹住了脚步，粗糙的脚掌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浑身颤抖着，浑浊的眼睛里红光褪去，只剩下了纯粹的、动物式的惊惧。
明明眼前这个娇小的人类和它五米高的身躯完全不成比例，可它有一种直觉，如果再往前一步，自己会死得很难看。
在美娜的视角里，她只看到那头可怕的巨魔忽然停下来，僵了几秒，然后……转身跑了。
头也不回地跑了，像被什么吓破了胆一样，踉踉跄跄地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骗人的吧……”
美娜站在原地，嘴巴微张，手上还维持着一个没来得及放下的魔法手势，整个人愣得像一尊雕塑。
“这怎么可能啊……”
爱丽丝已经收工了。
她转过身，迈着那副闲庭信步的轻快步伐走回马车，掀开帘子钻了进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起来就像出门散了趟步。
骑士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着。
他们什么都没看懂，最后只能得出一个让自己安心的结论。
大概是那头巨魔脑子终于清醒了，自己跑了吧。
毕竟这种地方出现巨魔，多半是哪家贵族的玩物逃出来的，发疯一阵子，跑远了自然会被人处理掉。
马车里，爱丽丝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泛起一点困意。
她原本还挺期待那头巨魔能出个手的，好歹让自己活动活动筋骨，结果……就这？
什么也没发生呀。
转念一想，她的眼睛又亮了起来，笑嘻嘻地凑到莫里斯身边，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撒娇的尾音：“嘿嘿嘿，父亲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