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命……”
在玫瑰领的一个小村落里，一个村民的求救声刚刚从喉咙里溢出，就永远地噎在了那里。
他的嘴巴还张着，眼睛还瞪得浑圆，可生命的火焰已经悄然熄灭。
血液从颈间的伤口汩汩流淌，渗进身下的泥土，将那片土地染成了暗沉的赭红色。
一旁的角落里，一双稚嫩的眼睛透过木板与墙壁之间那条窄得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她的瞳孔里倒映着那片血色，像两汪被染红的水洼。
她不敢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只能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指甲嵌进了脸颊的皮肉里，嘴唇咬出了血。
待到周围一切都归于平静，女孩也不敢出来。
尽管此刻的她已经又饿又累，可她还是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
不知道是已经被恐惧麻木了神经，还是因为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她连动一根手指都不敢。
果不其然，周围又有动静了。
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像踩在她的心脏上。
明明没过去多久，那个怪物，难道又回来了吗？
……
莫里斯站在村落的外围，看着眼前这一幕，胃里翻涌起一阵强烈的不适。
那触目惊心的惨状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的视网膜上。
美娜和塞西莉亚已经撑不住了，弯着腰蹲在一旁呕吐，脸色白得像纸。
倒是三个龙崽子无所谓，鲜血不但没有让她们感到恐惧，反而像一把钥匙，不经意间打开了她们骨子里沉睡已久的某个开关。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眼前这触目惊心的一幕幕，居然是发生在帝国境内，还是一代伯爵的领地。
要说跟卡利亚斯没关系，莫里斯是绝对不相信的。
在他的领地上，在他的眼皮底下，发生了这样的惨案，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除非他就是那个知情者，甚至就是那个施令者。
无数尸体被残忍肢解，断肢散落在各处，鲜血流淌在泥土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有的是已经死去很久了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有的却才死亡不久，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新鲜的血液。
“这些只是普通平民，甚至还有异族奴隶……”
美娜不知不觉间拳头都握紧了，指节捏得发白，发出咯咯的脆响。
“不知道是谁会下如此狠手。”
她的目光在那些尸体上扫过，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尸体也没有少什么器官，那也基本排除了邪教徒的可能……”
美娜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莫里斯，又像是在问自己，“究竟是谁？”
塞西莉亚躲在后面，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
她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场面，哪怕她心里有着再大的志向，这个时候，也会本能地退缩。
这种恐惧不是意志能够控制的，是刻在基因里的。
莫里斯眯起眼睛，目光沉沉地望着那片被血色浸染的土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恐怕……是为了杀人而杀。”
没有目的，没有理由，杀人就是目的本身。
就在莫里斯准备带人离开的时候，阿塔娜忽然伸出手，手掌平举，示意众人安静。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片废墟，耳朵微微动了动，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极其微弱的声响。
莫里斯秒懂。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而是装作聊天一般，带着几人继续往前走。
脚步不紧不慢，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几个路过的旅人在谈论今晚的落脚点。
躲在角落里的女孩本来想出来的。
因为她听到了人声，这群人会说话，也就是说，他们是正常人。
可她又害怕，万一这些人是坏人呢？万一他们和那个怪物是一伙的呢？
她的心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砰砰地跳着，跳得她胸口发疼。
最终，她还是留在了原地，依旧躲在废墟之下，把自己藏在那几块破木板和碎砖石之间，缩成一团。
下一秒，头顶的障碍直接被搬了起来。阳光从那个被打开的缺口倾泻而下，刺得女孩眯起了眼睛。
在她惊恐的目光下，一个少女徒手举起了那块比她整个人还大的巨石。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微微隆起，脸上却还挂着一副轻松写意的表情，仿佛举起的不是一块巨石，而是一个空箱子。
不只是小女孩震惊了，还有美娜和塞西莉亚。
她们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下巴差点没掉到地上。
在她们的印象里，只有经过严苛训练的骑士才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可这个女仆一直跟在莫里斯身边，端茶倒水，哪有机会去骑士学院学习？
那么美娜就只剩下了一个猜测，那就是莫里斯不动声色地将增幅魔法施加在了爱丽丝身上。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一个看起来瘦弱的少女为何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这就是青年期的爱丽丝。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属性，没有绚烂的魔法光芒，没有复杂的元素操控。
她有的，只是在原有的力量之上再度强化了几倍的蛮力。
极致的暴力美学，最简单的也是最直接的，一拳下去，什么都解决了。
而且她还有独属于龙族的龙威，这算是她为数不多的压制手段了。
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压迫感，能让任何低阶生物在她的注视下动弹不得。
爱丽丝一拳一拳地轰碎了房屋的残骸，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那动静之大，像是有人在用攻城锤砸墙，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如此大的响动，吸引到了那个没走远的怪物，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是被惊动的猛兽在警告闯入者。
小女孩的心都要跳到了嗓子眼。
她甚至不敢大声喊救命，只能抬起那双水汪汪的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眼前这群陌生人，祈求对方放过自己。
“不……不要……”她的声音颤抖得像风中最后一片叶子。
“求求你们……放过我……”
小女孩就这样躲在角落瑟瑟发抖，身体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动物。
莫里斯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个女孩经历了什么，但现在肯定不可能把她丢下。
因为一旦自己离开，那么她再次遇到那个怪物的话，必死无疑，连一丝生还的可能都没有。
场面一度陷入了沉寂。
爱丽丝对人类幼崽并没有太大的感情，在她的世界里，只有莫里斯和其他人两种分类。
她只听莫里斯的安排，莫里斯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不会多问，也不会多想。
莫里斯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些。
收起冷漠的目光，放松紧绷的面部肌肉，嘴角微微上扬，弯下腰，伸出手，掌心朝上，向着小女孩的方向。
可小女孩因为害怕不敢出来。
她只是更加用力地往那个角落里缩，把自己塞进那几块随时可以被爱丽丝轻易毁掉的破木板之下，仿佛那是她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屏障。
莫里斯见对方不肯出来，于是让美娜和塞西莉亚轮流试了一遍。
两个姑娘蹲下身，用最温柔的语气、最和善的笑容，哄了半天。
可小女孩都不出来，只是用那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她们，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兔子。
“跟她废什么话呀，大人！”
爱丽丝撸起袖子，露出手臂，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直接给这里拆了不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