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雨声、雷鸣,就连那个怪物刺耳的嘲笑声,统统被隔绝在了世界之外。
剧烈的眩晕和痛苦中,瑟维感觉自己身体越来越沉,意识也在一点点下坠,像是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渊寒潭。
这就结束了吗?
【很遗憾,还没结束哦。】
黑暗中,一道突兀的少女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瑟维的意识微微一滞,他出现幻听了?
【准确来说,你其实已经死了。但是——】那声音故意拖长尾音,带着几分恶劣的笑意。
【恭喜你!成功获得了转世重生的机会,而且只需要付出“一点点”代价哦。】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瑟维的内心却异常地平静,没有面临死亡的恐惧,也没有重获新生的喜悦。
因为这家伙说的话,和那些狡猾的奸商有什么区别。
这是当他傻吗?虽然他没死过,但死人肯定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还能条理清晰地思考问题。
更不可能听见这种奇怪的声音。
【哎呀,居然被你发现了。】声音的主人故作惊讶,只是那拙劣的演技已经暴露无遗,明显这家伙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瑟维尝试着睁开眼,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
他很确定自己还没死透,但处境绝对好不到哪去。外面那只怪物不可能大发慈悲放过他,而现在他唯一还能接触到的,就只有这个来路不明的声音。
可问题是这家伙到底是谁?
【噢噢,真是冷静呢。】
【至于我是谁嘛……】
那声音故意停顿了一下,随后带着笑意开口:
【猜对了,我就告诉你呀。】
瑟维果断打消了继续理会对方的念头。他从来不轻信别人,更何况是这种卡着时间跳出来的谜语人。
比起相信天上掉馅饼,他宁愿相信外面的吸血鬼突然良心发现。
【别这么警惕嘛,猜对了可是有奖励的哦。】
奖励?瑟维在心里冷笑。他可不相信故事里那些什么戒指里的老爷爷真的存在,更何况他连戒指都没有,全身上下只有一个破吊坠。像这种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能安什么好心?
【嘴上说着不猜,心里这不还是猜起来了吗?】那声音带着几分得意。
【但很可惜,你猜错了。人家可是永远十七岁的花季美少女哦。】
还是个满口胡话、带有妄想症的老怪物。
那声音直接无视了瑟维的腹诽。
【不过嘛,谁让我是如此的心地善良、美丽大方呢。所以我决定,看在你快死了的份上,直接把奖励给你吧。】
【奖励就是——你可以不用死啦!】说完之后,她还特意停顿了几秒,似乎在等待欢呼。
【啊嘞?给点反应啊。】
代价呢?
瑟维终于在意识中反问。
这种程度的重伤,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活下来。可自己现在还能保持清醒,就说明对方并没有说谎。
外面一定发生了什么,只是……未必是什么好事。
【怎么活下来的,有那么重要吗?】声音的笑意忽然淡了几分。
不重要吗?
【唔……】
【好吧,对于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人类而言,好像确实挺重要的。】她像是妥协般叹了口气。
可紧接着,她的语调却再次上扬,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感:
【不过,那也仅仅是“现在”而已。】
什么意思?瑟维心头猛地一跳。
【因为——】那声音故意慢悠悠地拖长声音,像是在欣赏着瑟维的反应。
【你马上就要变成你口中的“怪物”了。】
……
稀薄的月光艰难地撕开乌云,洒在泥泞的林间。
血族女子达芙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的少年,她那残破不堪的身体正在缓缓愈合,原本被炸毁的大半边脸也重新恢复。
要不是这家伙不会使用魔法,自己这次还真未必能这么轻松得手,说不定反而会被他抓回学府。
“但是很可惜,最后站在这里的还是我。”她轻笑一声,鞋跟从瑟维塌陷的胸口移开。
就在这时,她目光一瞥,少年的那只手直到现在都还捂在心口,似乎在护着什么东西。
“嗯?”
达芙妮挑了挑眉,带着几分好奇,她一脚踢开那几乎已经废掉的手臂,至于那枚被顺势踢飞出去的破旧吊坠,她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随后,她强行掰开了少年满是鲜血的手掌。
里面攥着的是一张皱巴巴的黄麻纸纸张早已被血水和泥浆浸透。虽然画工粗糙,可依然能勉强看清,上面用劣质的颜料,画着一个金发蓝眼的女孩。
只是在女孩的轮廓旁,还残留着一道粗暴撕裂的痕迹。
“哦?原来是为了这个?”达芙妮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嘴角渐渐扬起。
她看了看画,又低头看向脚边奄奄一息的少年。
“临死都要护着一张破纸。看来,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啊。”
达芙妮用手指轻点下巴,直接杀了他确实太可惜了,干脆……
怪物笑容愈发邪恶:
“我改主意了,我要把你初拥成我的血仆。”
“等你彻底变成一条只会对我摇尾巴的狗以后……”
她晃了晃手里的画纸。“我再当着你的面,让你亲自把它一点一点吃下去。”
“到时候,你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很有趣吧?”
说罢,达芙妮毫不犹豫地划破指尖。一滴至纯的本源精血渗出,悬在少年的唇边,随后直直滴入他的口中。
按照正常情况,只要初拥开始生效,这个人族很快就会彻底沦为自己的血仆。
可异变,却在雨幕的遮蔽下悄然降临。
达芙妮的笑容突然僵住。她突然发现指尖流出的血停不下来了。
从一滴,变成数滴,紧接着竟化作一道失控的血流!
“什……?”达芙妮猛地瞪大双眼,
猩红的瞳孔瞬间收缩。
“不、不可能!”
达芙妮瞬间慌了,她惊叫着拼命向后拉扯手臂,试图强行扯断那道血流,甚至毫无形象地用脚疯狂踹向地上的少年。
可无论她怎么反抗,血流都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反而还越来越大,源源不断地涌入少年的口中。
少年的身体就像是一个黑洞,疯狂地吞噬着达芙妮的一切——血液、魔力、生命力,甚至连同灵魂都被强行抽出。
“不——!”伴随着达芙妮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她的身体身体开始迅速崩坏,如同燃尽的柴火般寸寸剥落。
“你……你到底是……”
最后的话语消散在风雨中。
咔嚓。
随着一声脆响,这位自认为获得最终胜利的血族,在短短十秒内彻底化作了一具干瘪的枯骨。
最后,只剩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风一吹,骨灰散尽。
只留下那张画纸顺着夜风飘荡,落在了少年沾满鲜血的手边。
而倒在泥水中的少年,依旧没有醒来。
只是那些从达芙妮身上剥离出来的大量鲜血,却开始在他身体表面迅速凝结。
咕叽……咕叽……
鲜血仿佛有了生命,它们在雨水中沸腾、交织,迅速化作一个巨大的暗红色血茧,将少年的身体完全包裹其中。
血茧表面如同心脏般律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是重塑,也是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