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只吸血蝙蝠突然改变主意,决定用她的血来救自己?还真的良心发现了?
在从那个声音口中得知外面发生了什么后,瑟维只诧异了一瞬,便猛然反应过来。
不对,血魔将血液注入其他种族的体内,那根本就是初拥!
等自己再次醒来,就会变成和她一样的怪物,失去一切,彻底沦为任她摆布的提线木偶。
淦,这还不如直接让他去死。
【别这么悲观嘛,变成怪物有什么不好。】那声音看似是在安慰他,瑟维却听出了其中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呵,如果只是普通的野兽也就罢了。可血魔是魔族,是整个大陆的死敌。一旦变成那种东西,他拼尽全力追求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其实我有个提案,要不要……】
和你做个交易?拜托,能不能有点新意。
【……没人告诉过你,随意打断别人说话是很不礼貌的吗?】
不经同意就跑到别人脑袋里说话不是更没礼貌?而且这种套路他早就听腻了,这家伙铺垫了这么多有什么用,不就是想谈条件吗?狐狸尾巴早就露出来了。
但瑟维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关头确实只有这声音能救他的命。
【所以你是同意了?那就快点……】
但是我拒绝。
【……】
这种明摆着有坑的交易,他怎么可能随便答应,更何况他身上压根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除了一个“亚当斯家族继承人”的虚名和储物空间里的那堆金币,他几乎一无所有。
总不能真是要灵魂这种老掉牙的筹码吧。
【明明还是有的吧,比如那枚吊坠,还有——】那声音轻笑着,【那张一直藏在你胸口的画。】
瑟维心头猛地一震。那幅画的事情,他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这家伙是怎么知道的?
可根本不给他思考的余地,异变突生。
咚。
咚、咚!
这是他的心脏在悲鸣。
瑟维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内部,有两股力量正在厮杀碰撞,仿佛要将他的心脏搅碎一样。
明明身体早已失去知觉,但这却是瑟维这辈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意识开始飞速剥离。
【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来,跟着我一起,吸——呼——】那声音贴心地引导着,瑟维却只觉得头皮发麻。
你做了什么!瑟维在意识中厉声质问。
【我可什么都没做哦,这是新生的必经之路。等你醒来,就能看到一个崭新的“自己”啦。】那声音毫不掩饰自己的记仇与恶趣味。
随后,她又故作遗憾地继续说道:
【前提是……你能撑到那时候。】
瑟维已经没办法继续反问,他只能强行集中精神,拼命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因为伴随剧痛而来的,是足以逼疯理智的干渴。
喉咙像是彻底干裂,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求着甘露的滋润。
他要的不是水。
是血。
是温热的,猩红的鲜血。
瑟维在混沌中痛苦挣扎,那股源自血脉本能的食欲瞬间碾碎了他仅存的理性。
【居然能坚持这么久吗?不过很可惜,时间不多了。】声音变得有些缥缈,【那么,考虑得怎么样了?要不要来场公平~公正~的交易呢?】
但瑟维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理智被彻底冲垮,意识笔直地坠入了深渊。
……
世界只剩下一片黑白。黑发的男孩坐在病床上,用半截粗糙的炭笔在黄麻纸上涂涂画画。银色的月光透过狭小的窗户映照在那双蓝紫色的眼眸上。
他丝毫不在乎那些人同情的目光,只是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人生。
直到某一天,一抹耀眼的金色闯入了这个黑白的世界,将一切彻底照亮。
一只纤细柔软的手,不由分说地将男孩拉出了那间病房。金发的女孩拉着他在桂花树下奔跑,与他分享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陪他画下未曾见过的风景。
然而,人总有一天会长大,梦也总有一天会醒。
那是一个夜晚,少年借着月光,悄悄在黄麻纸上画下两人的模样。他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女孩看到时的反应,可最终,他却红着眼眶,颤抖着将那幅画撕成了两半。
“这场过家家的朋友游戏……今天就到此结束吧。”
少女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少年站在原地,红着眼怒吼着让她停下。
他发誓。
五年后,他一定会凭借自己的力量,堂堂正正地走进康泰尔学府的大门。
“那我们来打个赌吧,如果五年后,我还能在康泰尔学府见到你,那么到时候不管你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我都会答应。”
一句居高临下的话,轻易地否定了他们曾经的一切。与此同时,也定下了一场为了将这份屈辱原封不动奉还回去的赌约。
而那被撕开的半张画纸,也被少年一直藏在胸口里,像是在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忘记今天的屈辱。
……
【看到这一幕,你就没有什么反应吗?】
桂花树下,黑发少年静静站在那里,用那双蓝紫色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
“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反应。”
【可当时的你是多么屈辱啊,现在连一点不甘都感受不到了吗?】那声音像是在故意撕开他的伤口,试图从里面翻出更多情绪。
瑟维却忽然笑了:
“呵,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如果他真的甘心,他靠什么熬过这五年?对力量的渴望?还是对名利的渴求?
不,都不是。
支撑他走到现在的,只有执念。
只有想亲手把那份屈辱,原封不动还给那个女人的执念。
【可你马上就要死了哦。连外面那只低等的小蝙蝠,都能凭借血族的优势,把你踩在脚下呢。】
“那就变得比她还要强。”
【可你口中的那个坏女人,现在已经是教国钦定的圣女候补。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成为万人敬仰的圣女大人了。】
“那就去获得比她还要高的地位。”
【可现实是……你要死了啊,死在这个无人在意的角落。】
短暂沉默后,瑟维缓缓开口:
“那就成为怪物,活下去。”
【嘻嘻……】那声音终于满意地笑了。
【那么,再一次提问。要不要和我……来做个交易?】
凭什么他要被那占着天赋而比他强的家伙踩在脚下?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那高高在上的女人成为圣女,而他却只能死在这无人问津的角落。
开什么玩笑,去他妈的命运!
只要能改变这该死的命运,哪怕是把灵魂卖给魔鬼又怎样。
“拿去吧。”
瑟维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么,交易成立。】
……
现实的森林中,泥泞不堪。
掉落在血泊旁的破烂吊坠,忽然爆发出刺目的银色光芒。它缓缓浮起,悬停在半空。
咔哒。
宛如被上紧了发条,吊坠的形状开始变化——从缺失的残月,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拉扯、补全,化作了半轮弦月。随后,它化作一道银色流光,猛地向那颗巨大的血茧冲去。
但在即将没入血茧的瞬间,流光却突然停住了,接着闪烁了两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居然在半空中折返,向着地面俯冲而去。
柔和的银光卷起那张浸透泥水的画纸,将其轻轻包裹。微光流转间,纸面上的污渍悄然褪去,重新显露出金发女孩的笑颜。
紧接着,流光再次掉头,毫不犹豫地扎入了血茧深处。
血茧的表面一阵剧烈的扭曲,一枚猩红色的巨大眼瞳在茧的表面缓缓浮现。
一条漆黑的荆棘从血瞳中延伸而出,末端缠绕着一轮银白色的弯月。那弯月的缺口朝上,正对着一顶破碎的王冠。
荆棘的末端开始鼓胀、萌芽,长出花苞。最终——
一朵名为【嫉妒】的暗红色蔷薇,在雨夜中绽放了。
……
意识空间内,黑发的少年躺在桂花树下,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月亮。
【好了,交易结束。】
“最后一个问题。”瑟维突然开口。
【看在你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份上,这次就破例回答你吧。】
“所以,你到底是戒指里的老爷爷,还是吊坠里的老奶奶?”
【这种关头你就不能问点更关键的问题吗?】少女的声音明显有些破防了。
“所以答案呢?”
【你自己不都说了吗!那种故事里的东西根本不存在!】
“哦。”得到了答案的瑟维也缓缓闭上了眼睛,“可惜了。”
随着他的沉睡,这片由过去记忆构成的虚假空间,也开始一点点崩塌。
【……真是个一点都不可爱的家伙。】
【哎呀,差点忘了交易的报酬。】
【算了,就暂时寄存在你这里吧……瑟维·亚当斯。】
【哦,不对。那个少年已经死了啊。】
【说起来……好像忘了告诉他“那件事”。】
【哎呀,我可真是糊涂呢,不过没关系,就当是留给他睡醒的“小惊喜”吧。】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那语气里,却满满都是报复得逞的畅快。
在这片即将彻底消散的混沌中,那个声音的语气终于缓缓收敛,轻声宣告了旧时代的终结,以及新怪物的诞生:
【那么,拼尽全力去向那该死的命运反击吧——】
沉默了几秒,仿佛是为了等待那命运的齿轮咬合。
【瑟维蒂丝·阿尔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