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美娜都心不在焉。
马蹄声嗒嗒地敲在石板路上，她却像没听见一样，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刚才那一幕。
那只是一个女仆。
既不是魔法师，也不是圣骑士，身上没有任何魔力波动，连件像样的护甲都没穿。
凭什么能吓退一头发了狂的巨魔？
那头畜生冲过来的架势，连她这个中阶魔法师都来不及吟唱，怎么就被一个眼神吓得掉头就跑？
她忍不住回过头，透过马车帘子的缝隙往里窥了一眼。
莫里斯正半靠在软垫上，姿态懒散而惬意，那个女仆殷勤地在一旁端茶倒水，脸上还挂着乖巧的笑容。
主仆之间那种习以为常的自然，反倒显得格外反常。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从她脑海深处冒了出来，像一颗种子，一旦发芽就再也压不下去。
“大人……难道是深藏不露的禁忌魔法师？”
她越想越觉得合理。
家族的传闻恐怕不是空穴来风，不是大人没有实力，而是他早就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所以家族才刻意对外隐瞒，不让人知道这张真正的底牌。
思来想去，美娜在“一个弱女仆吓退巨魔”和“一位深藏不露的大魔法师”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这个解释要合理得多，也体面得多。
这么一想，之前心里的那点不满顿时烟消云散了。
她还记得出发时自己有多不情愿，凭什么要让她这个家族的天才来保护一个纨绔子弟？
简直是浪费她的时间和天赋。
可现在再想想，哪里是自己保护大人，分明是大人带着自己外出历练呢。
难怪莫里斯离开家族之前，长辈们各种宝物拼命往他怀里塞，那架势不像是在送别一个外出游历的子弟，倒像是在护送一件国宝。
以莫里斯这个年纪就达到的程度，确实值得这样小心保护。
假以时日，他恐怕能成为撼动整个帝国的格局的存在。
美娜轻轻呼出一口气，心头的芥蒂一扫而空。
她挺直了腰背，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主动走到了护卫队的最前端，认认真真地履行起魔法师的职责来。
马车内，莫里斯被爱丽丝缠得脱不开身。
这丫头一会儿要倒茶，一会儿要剥果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闹得他压根没注意到车厢里少了点什么。
等到他终于得空往旁边瞥了一眼，才发现原本窝在角落里的阿塔娜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
再然后，他就看见阿塔娜从马车窗户的边缘探出半个身子，手脚并用地往里爬。
“王德发！”莫里斯差点没从座位上弹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娜娜你刚刚干嘛去了！”
他一把按住窗框，下意识地往外扫了一眼，确认附近没有人注意到这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脏还是砰砰跳得厉害。
这要是被人发现，那还得了？
阿塔娜已经稳稳地爬了进来，蹲在座位上，抬起一张小脸看着他。
那双大眼睛眨了眨，然后嘴巴一张一合，叽叽喳喳地说了一串。
声音细细软软的，莫里斯一个字也没听懂。
旁边的爱丽丝倒是听得认真，然后笑眯眯地充当起翻译来：“娜娜姐说，她刚刚出去，没被人发现，绝对没有。”
莫里斯眯起眼睛，盯着爱丽丝。
爱丽丝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真的，娜娜姐就是这么说的，我发誓！！！”
她一边说一边举起三根手指，做出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旁边的阿塔娜也跟着一个劲地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
可莫里斯太了解她们了。
这三个龙娘里，爱丽丝最会耍滑，阿塔娜最不善撒谎，而此刻阿塔娜那张小脸上写满了我知道错了的心虚，根本藏不住事。
阿塔娜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等着挨训。
她知道这是自己第一次背着莫里斯做他严令禁止的事情，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无非就是关禁闭，把接下来的几天化形时间都扣掉。
毕竟现在莫里斯的魔力不足以让三条龙同时化形，一次只能让一条出来。
她们三个就约好了，一人出来几天，轮着来。
表现好的可以多待一会儿，犯错的就得提前回去。
莫里斯一直跟她们强调，绝对不能被人发现她们是龙。
这个规矩早就刻进了她们的骨子里，因为只有维持人形，她们才能自由自在地活动，不用一直躲在暗处。
所以每一次化形的时间，她们都格外珍惜，一分一秒都舍不得浪费。
此刻的阿塔娜已经做好了未来几天都出不来的准备。
不过她并不后悔就是了。
可没想到，莫里斯没有发火。
他蹲下身，把阿塔娜小心翼翼地端在手心里，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低下头，直视着她那双有些躲闪的大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有没有受伤？”
阿塔娜愣住了。
连旁边的爱丽丝和海恩伊都顿住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她们这样偷偷跑出去，肯定会被狠狠批评一顿，然后关禁闭反省。
可是这一次，莫里斯没有一句责骂，只是耐心地、认真地、一遍遍地确认她没有受伤。
明明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个询问，却让阿塔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跳得又急又响，连耳朵都开始发烫。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爱丽丝不合时宜的插入：“父亲大人，娜娜姐犯错了，虽然没有被人发现，但是她违背了您的意愿...”
“嗯？”
话还没说完呢，就被莫里斯和阿塔娜同时瞪了回去。
意识到说错话了，海恩伊急忙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然后扭过头去。
莫里斯叹了口气解释道：“我不让你们以这个样子见人是有原因的。”
“因为你们很特殊，被人发现会有危险。”
“但是如果因此让你们陷入危险，那我反而会愧疚自责。”
阿塔娜扑腾着小翅膀飞到莫里斯的肩上，随即蹭了蹭莫里斯的脸颊。
她可从来没有责备过莫里斯。
“下次如果要出去至少跟我说一声，我把龙语护符给你，这样也能减少被发现的概率。”
“还有一个事，如果被逼无奈，不需要隐藏，一定要确保自己的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