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算遥远的森林彼端,泥泞与血腥交织的废墟中央,那枚一直在风雨中剧烈搏动的暗红色血茧,不知何时已经跟随着暴雨的脚步停止了跳动。
咔嚓。
血茧的顶端裂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一只绝对不属于黑发少年的手,缓缓地从裂缝中伸出来,抓住了那血茧的边缘。
那只手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看起来是那样柔弱,那样娇嫩,仿佛只要稍微用力就会折断。
但这只“柔弱”的小手,却在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撕拉——
血茧被这只小手硬生生撕开了一个缺口,掉落的碎片化作猩红的血雾在血茧周围翻涌。
随着缺口的扩大,一缕如瀑布般顺滑的白色长发,顺着那缺口缓缓散落,在污浊的泥水中铺散开来,折射出诡异而圣洁的光芒。
原本翻涌的猩红雾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意志的牵引,瞬间开始收缩凝实,它们攀上那只苍白的小手,眨眼间化作了实质的布料,随后如藤蔓般顺着纤细的手臂,径直向血茧内部蔓延。
那只被蕾丝手套包裹的小手并没有因此松开,反而紧紧扣住血茧的外壳。似乎正有什么东西,准备从这具旧躯壳中……
破茧而出。
……
【瑟维蒂丝·阿尔卡特。】
我猛然惊醒!
意识还有些模糊,一时间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大脑宕机了一会儿,才逐渐与世界重新建立连接。
我……这是……还活着吗?
记得最后我似乎和那个突然出现在意识里的谜语人达成了交易,然后就在意识空间陷入了沉睡,现在,是活过来了吗?
我感知到了身体,尝试着睁开眼睛,却发现身体沉得像灌了铅,连一根睫毛都无法动弹。
怎么回事,被那家伙骗了?
喂!老怪物!奸商!吊坠里的老奶奶!
脑海里一片死寂,没有听到那家伙戏谑的回应,不对劲,这家伙不会是坑了我,然后卷款跑路了吧?
rnm退钱,等等,她好像连报酬都还没收。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种事的时候。既然已经能感知到身体的存在,说明自己确实活下来了,可问题是为什么身体没有反应。
我突然想到一个有些可笑却又完美符合现状的答案——
自己该不会是……睡懵了吧……
这还真有可能,毕竟自己刚刚还在生死边缘徘徊,身体有些应激是正常的。
不能慌,越急越容易出问题。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尝试用身体做出一些小动作,用意识一点点唤醒身体。
首先是眼球,我拼命地向其发出指令,虽然很轻微,但我感觉到了眼皮下眼球的转动。
接下来是手指,可能是因为离大脑比较远,这次尝试有些吃力,但最终还是让手指抖动了一下,而且是两根手指。
喔喔,很好,很有精神。
现在可以百分百肯定——
我活下来了!
我强压下心中的狂喜,还不能高兴得太早,危险还没解除,必须先摸清现在的处境。
可能是这些尝试起了作用,我开始渐渐恢复对外界的感知。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脑袋受了伤,只能听到“嗡嗡”的耳鸣。
渐渐地,触觉也开始恢复,但脑袋和背下传来的并不是地面坚硬的压迫感,而是某种软乎乎、有些温暖的触感。
我记得我失去意识前,是倒在泥坑里来着,那这就合理了……个屁啊!泥坑怎么可能有温度?!
总不能是泥坑里装满了我的血吧,虽然以自己受的伤来看确实有可能,但我更倾向于另一种更合理的解释——那只该死的血魔。
虽然靠着和那家伙的交易活了下来,但这并不代表我逃出了那只吸血蝙蝠的魔爪。
一想到自己正被那变态女人当作玩具抱在怀里,我就控制不住地泛起一股恶寒。如果不立刻想办法,我以后就只能作为她的血仆,屈辱地活下去。
血腥味开始弥漫,虽然掩盖不住雨后的泥土味,但我还是从中嗅到了一丝异样的香味——来自女人的香气。不过怎么感觉有点熟悉,那只血魔身上的味道是这样的吗?
不管了,当务之急是想好对策,是就这样暂时蛰伏,还是拼死一搏。
不知何时,嘴里浓烈的铁锈味渐渐放大,刺激着我的神经。
我知道这是血,可能是我的血,也可能是那血魔用来初拥自己的血。
换做以前,我的第一反应绝对是干呕。可现在……我居然觉得这味道无比甘甜,甚至控制不住刚恢复知觉的舌头,意犹未尽地在嘴里咂巴了两下。
我真的变成血族了。
我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可恶,都是因为那该死的血魔,害得我五年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这还蛰伏什么?直接跟她爆了!
等到身体完全恢复知觉的瞬间,我就直接向她发起攻击。无论是用手抓也好,还是用牙咬也好,我都要让她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虽然听说血仆无法攻击主人,但总得尝试一下,万一因为才刚转化成功,还能钻个空子呢?人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哪怕我已经不是人了。
眼前的黑暗开始渐渐被照亮。
我悄悄眯起眼睛,虽然视线十分模糊,甚至看不清轮廓,但我还是判断出眼前的家伙是个女人,理由很简单:
我的视野右边无比辽阔,左边却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只能看见一半的天空,以及一抹淡淡的金色。
是晨曦,看来天要亮了,简直是天助我也!这该死的老天总算站在我这边一次,吸血鬼肯定见不得阳光,等她起身躲避日出的瞬间,我就趁她注意力分散发起偷袭。
那种“嗡嗡”的耳鸣声已经消失,树叶的沙沙声越来越清晰,我的身体终于彻底恢复了掌控权。
就在这时,我感觉自己的后脑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托起。
机会来了!
呵呵,该死的女人,准备好迎接我的反击吧!
我猛地暴起,张开嘴巴,亮出尖锐的獠牙,抬起双手,伸出锋利的指甲,打算用这些新获得的武器将眼前的女人狠狠撕碎!
“噶呜——!”
一声充满杀意的咆哮脱口而出。(自认为)
我的视觉也在这一刻完全恢复,可当看清眼前的场景时,我整个人却僵在了半空。
那抹金色根本不是什么即将升起的晨曦,而是一瀑淡金色的长发,那柔软的触感,也不是什么血魔的怀抱。
映入眼帘的,是一名有着矢车菊蓝色眼眸的绝美少女。她穿着一袭神圣无瑕的白袍,正微微低着头,安静地注视着我。
对方明显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她却没有躲,目光在我停在半空中的双手和嘴角上转了一圈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抹笑容无比熟悉。
金发的少女微微偏了偏头,声音轻柔而愉悦:“早上好啊,张牙舞爪的小怪物。”
“……诶?”一只白发红瞳的萝莉,发出了一声呆滞的声音。