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几人为小女孩治疗的时候，阿塔娜的目光忽然变得冷厉起来。
她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捕捉到了某种常人无法听见的细微声响。
“爱丽丝，”阿塔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去解决一下。”
她得留在莫里斯身边保护他，不能离开太远。
这是她的职责，也是她的底线。
爱丽丝没有任何怨言，甚至嘴角还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她现在可是非常不爽，胸口那团火从看到小女孩脖子上的针线时就一直烧着，烧得她浑身难受。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一直躲在暗处，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鬼鬼祟祟，不敢见人。
其他人均是一头雾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阿塔娜则是淡淡的解释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从一开始，就有东西在尾随我们，只是可能碍于爱丽丝，所以一直不敢出手。”
众人虽然惊于爱丽丝是怎么知道的，明明她看起来是最没心没肺、最不靠谱的那个。
但更让他们骇然的是，为什么他们会毫无察觉。
按理来说，魔法师对魔力的感知异常敏感，空气中任何一丝魔力的波动都逃不过他们的感应。
哪怕是骑士所修炼的斗气，也会在空间中留下痕迹，被敏锐的感知力捕捉到。
可这个怪物在周围盘旋了这么久，他们却什么也不知道。
莫里斯伤脑筋地摇了摇头，指节在额角轻轻敲了敲。
他有龙语护符，这东西可以遮掩龙的气味，不让那些对龙敏感的人嗅到端倪。
可还是被对方嗅出来了。
他知道，对方无论是谁，都不能留活口了。
没过多久，爱丽丝就提着一个两米高的怪物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
那怪物被她单手拎着后颈，像拎一只死鸡一样，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这场面让众人都已经习惯了，一米五的小萝莉身高，纤细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结果却拥有最为暴力的力量，一拳能碎巨石，一手能举房梁。
而且心智也不匹配，别人看到血可能会反胃加不适，而爱丽丝反而显得很兴奋，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与其说爱丽丝是一个女仆，倒不如说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战士，不，比老战士还要老练，还要狠辣。
“就是这东西吗？”莫里斯走上前，弯下腰打量了一下。
那东西看上去还有人形，四肢和躯干的轮廓勉强还能辨认，可却面目全非。
脸像是被什么东西揉碎了再重新拼起来，五官错位，扭曲得不成样子，根本看不清原本的面容。
而且身体也辨认不出轮廓了，皮肤上布满了诡异的纹路和增生组织，像是一团被人捏烂的泥巴。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有着人形的异形，一个被强行扭曲、改造、摧残后留下的残次品。
莫里斯本想叫爱丽丝拿远一点，怕这东西会激起小女孩的恐怖记忆。
那些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不愿再回忆的画面。
可结果，小女孩看到这个怪物，非但不害怕，反而哭泣了起来。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那双脏兮兮的小脸上滚落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那泪光中包含着很多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委屈，有愤怒，有绝望。
但莫里斯觉得，更多的应该是悲伤，而不是害怕。
那种悲伤，像是失去了什么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玫瑰领……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里斯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现在没人能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只是在黑暗中摸索，拼凑着那些血淋淋的碎片。
场面气氛顿时陷入到了冰点。
塞西莉亚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她从小在皇室的深宫中长大，虽然不受宠，可至少衣食无忧，没见过真正的血，没见过真正的死亡。
她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手指像风中的枯叶，根本握不住那团正在凝聚的治愈之光。
“你在干什么呀，塞西莉亚！”
她咬着嘴唇，眼眶发红，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
“现在正是需要你的时候！连一点小事都做不好，难怪没人要你，感紧给我释放啊！”
可魔法不是靠喊的，不是靠骂自己就能成功的。
越紧张，魔法就越释放不出来。
那团光在她掌心忽明忽暗，像一盏快没油的灯，随时都会熄灭。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脏兮兮的手，轻轻的伸了过来，握住了塞西莉亚那双微微颤抖的手。
小女孩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塞西莉亚。
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
一个小小的带着安慰意味的微笑。
她在告诉塞西莉亚：别难过，没关系，我没事的。
莫里斯仰起头，看向那片灰蒙蒙没有星星的天空。
眼睛有点难受呢，怎么搞的。
明明自己已经很惨了，惨到被人割了声带，惨到差点死在废墟里，惨到连哭都哭不出声音。
可还是在安慰别人吗？
你这家伙。
莫里斯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了迷茫和犹豫。
他发誓一定要将罪魁祸首揪出来，然后把他的头塞进他的屁股里。
还有卡利亚斯。
不作为，等于帮凶。
他也跑不了。
……
时间渐渐临近傍晚。
夕阳的余晖洒在玫瑰领的尖顶上，给整座城堡镀上了一层暗沉的金色。
白塔圣庭的人似乎根本不着急去星海湾，既没有催促卡利亚斯准备马车，也没有露脸闹事什么的。
他们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待在卡利亚斯给他们准备的房间里，关着门，拉着窗帘。
像一群蛰伏在暗处的毒蛇，耐心地等待着什么。
直到傍晚时刻，一群漆黑的怪物悄无声息地聚集在白塔圣庭所在的房间外。
它们的眼睛在暮色中泛着幽绿的光，像一盏盏鬼火，阴森而诡异。
如果莫里斯在场就会发现，这些就是白天那个怪物的翻版。
只不过这些怪物看上去肌肉更加殷实，块头更大，轮廓更加狰狞，像是被精心培育过的升级版本。
卡利亚斯就站在不远处，藏在一根廊柱的阴影里，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间亮着灯的房间。
他迟迟没有下达命令，是有所顾忌，白塔圣庭的人不是那么好惹的，一旦动手，就没有回头路了。
直到下属匆匆跑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大人，里面有动静。”
他这才回过神来，目光重新聚焦。
下一秒，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从房间里炸开。
一头火龙从窗户爆冲而出，烈焰翻滚，热浪扑面，直接轰碎了大多数匍匐在外面的怪物。
那些怪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烧成了焦炭，散落在碎石和灰尘之中。
卡利亚斯的牙齿都要咬碎了，下颌绷得死紧。
他看着趁乱从房间后窗逃走的几个黑影，立马挥手，声音里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急切：“追！给我追！”
这里是玫瑰领。
在玫瑰领附近的山林里，可是藏着数不尽的怪物呢。
那些他精心培育的怪物军团。
所以他根本不怕他们能跑得掉。
这片土地，每一寸都是他的猎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