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她费什么话呀,大人!”
爱丽丝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模样看上去一时间分不清谁才是反派。
她叉着腰,下巴抬得老高,活像一个正准备干坏事的小恶霸,“她就是欺负你太善良了!”
莫里斯有所顾忌,担心贸然动手会伤到那个缩在废墟里的小女孩。
她的身体已经那么虚弱了,经不起任何额外的伤害。
可爱丽丝可没有这些顾忌。
她是龙族,既没有像阿塔娜那样经受过人类文化的洗礼,知道什么叫分寸、什么叫克制。
也没有海恩伊那么胆小,遇事只会往后缩。
她可是龙族,是拥有纯血的巨龙,生来就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在她的字典里,从来没有瞻前顾后这四个字。
莫里斯连忙呵斥爱丽丝,声音拔高了几分:“干嘛呢?下来!”
果然还是得莫里斯才能制止爱丽丝。
被呵斥的爱丽丝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刚刚那股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了。
缩了缩脖子,立刻像一只听话的哈巴狗一般小跑着缩回莫里斯的身边,低着头,不敢再吭声。
“这里要塌了。”莫里斯指了指头顶那些摇摇欲坠的房梁和碎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如果你动手会伤到她,她本来就够虚弱的了,你别再添乱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果然,爱丽丝就是自己最担心的那条龙,脑子一热什么都敢干,完全不考虑后果。
不过他也不是那种冷漠的人,看着爱丽丝那张委屈巴巴的小脸,还是心软了。
他从魔导戒指中掏出一瓶果酒,丢了过去。
爱丽丝手忙脚乱地接住,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刚刚还委屈得要哭的心情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眼睛都亮了起来,嘴角咧到了耳根。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纷纷哭笑不得。
这也太好养活了吧?一瓶酒就打发了?
就在莫里斯思考该怎么办的时候,哄也哄了,劝也劝了,软的硬的都试过了,小女孩就是不肯出来,海恩伊走了出来。
她蹲下身子,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惊动一只受惊的小鸟。
她看着那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暖而柔和的笑容,声音轻得像一阵春风。
“小朋友,那边很危险,快出来吧。”
其他人本以为还是会一无所获,毕竟连一向温柔可亲的塞西莉亚都做不到。
她刚才蹲在那里说了好半天好话,小女孩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那个小女孩看到海恩伊,紧绷的身体竟然微微松了一些,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眼底的恐惧被一种莫名的安心取代了。
她看着海恩伊,犹豫了一下,然后就开始朝着前方缓缓地、试探性地爬了出来。
其他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这个小女孩为什么会相信海恩伊。
可能人家就是喜欢海恩伊的粉毛?
也可能是因为海恩伊看起来最没有攻击性?
总之不管怎么样,这个小孩愿意出来就行。
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海恩伊的瞳孔已经悄然变为了竖瞳,金色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逝。
同时,一道无形的涟漪从她身上向外缓缓扩散,像水波一样轻柔地拂过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那是龙族特有的安抚气息,能够让任何生物在不知不觉中放下戒备,感受到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安全感。
就在小女孩往外爬的时候,尽管她已经足够小心翼翼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很慢,可头顶那些碎木板和砖石经过之前爱丽丝那一顿折腾,已经摇摇欲坠。
小女孩的手臂不小心碰了一下旁边的木板,那嘎吱的声响刺耳而绝望,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眼看废墟马上就要塌了,海恩伊也不管那么多了,她猛地冲了进去,那横冲直撞、不顾一切的模样,和爱丽丝都有得一拼。
她冲进去,用身体护住了小女孩,双手紧紧地将那个小小的身躯裹在怀里,后背朝上,头顶的废墟轰然坍塌,她不在乎。
等到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她们两个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时候,两个人身上都只是蒙了一层灰尘,并没有受伤。
海恩伊的衣服被碎石划破了很多处,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但那雪白的肌肤上,却连一道划痕都没有,光洁如新。
被她护在身下的小女孩只是受了惊,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体微微发抖,但浑身上下也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海恩伊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微微发抖的身躯,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水面:“怎么样?没事吧?”
小女孩尽管此时还很害怕,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可她还是努力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仔细地、认真地查看起了海恩伊的伤势。
她伸出那双脏兮兮的小手,在海恩伊的手臂上、肩膀上轻轻摸来摸去,然后支支吾吾地比划着。
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一些模糊的气音。
这个时候,众人才反应过来,这个小女孩似乎……不会说话?
“是个哑巴?”美娜侧过头,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和心疼。
莫里斯微微皱眉,目光落在小女孩脖子上那道若隐若现的痕迹上,声音低沉了下来。
“不太像天生的,小伊,你看看她的脖子和口腔。”
海恩伊抱起小女孩,走到一处空旷安全的地方,将她轻轻放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
然后她弯下腰,仔细地看了看这个小女孩,拨开她散乱的头发,查看她纤细的脖颈。
这一看,海恩伊的手微微顿住了。
其他人也不瞎,凑近一看,全都看见了。
那个孩子的脖子上,缠绕着一圈粗糙的针线。
那些线以极其粗劣的手法,从她脆弱的皮肤下穿入穿出,像缝补一件破衣服一样,将那道狰狞的伤口缝合在一起。
伤口已经结了痂,但周围的红肿和发炎的迹象依然清晰可见,线头和皮肤黏连在一起,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疼。
这不是魔法,不是隔空取物,不是任何玄妙的手段。
而是以最粗暴、最原始、最残忍的手法,强行取出了这个孩子的声带,然后再以粗制滥造的手法将伤口缝合起来。
现在一看,这个孩子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以那样的伤口、那样的缝合手法,能扛过感染、扛过发炎、扛过那日日夜夜撕心裂肺的疼痛。
她该有多想活下来?
没人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所有人沉默了,连一向没心没肺的爱丽丝,手里那瓶果酒喝到一半,忽然觉得不香了。
她看着那个小女孩脖子上的针线,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窒息。
从来没有这么窒息过。
不止是塞西莉亚,还有莫里斯,他在家族待得太久了。
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吃着精致的菜肴,穿着考究的衣袍,用着最好的魔法资源。
而在同一个帝国的同一片天空下,这些人,这些和他一样活着的人,却连活着都困难。
不,甚至不如死了。
死了,至少不用再受这样的痛苦。
塞西莉亚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来,蹲下身,目光落在小女孩脖子上那圈触目惊心的针线上。
她的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我学过一点治愈魔法,我来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